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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誤我 081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8:08

衛憐不自覺地縮起肩膀往水裡躲,隻留下纖細的頸子還露在外麵,臉頰泛著花瓣似的淡粉,腦袋像一顆毛茸茸的桃子。

熱水浸得她骨頭都發軟,思緒暈乎乎的,正想開口問衛琢傷勢如何了,就見他神色自若寬了衣,而後邁入浴桶中。

衛憐隻敢低頭盯著晃動的熱水,整個人輕飄

飄的,一下就被他撈到了腿上。

“太擠了……”冇過一會兒她臉就憋紅了,忍不住小聲說:“這桶這麼小,哪裡洗得了兩個人?”

“這不正好麼?”衛琢一本正經地說著,順手在她腰上輕輕一捏:“我來幫你洗。”

他這一動作,水麵便晃盪起來,滿得幾乎要漫出桶外。衛憐被他捏得往後一縮,越發羞惱,抗議道:“哪裡正好?你這麼大一個人……”

嘟囔的話還未說完,身子被他往下壓了壓,頸間傳來他灼熱的呼吸,含著笑意:“隻是人大麼?”

她臉頰迅速躥紅,連耳尖都燙了起來,慌忙按住他:“外麵還有大夫守著,你彆亂來……”

衛琢低聲一笑,見好就收,冇再繼續胡鬨,隻將她的髮絲浸入水中,纏繞在自己指間:“小妹打算何時去祁縣找人?”

兩人的髮絲在水中交纏,猶如搖曳的輕紗。她搖了搖頭,遲疑道:“等……等過完年?”

這畢竟不是什麼好事。當年那農夫雖領了賞,卻冇活幾年,況且時疫也未完全平息。衛憐總覺得,年關跑去人家裡打聽這種事……怕是要被趕出來。

衛琢聽得無奈,忍不住笑道:“就該除夕夜去,全家老小都在一處,問話才方便。”

衛憐愣了一下:“皇兄彆一上去就嚇著人。”

“怎麼會呢?”他眯著笑眼,那雙鳳眸微微上挑,身下卻像不安分似的,輕輕蹭了蹭她。

衛憐下意識去推他的肩。不知為何,隻覺得這桶水越洗越熱,麵紅耳赤道:“你一直這樣,就不怕被燙壞……”

衛琢低頭注視著她,本來還想再逗上兩句,終究冇忍住,抵著她的額頭笑出聲來,肩膀與胸膛都微微發著顫。

等到沐浴過後,禦醫早等在外麵,要為天子診脈治傷。

衛琢不僅手指凍著了,耳尖也泛著紅。禦醫將桂枝和當歸磨成粉,用羊脂調勻給他敷上,又囑咐須得半個時辰纔可外出。

連日領軍征戰,衛憐看得出他確實清瘦了許多,手背上青筋微顯,穿衣時腰身細窄而緊實,襯得肩背更為寬闊。

他在人前毫不掩飾對她的偏愛與親近,以至於有侍女侍立在旁,被他淡淡掃了一眼,便如芒在背,識趣地退了下去。

衛琢擦完藥,又喝了幾碗藥,像隻粘人的大犬,纏著衛憐親昵地蹭來蹭去,不見情慾,隻是濃濃的依戀。房中炭火燒得暖融融,衛憐整個人被他攬在懷裡,幾乎覺得有些熱了。她輕輕動了動,聽他低聲說著彆後種種,而不論她再問什麼,最後總會被他纏著追問是否同樣思念自己。

聽見衛琢問她“想皇兄嗎?”,衛憐想也不想就點頭。他笑了一聲,嗓音又壓低幾分,誘哄似的繼續問:“那阿憐……可想夫君嗎?”

衛憐下意識地猶豫片刻,他也不氣餒,低頭便來親她。

四下靜謐無聲,隻能聽見細雪輕叩著窗欞。或許是因為他平安歸來,衛憐心中連日懸著的不安如輕煙般散去。聽著他呼吸漸輕,她也生出了睏意,偎在他懷中沉沉睡去。

——

這一覺睡了許久,次日醒來時,衛憐隻覺渾身的骨頭都酥軟了。她有些迷糊,察覺衛琢又黏了上來,下意識抬手擋住他的嘴。

“我漱過口了……”他含糊地說道。

衛憐揉了揉眼睛,這纔看清他髮絲高束,一身霜色的長衫,竟是早就穿好衣裳了。衛憐連忙坐起身,剛望見從窗隙透進來的天光,衛琢已經在替她穿衣裳了。

“我怎麼睡了這麼久,你也不叫我,”一想到自己夜不歸宿,衛憐便懊惱不已,隨手攏了攏頭髮就要下床:“二姐姐不知該急成什麼樣子了……”

“我昨晚派人回官邸傳過話,皇姐知道你在我身邊,不必擔心。”衛琢彎腰給她理好鞋襪,又將她輕按回床邊。

正是在他身邊,衛瑛才更要憂心呢!衛憐垂頭喪氣地想著,又被他扯住,等髮髻一梳好,就連忙跑去洗漱。她正想匆忙回官邸,卻被他從容牽住了手,衛憐不禁急道:“皇兄這是做什麼,又不讓我回去嗎?”

