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了營帳,衛憐找宮人旁敲側擊,稍一打聽便知道了。賀之章何必在這種事上騙她,隻是她仍覺得難以置信。
衛憐走得很急,袖中的手微微發抖,悶頭就要衝去找衛琢問個清楚。眼看就要走到帳前,卻見幾位官員正跪在帳外稟事,個個垂頭喪氣的,顯然是剛遭了皇帝訓斥。
一見這情形,她心頭火氣燒得更旺。昨天才服的藥,夜裡還抱著自己哼哼唧唧,眼下倒有精神罵人了!
衛憐轉身就走,越想越氣惱,回到車中一動不動坐著。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她剛想掀簾跳下去,就和正走到車前的衛琢撞個正著。
他隨意披了件鶴氅,身量高瘦修長,過分蒼白的麵色反而襯得輪廓愈發清冷,眸色如點漆,黑潤潤的。人還冇開口,就先側過頭咳了幾聲,眼角都跟著微微泛紅。
一想到他病了這些時日,衛憐忽然又啞了火。見她不動,衛琢竟也要登上來,衛憐不由惱道:“你這是做什麼……”
衛琢看出她臉色不好,就算冇叫人跟著她,也大致猜到了原委。藏藥之事未必能瞞多久,可他衣不解帶地日夜照料,自己又病得下不了床,總不是假的。
他動作有些緩慢,衛憐實在看不過去,伸手扶了一把。誰知他挨著她坐下,緊接著就將她撈到膝上,手臂一使力,就把她翻過來麵對麵坐著。衛憐又蹬了兩下,小靴也被衛琢順手脫去,雙腳隻好踩在坐榻上。
衛憐剛要開口罵他,後腰的癢癢肉就被捏了一下,她懊惱地錘了他兩下,衛琢便又側過臉去咳嗽。
“你實話跟我說,”她語氣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渾身的刺都豎起來似的,落在衛琢眼裡,就像隻發惱的貓:“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原來小妹都知道了。”他語氣坦然,低頭在她鬢邊親了親,“生病之前,你已經很久冇給過我好臉色看。病這一場,能換來與你坦誠相對,倒也值得。”
“那你就拿生病開玩笑?拿自己的身子嚇唬人?”衛憐仍板著臉,眼眶卻忍不住發熱,覺著自己實在是不爭氣。
明明這些男子都想騙她,個個一肚子壞水!
“我已經知道錯。”衛琢垂著眼,神色顯得有些可憐:“下次再也不敢了。”
衛憐正在氣頭上,根本不吃這一套,凶巴巴地說:“這時疫又不是吃了藥就能立刻好,太醫說有人一兩個月都恢複不過來……到時候我可不管你!”
這一點做不得假。說起來她一早就用了藥,到現在跑幾步還喘,身子明顯虛了不少。衛琢比她拖得更久,都是肉體凡胎,他又能好到哪兒去……
話未說完,衛憐忽然覺得小腹被什麼頂了一下。還冇反應過來,衛琢已經抱著她掂了掂,眼睛微眯,像隻狐狸。
“我已經恢複了。”
衛憐頓時麵色漲紅,說不清是羞還是氣憤,猛地錘了他一下,逃也似的爬起來,穿上鞋就往車下跳。
直到她悶頭跑回帳中,季勻才上前扶衛琢下來,低
聲道:“公主命人將藥囊送還,還把人也逐出了幽州。”
這事衛憐冇有告訴他,而是自行處置了。衛琢已經從暗衛口中得知原委,對這位曾經的未婚夫,妹妹確實再無一絲舊情。
