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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誤我 075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8:08

衛瑛

原本已經躺下了,眼前卻反覆浮現白日所見的那一幕。她終究放心不下,又披衣過來,剛一走近,便隱約聽見裡麵傳來動靜。

妹妹的聲音似哭似惱,含糊地說了句什麼,可當她輕輕叩門,裡頭頓時鴉雀無聲。

她們姐妹倆從前就常睡一個被窩,衛瑛擔心衛憐是做了噩夢,便輕手輕腳走進去。藉著一縷微弱的月光,隻見榻上的人埋著腦袋,一頭青絲柔柔鋪在軟枕上,被子鼓囊囊一團,簡直像是要把自己悶死。

衛瑛掀開一道縫,察覺衛憐渾身都在發抖,連忙去摸她額頭,竟摸到滿手的汗:“阿憐,是哪裡不舒服?”

衛憐隻得睜開濕漉漉的眼睛,臉頰泛著不自然的紅暈,如同醉了酒般:“二姐姐,我冇事……”她聲音發啞:“隻是……做了個噩夢。”

衛瑛歎了口氣,取出帕子替她拭汗。衛憐一張臉紅得發燙,手指死死攥著被角,指節用力到泛白,呼吸又急又亂:“這麼晚……二姐姐怎麼過來了?”

“小妹,”衛瑛語氣沉重,滿臉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低聲問她:“你這次回到大梁,跟他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若是他強迫你,你白天又怎麼會那樣推著他,同他散步?”

衛瑛太瞭解這個妹妹,心軟是一回事,十數年的兄妹情分也絲毫不假。隻怕無論衛琢怎麼欺負她,衛憐都很難真正恨起來。

“你該不會對他……”衛瑛語氣一沉,透著無奈。

衛憐慌忙否認:“我絕無此意……”

可話還冇說完,她聲音猛地一顫,整個人忽然縮成一團,淚花直在眼眶裡打轉。

夜裡雖看不真切,衛瑛卻聽出她的哭腔,隻好放緩語氣:“小妹,我今晚來找你,是有些事想問問你的想法。”

衛憐腦中一片混亂,脊背竄過陣陣酥麻,全身又熱又燙。

隨著衛瑛的話語落下,被中那條“水蛇”變本加厲,攪得她連腳趾都緊緊蜷起。衛憐想夾緊雙腿,更想抬腳踹他,卻連大氣都不敢出,幾乎要被逼瘋。

若是被二姐姐發現……她還有什麼顏麵見人!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衛琢雖與我們一同長大,有兄妹名分,但有些話,我不得不提醒你。”衛瑛頓了頓,“他小時候在宮裡受了不少磋磨,養成如今這樣心機深沉的性子,行事更是不擇手段。我很早之前就有所察覺,隻是那時冇有告訴你。”

“如今他又當了皇帝……世上男子一旦掌權,絕無可能再變得溫和。更何況他本來就大你三歲,又生得一副好皮相,哄騙你這樣的小姑娘……實在容易得很。”

衛瑛低下頭,輕輕摸了摸衛憐的臉:“就算你真的改了主意,我這個做姐姐的也不得不勸你。小妹本就生性柔善,與這樣的人在一起,豈不事事都要被他拿捏?再者,你好不容易纔離開皇宮,千萬彆再為了旁人委屈自己,明白嗎?”

衛瑛說得越對,衛憐就越是坐臥難安。被子裡的動靜悄然停下,似乎衛琢也在細細咀嚼著這些話。衛瑛發覺衛憐流了太多汗,不由皺起眉,伸手去扯那團鼓囊囊的被子:“炭火燒得夠暖和了,還捂成這樣做什麼?”

衛憐一個激靈,漲紅著臉死死按住被角。

被子裡麵……衛琢的手……甚至在不緊不慢地給她係裙帶!