“小妹,我派去的人已經找到了當年那名農婦。”他溫聲問她:“你不想親自去問她麼?”

衛憐一下子怔在原地,眼也不眨地望著他,過了一會兒,才小聲問道:“她……在哪兒?”

——

衛憐老實巴交等了這麼久,心裡可以說是顧慮重重,衛琢卻認為這完全是多慮了。為妹妹打點好一切,本就是他的分內之事,既然祁縣不便過去,那就派人將那農婦帶過來便是。

他無意隱瞞身份,索性連那農婦的子女一併扣下,免得她有所隱瞞,不肯吐露實情,平白浪費時間。

衛憐是在府衙的正廳見到農婦的。

她身上粗布裙打滿補丁,頭髮花白了大半,此刻正瑟瑟發抖跪在下方,連頭也不敢抬。衛琢命令她直起身回話,農婦不敢不從,然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艱難擠出來的,聲音時斷時續。

儘管衛憐在萊州待了幾個月,稍能聽懂些方言,卻也因此什麼都聽不清。

“你不必害怕,”她定了定神:“隻需如實講來,我便不會為難你。”

婦人被帶過來時,心裡其實已經明白了大半。她怔怔望向衛憐,一時有些恍惚。

眼前女子生就一張小巧的鵝蛋臉,麵色蒼白,雙唇緊抿。她早該忘記這張麵容,可目光卻彷彿穿透了什麼,前塵舊事如一道雷電,劈得她渾身一顫。

衛琢最終還是命人從外麵找來一個當地百姓,年輕男子一邊轉述,一邊不住地冒汗。

十數年前,彼時還是齊王的先帝丟了愛女。即便身處亂世,仍在派人尋找七公主的下落,懸賞令一擲千金,在民間傳得人儘皆知。

農婦的丈夫在鎮上做苦工,這事喧嚷了一陣,誰也冇太當真。

那時婦人剛生產不久,家中缺衣少食,連奶水都擠不出,還得抱著繈褓中的孩兒,去給人家洗衣服換點吃的。

可忽然有一天,他從外麵抱回來一個女童。孩子看上去還不到兩歲,粉雕玉琢,話也說不清楚,哭得直抽噎。同時被他帶回來的,還有那張繪著年幼公主畫像的懸賞令。

“像不像?”丈夫咧開嘴笑著,又扳過女童的耳朵,指給她看耳後那顆小小的痣:“這就是小公主。

把公主送還回去,領了賞錢,本是一件天大的喜事。然而從那以後,丈夫夜裡噩夢不斷,還染上了酗酒的惡習。她稍問兩句,便會招來一陣毒打。

她終日惶惶不安,想來想去,又去外麵一打聽,這才聽說鎮上李家的幺女也走丟了,再一問日期,不正是小公主被抱回的那一日!

說到這兒,婦人痛哭流涕:“妾那夫君……後來拿了賞錢,令結新歡,對妾不是打就是罵,妾隻能帶著孩兒與他分開。再後來……”

再後來,她那前夫死得極其淒慘,看著像是意外,卻處處透著蹊蹺,連全屍都冇落下。

衛憐像個木樁似的僵坐著,手指緊緊攥住衣袖,不知所措地低下頭:“怎麼會這樣……”

衛琢早已猜到了七八分,伸手握住她,用自己溫熱的手掌包住她發涼的手指。

婦人將頭磕得咚咚作響,衛憐心中不忍。說到底,這事與她並無乾係:“罷了,你起來吧。”

衛琢命人將婦人送回去,這才俯下身,輕輕摸了摸衛憐蒼白的臉頰,又在她額上吻了一下,沉默地安撫著她。

“小妹想什麼時候去?”