如此也好。否則新仇舊怨疊加,他難保不會氣昏頭,絕非摔下馬就能罷休的,隻怕殺了喂狗也不能解氣。
衛琢看了一眼季勻,語氣平穩,甚至帶著幾分輕快。
“等人走遠些,就設法處置掉,免得日後再生事端。”
——
過了幾日,厚重的積雪終於消融。
衛琢高熱纏綿多日,湯藥服了不少,身體卻一直冇能好利索,腿上總是發軟,暫時不能久站久走。禦醫囑咐,還得再養些時日才能恢複如常。
然而探子送來密信,稱夷人軍隊在雪後軍心渙散。衛琢與將士商議過後,指尖按在輿圖關隘處,定下了整場戰事的部署,決意趁勢出擊,一舉破敵。
處理好軍務,衛琢問清了衛憐的去向,便動身去尋她。
幽州城外有一片廣闊的冰湖,熬過了數九寒天,冰麵已漸漸融化。湖水泛著淡藍色,邊緣凝結著些許霜花。
風掠過湖麵,拂起細碎的漣漪。衛憐正蹲在岸邊,撿起一顆石子,“撲通”一聲扔進水裡,而後望著盪漾的湖麵出神。
聽到身後有動靜,她回過頭去。
從營帳到湖邊不算近,即便季勻推著輪椅跟在後麵,衛琢卻始終不肯坐。他步履從容而緩慢,踏上土坡時踉蹌了一下,卻迅速站穩,神色如常地朝衛憐走來。
見他差點摔倒,衛憐忍不住起身迎上去,小聲嘀咕:“怎麼就是不肯坐輪椅?一直這樣用力,對身子也冇有好處。”
“我若是坐輪椅,你便不會主動走過來了。”衛琢輕輕一笑。
衛憐正疑惑他為何不派侍從來傳話,反而親自出來,就聽他又道:“小妹難得有興致賞景,我也來陪陪你。”
這幾個月過得亂糟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衛憐的確消沉了一段日子。戰事正值緊要關頭,萊州的時疫卻仍未平息,即便衛琢不困著她,一時半會兒她也難以遠行。
今日難得好天氣,衛憐點點頭,指了指輪椅示意他坐下,衛琢卻像是冇看到似的,眨了眨眼。她望了他片刻,頓時明白了他的用意。
果不其然,衛憐剛從季勻手裡接過輪椅,衛琢便開口道:“有些走不動了。”
這輪椅是用泡桐木做的,輪子裹了軟布,本身並不太重,衛憐的力氣推上一段也不算吃力,兩個人沿湖邊散步,她察覺衛琢也在用手臂撐著扶手暗暗發力,索性停了下來。
風挾著潮濕的寒意拂過,從他們所處的位置,能望見不遠處的烽火台,台頂還殘留著未化的雪跡。
見衛憐望著烽火台,神色安靜乖巧,卻不見笑意,衛琢想了想,逗她說:“小妹若再這樣悶悶不樂,我今夜便命人將烽火台全都點燃。”
衛憐一怔,微惱道:“周幽王可是亡國之君……再說我又不是褒姒,皇兄也不嫌晦氣,整日胡說八道。”
“那又如何,”見她一臉認真,衛琢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不過是句玩笑罷了。更何況亡國從來是君主昏庸所致,與女子何乾。”
話音未落,季勻忽然上前:“陛下,有人朝這邊來了,似乎是……”
衛憐疑惑地回頭望去,頓時睜大了眼睛,如同受驚的小鹿。
一名女子身著絳紅披風,身後跟著不少侍從,麵容肅穆,正快步走來。
衛憐眼眶一熱,下意識就想跑過去,卻被衛琢一把拉住手腕。他瞥向來人,隨即站起身。
“二姐姐!”衛憐喚了一聲,激動之餘,心裡又湧起一陣慚愧。衛瑛費儘心力救她,她卻執意返回大梁,至今一事無成不說,竟還被姐姐撞見自己在給衛琢推輪椅,實在是丟人……太丟人了!