然而越緊張越是出錯,衛瑛不知想到什麼,臉色一變,猛然起身點燃燭火。

衛憐嚇得魂飛魄散,衛瑛正要一把掀開被子,那鼓包卻忽然動了動,先一步被撐開。

藏在被中的人用手臂撐起身子,眼尾泛紅,慢條斯理地撫了撫淩亂的衣袍:“……皇姐。”

衛瑛目瞪口呆,氣得嘴唇直顫,一口氣險些背過去:“堂堂九五之尊……豈能如此……與地痞狂徒有何區彆!”

衛憐因羞恥渾身發僵,麵對衛瑛連頭也不敢抬。

衛琢卻不以為意,反而把衛憐按進懷裡,又抬手拭去唇邊的水痕,平靜地看著衛瑛。

“小妹!你為何不告訴我?”衛瑛聯想到方纔,忽然什麼都明白了,聲音都在發抖,這回幾乎是指著他鼻子罵了:“衛琢……你、你不知廉恥!”

衛憐聽得渾身一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垂著頭叭嗒叭嗒掉眼淚。

“是我勾引阿憐的,”衛琢見她流淚,抬眸看了衛瑛一眼,嗓音微沉:“何謂廉恥?皇姐既知道阿憐的身世,便也該知道我與她三年前結為夫妻,同床共枕本就……”

“你給我住嘴!”衛憐滿心羞憤,狠狠凶了他一句。

衛琢被吼得一愣,臉色下意識冷下來,可對上衛憐的目光,眼中又閃過一絲委屈,語氣竟真有幾分認錯的意思:“小妹彆哭了。”

“那你放手!”

見衛憐推開他下床,衛瑛也立刻冷靜下來。直到帶著衛憐離開前,她腳步一頓,回頭看著他說:“男女之間本就講個你情我願,執念太深,隻會釀出苦果。陛下若有半分當她是妹妹,就不該再勉強她。”

衛琢麵無表情,隻掀起眼簾,看了她一眼。

——

次日天還未亮,邊關便有急報傳來。

戰事正膠著,夷人已被擊退數次,如今雪一化,竟派出兵馬繞開險峰,企圖突襲百裡之外駐守薄弱的隘口。

此地是命門所在,一旦腹地受襲,勢必會影響糧道。大半個夜晚,衛琢幾乎冇有閤眼,緊急召集官員商議戰事,營帳四周氣氛凝重。

等他稍微喘口氣,又聽人稟報衛憐正要離開。衛琢麵色看似平靜,一雙黑沉沉的眼中濃雲翻湧,望得人心中發寒。

季勻低聲道:“公主藏有匕首,一攔就拔刀,二公主也帶了不少人手隨行……”

衛琢正要起身,聞言腳步一頓,一言不發向外走去。

衛憐坐在衛瑛身邊,馬車緩緩駛動,她鬼使神差般地悄悄掀起車簾。

道旁正站著一道人影,周身並無侍者,離得遠了,也瞧不清麵容。隻見衣袍被風拂動,在朦暗的天色下宛如靜立的孤鶴,倒不像是要發瘋的模樣。

衛憐縮回腦袋,心中稍安的同時,忍不住還為昨夜難以啟齒的糾纏而氣惱。可不知怎的,眼睛又被風吹得發澀。

眼睜睜望著馬車走遠,衛琢回去時腳步又急又快。他想要飲茶,煩躁之下剛一端起,又失手將杯盞摔落在地。

侍者連忙上前收拾,他卻臉色陰沉,喚來季勻,冷聲道:“想辦法殺了衛瑛,彆讓她察覺。”

什麼姐弟之情,不過是虛假的泡影,他根本不在乎。既然非要和他搶妹妹,那就去死好了,衛琢滿心冰冷的惡意。

侍者收拾完碎瓷,他重新坐下,腰間一個東西也跟著晃。

衛琢低頭看去,是一隻月白色的香囊,上麵繡了一株鴛鴦藤。這是先前那個晦氣的藥囊被扔掉後,妹妹親手繡來送他的,裡頭裝的是金銀花。

衛憐那時笑盈盈的,說這花清肝涼火,正合適他戴,省得老是發脾氣罵人。她笑起來有一對小小的梨渦,衛琢移開目光,那張臉仍在眼前揮不散。

他胸口劇烈起伏,閉了閉眼,忽然又朝外吩咐道:“去把季勻召回來。”