衛憐站起身,眼睛還紅紅的,低聲說道:“我想現在就去。”

——

雲槐鎮位於萊州南麵,馬車一路行去,衛憐心神不寧地坐著。等下了車,她意識到自己曾路過這裡,更覺得恍如做夢一般。

衛琢牽著她,卻比往日要沉默。他並未輕易下評斷,可不知為什麼,衛憐總能想起他幾年前說的那句話。

二十年光陰,足以讓滄海化作桑田。

李家是鎮上有名的富商,稍一打聽,便有人熱心指路。兩人

換了一身衣裳,瞧上去仍是兄妹模樣。正值年節,衛琢吩咐人備下厚禮,吃食書墨,連年曆都有,各色禮物一應俱全。

到了入夜時分,華燈初上,衛憐遠遠望見那座宅子,簷下的燈籠透出暖融融的光暈,卻讓她腳步一頓,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迷茫與慌張。

詩文中說近君情怯……原來近鄉情才更怯。

這怯意來得突然,她就這樣怔怔站在雪地之中,鼻尖都凍得發紅。

衛琢停下腳步等她,也不催促,隻覺掌心那隻手微微一緊,衛憐抬起眼看他:“皇兄,你是不是還知道些什麼?”

她又望了一眼不遠處的燈火,連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似的:“不然你告訴我吧,我……”她猶豫了一下,目光難掩緊張:“我當真是李氏夫婦的女兒嗎?那我爹孃……他們如今怎麼樣了?”

衛琢為她攏緊披風的繫繩,溫聲道:“倘若我說不好,小妹便不去了麼?”

衛憐立刻搖頭,下意識答道:“若是不好,我更該去纔是。”

他笑了笑,牽過她的手,在雪地裡慢慢朝那燈火通明的宅院走去:“我知曉自己身世的時候,比你現在還小。當時第一反應是恨,怨我父親冇有能力,護不住我娘,才讓她多年來如履薄冰,最後遭人欺淩至死。可那時終究是孩子心性,後來受人欺負時,又忍不住想我父親,幻想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衛憐疑惑地望向他,衛琢頓了頓,語氣依舊平靜:“可不論我怎麼想,我的父母早已不在身邊,我的身邊隻有小妹。他們或許能決定我的過去,卻不能乾涉我的將來。對你來說也是一樣。我並不在意小妹的血緣和身份,隻要是你就夠了。”

“我知道你不在乎,”衛憐低下頭,鞋尖沾著細碎的雪:“可我心裡總是有個結,不管怎樣,就算母妃還活著,我也一定要來弄個明白。”

“我知道你在乎。”衛琢點了點頭,伸手將她發間那枚隨著動作顯得垂頭喪氣的蝴蝶小釵扶正,“我想說的是,出身與過去,都是自己無法改變的事。不論李家如今是什麼樣子,小妹永遠都可以選擇自己真正想要的,而不是被所謂血緣束縛。”

“正如我喜歡小妹一樣,”他語氣坦然:“這是我自己選的。”

哪怕曾經曆經再多痛苦,哪怕他們幾乎反目成仇,他也從未想過放手。

衛憐聽得眼眶發熱,衛琢說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小妹,你不要怕。”

——

到了李宅門外,衛琢抬手輕輕叩門。他假借了一位官員的名姓,自稱幼時曾住在這兒,如今帶著妹妹回到故地尋親,特來拜訪打聽。

兄妹二人容貌出眾,一眼望去便不是尋常人,仆從連忙進去通傳。不多時,李氏夫婦親自迎他們進屋,見到衛琢帶的厚禮,兩人都麵露遲疑,似乎有些困惑。

衛琢鬆開手,仍能感覺到衛憐在微微發抖。她緊張得說不出話,隻緊緊跟在他後麵。

衛琢說明瞭來意,提到的人名多是編造的,李氏夫婦聽完原委,絞儘腦汁也想不起什麼,又連忙吩咐下人去打聽。

這會兒剛過晚膳,屋裡還聚著不少來過節的親眷,頗為熱鬨。不知是誰家的小娘子在旁邊坐了一會兒,見衛琢生得俊美,一副溫文爾雅的做派,不禁悄悄紅了臉。

李夫人在旁,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後那個小姑娘身上。

眼睛紅紅,模樣怯生生,那孩子……似乎一直在望著自己?

李夫人正暗自疑惑,衛琢已將話題引向不久前的戰事,又自然而然地問起:“在下少時住在此鎮,聽聞夫人的幼女曾染重病,鬨得人儘皆知,不知李小姐可還安好?”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李老爺麵露愁容,歎了口氣,答道:“小女並非生病,是……不小心走丟了。”

衛憐呼吸一滯,眼睛微微睜大,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頓了頓,又釋然地笑了笑:“好在老天垂憐……後來總算找回來了。”

衛琢垂眸聽著,而衛憐緊挨著他,渾身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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