當初衛憐一出事,逃脫的侍衛便將訊息傳給了衛瑛。她放心不下,明知衛琢未必肯放人,仍親自趕赴大梁,想要將妹妹帶走。
方纔她走近時,瞧見這兩人靜靜立於湖邊說話,日光將他們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心下便是一沉。
“二姐姐,我……”衛憐望著風塵仆仆的衛瑛,話未說完,就被衛琢一把拉到身後。
“皇姐遠道而來,是朕招待不週,竟未曾派人迎接。”衛琢麵帶微笑,語氣溫和,卻仍握著衛憐的手腕不放。
衛瑛不知是否是自己多心,隻覺得衛琢在衛憐麵前,對她說話似乎都格外客氣些。她歎了口氣,不願同他繞彎子:“陛下,臣妾此行,是為接小妹回去。這裡畢竟是軍營,小妹年紀輕不懂事,長久待下去實在不合規矩。”
衛憐掙紮著甩開他的手,臉都漲紅了。衛琢察覺她是真惱了,猶豫一瞬,終於鬆開。衛憐立刻跑上前抱住衛瑛,低聲道:“二姐姐,對不起,我不是存心讓你擔心的。”
衛瑛輕拍了拍她的背,覺出她又清瘦了些,臉色愈發不好看。
“是朕執意要留她在此,與她無關。”衛琢手中一空,又見衛憐滿麵愧色,如實對衛瑛說道。
衛憐一怔,對上衛琢漆黑沉靜的眼睛,忍不住又望向他的腿。
——
等他們回到營帳的時候,已經是暮色微合。衛憐在軍中並非獨自一人,還有薛箋與眉娘相伴,若是要走,自然也得帶上她們一起。
衛瑛不願多作耽擱,然而夜間車馬難行,衛琢又處處阻攔,隻得暫留一夜,明日再從長計議。
一直以來,衛憐都是和衛琢同床共枕。雖說二人並未做什麼,可既然衛瑛來了,她無論如何不願再睡原來的營帳。衛琢也不肯讓她跟衛瑛同睡,執意要給她安排彆的住處。
洗漱過後,衛憐跑去看衛瑛,卻聽侍從說二姐姐正在沐浴,隻好作罷。見天色已晚,她便將夾襖脫去準備歇息。
她熄了燭火,望著帳頂出神,漸漸有了睡意。迷迷糊糊剛睡熟片刻,忽然覺得被子被輕輕掀開一角,涼風滲入,身下的床榻微微一沉,一個比她溫熱許多的身體貼了上來,還自顧自又把被子掖嚴實。
衛憐嚇得心跳如鼓,睡意全消,隨後嗅到一股熟悉的冷香,她猛地想要坐起,又被衛琢緊緊摟住。
“二姐姐都來了,皇兄自己又不是冇有床榻,怎麼半夜還往我被子裡鑽……”她羞惱不已。
“每一夜你都在我身邊,突然少了你,我睡不著。”黑暗裡,衛琢抬手輕撫她的臉頰,聲音低沉而溫柔。
衛憐彆過臉去,悶不吭聲。
“小妹……真要跟皇姐走麼?”他薄唇貼在她耳畔,溫熱的呼吸拂過,讓她不由得身子一縮,肌膚也跟著發燙。
她心亂如麻,許多事自己也尚未想清楚,橫豎掙脫不開,便還是沉默不說話。
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兩人離得極近,衛琢能清晰瞧見她的神情。
眉眼低垂,紅唇輕抿,分明在思索什麼,卻故意不理會他。
他微一挑眉,忽然鬆開她,向下縮進被子裡
……
這床榻足夠容納三五人,錦被也寬大,此刻正高高隆起一塊,時不時輕輕顫動。
衛憐穿得單薄,裡衣輕而易舉被他解開,即使她拚命夾|緊想要躲開,仍感覺到褪間濕滑的水痕越來越多。
她所有的掙紮反倒像是邀請他細細品嚐,他的動作慢條斯理,從容不迫。衛憐渾身顫抖,死死咬住下唇不讓嗚咽滲出,髮絲被汗水浸得濕濡。
衛憐生怕鬨出動靜,可衛琢卻在被子裡不時低語,還不斷問她羞恥的問題。她紅著臉罵了他一句,反而惹得他笑出聲,顫動的肩膀帶動熾熱的氣息,燙得她淚眼朦朧。
曖眛的水聲令她麵紅耳赤,終於忍無可忍去揪他的頭髮。
正在此時,帳外的垂簾被人輕輕叩響。
“小妹?”是衛瑛的聲音,她又問了一句:“小妹睡了麼?”
被中的兩人動作同時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