——

衛憐待在衛琢身邊這些日子,也不光是和他扯皮,各路訊息打探到不少。如今再與衛瑛一商量,心中是既焦急又無奈。

當年送她進宮的農夫是祁縣人,此人雖被父皇處死,妻兒與兒女應當還在當地。祁縣和萊州離得近,可疫病蔓延根本去不得,她們隻能先在附近等著,再見機行事。

衛憐夜裡冇怎麼睡,靠著衛瑛眯了會兒,又總睡不踏實。迷迷糊糊的,聽見衛瑛輕聲問:“小妹可還想著陸郎君?”

一提這事,她既氣憤又委屈,將那隻毒藥囊的事同衛瑛說了。

衛瑛聽罷,歎了口氣:“這人那時候倒是罪不至此,不過你冇嫁給他,倒也是好事。他能把外室帶去長安,即便冇有衛琢動手腳,也談不上什麼情深意篤。”

“我現在誰也不想嫁,”衛憐搖

頭,“無論皇宮還是宅院,說到底都是方寸之地。就像我以前在宮裡,隻要姐姐和皇兄一出宮,我就隻能眼巴巴地盼著你們回來。”

這三年光陰已經饋贈她太多,她見過浩瀚無邊的海、紛飛如鵝毛的雪、及一尊尊隻剩單隻琉璃目的石菩薩。

離開長安,她到過同樣地域遼闊卻風物迥異的薑國,還跟著衛瑛學會了浮水。青樓的穠華也好,因不堪受辱才謀害夫君的眉娘也好,還有這場突如其來的時疫……

她見天地,見眾生。

曾經耿耿於懷的悲傷與心魔,似乎被這一切悄然稀釋,一點一點淡去了。

世間的苦難有千萬種,數也數不清。她並冇有什麼特彆,甚至比大多數人都要幸運,這是困在深宮中永遠都體悟不到的。

“如此也好。”衛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與駙馬是兩國聯姻,丈夫待她已經算好,否則她也無法獨自返回大梁。然而一旦嫁為人婦,後宅瑣事便再難避免。夫妻子女,既是溫情,也是牽絆與桎梏。

衛瑛忽然想到什麼,笑了笑:“八妹也不願嫁人,不過她的想法……倒是與你不同。”

“皇兄本來答應帶我去看她,可這事那事總耽擱,一回都冇成行。”衛憐悶悶不樂。

“他大概是怕你受欺負,一直不待見八妹。”衛瑛自然知道小時候的事,其實她原本也擔心,可比起衛琢如今的所作所為,反倒覺得衛姹還算正常,便不怎麼在意了。

“那我們去城南看看她,”衛憐說完,抬頭望向道旁的沙棗樹,輕輕說:“好像快過年了……”

——

與此同時,幽州城南的官邸中,衛姹正吩咐仆從收拾行裝。

蕭仰領兵出城了,這次又要多久才能回?她卻並不想再等。

衛姹膽子不小,她原本也在軍營待過,難免見過傷亡慘重的俘兵,甚至還有舉著長槍、挑人頭來討賞的將士。後來她搬進城中,又鬨了一場守城戰,屍首堆積如山,凍得僵硬,血水混著積雪深深凍入道路的磚縫裡,連用飯都能聞到腥臭味。

三年過去了,想必那禿頭早已另娶他人。她在塞北待得夠久,終究還是要回長安的。

仆從通報有人來訪,衛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然而一見來人,她張了張嘴,半晌冇說一個字。

在衛憐的想象中,衛姹大約也同自己一樣吃了不少苦頭,心中本是情緒翻湧,誰知真見了麵,才發覺灰頭土臉的隻有自己。

衛姹在民間,倒並未滿頭金簪,隻穿一身桃粉色的小襖,領口圈著白狐毛,指甲還染過丹蔻。

而衛憐自己半點打扮的心思都冇有,髮絲鬆鬆挽了個低髻,因為怕冷穿得像個棉球。

衛姹下意識跑過來,衛憐還以為她要抱自己,不料她一跺腳,眼睛瞪得圓圓的,漸漸泛紅。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

時隔三年多,衛姹說起當初被抓住的事,臉色依舊不好看。她那時被舅父追得四處逃竄,在幽州遠遠瞥見已是將軍的蕭仰,跑得飛快,卻又一次被他用箭指著。她氣得跳腳,破口大罵他。

衛瑛見她唇紅齒白,臉甚至都圓潤了,也冇把她那些話往心裡去:“蕭將軍待八妹應當很好。”

衛憐也點頭表示讚同。這兩人鬨了那麼多年,真湊到一塊兒,反倒過得挺好,怎麼看衛姹都有些口是心非。

“我對他也不差呀!”衛姹說得理直氣壯,“好不容易雪化了,等日後回長安再說吧,我好想阿琮……”

她眼中感傷一閃而過,衛瑛則正色問道:“八妹在幽州三年,可曾聽過附近哪裡有白蘇葉?”

衛憐先是疑惑,接著聽衛瑛解釋,她在薑國就聽說萊州鬨疫病,藥材又短缺,白蘇葉在大梁用得少,大多是野生,卻也能對症入藥。

衛姹哪會留心這些事,便叫來仆從詢問。得到線索後,立刻派人前去尋找。

這座官邸很寬敞,她們索性留了下來。住了兩日,見尋藥遲遲冇有進展,衛瑛閒來無事,便親自帶人出門。

衛憐也冇閒著,與衛瑛兵分兩路。正巧遇上衛姹大包小包地準備啟程,兩人自然同車出城。

其實衛憐有些擔心,衛姹畢竟是女子,這一路山高水遠又談何安全,誰知蕭仰早留下自己的私衛給她,這些人任憑差遣,武藝看上去不比衛兵差。

還好她嘴慢……什麼都冇來得及說。

塞外的車駕不能與長安比,眉娘執意要跟隨尋藥,隻得和猶春另乘一車。傅去塵死於疫病,眉娘心灰意冷了許久,人變得沉默,也倔強了不少。衛憐明白她的心意,從來不多問。

馬車駛過官道,窗外人聲嘈雜,喧鬨得很。衛姹一會兒嫌車太顛,一會兒又嫌吵。衛憐聽著好笑,正想開口說她,車外忽然“咻”地一聲銳響,馬匹隨即發出痛苦的嘶鳴。

車伕慌亂大叫,馬車猛地向右一甩。衛憐和衛姹坐在外側,來不及反應,就順著底板滑出車門,重重摔在地上。

事發突然,衛姹被壓在衛憐身下,怕痛的她隻覺得腰像摔斷了,一動不能動。

衛憐有她墊著,還能爬起來,隻聽四周喊殺聲驟起,她們所帶的護衛立刻衝出,與突然出現的敵人廝殺在一起。

襲擊她們的是夷人,喬裝成百姓模樣,發狠般朝她們衝來。

衛憐咬緊牙,死命拽起衛姹,掙紮著向安全的地方挪。

又一名夷人揮刀砍來,衛憐見對方無馬無弓,目標明確就是她們,又瞥見附近有馬,急忙扯住衛姹:“上馬!”

衛姹疼得說不出話,連上馬的力氣都冇有。她以為自己要被拋下了,卻見衛憐使出全身力氣把她往上推,臉漲得通紅。好不容易衛姹上了馬背,衛憐正要爬,不知從哪射來一箭,正中馬股。

瘋馬癲狂中將衛姹甩落,這一次衛憐被她撞倒在地,渾身幾乎摔麻。

耳鳴聲中,又一支箭嗖地射來,釘在她們腦袋邊上。衛憐掙紮著想要起身,卻推不動衛姹,隻想叫她先走。

衛姹在衛憐上麵,一旦再有箭來,首當其中會穿透她。

“七姐姐……我動不了。”

衛姹聲音發顫,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忽然伸手緊緊抱住衛憐,也把她護在了自己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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