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憐聽清他的話,隻覺得腦中似有根經絡突突直跳,氣得臉色漲紅,聲音發顫:“我不過同他說上幾句話,難道是犯了什麼王法?你就從不跟旁人說話?從不與女子交談?”
衛琢像是有些疑惑,輕輕眨了下眼:“我確實不曾。將士與朝臣,皆是男子。”
衛憐幾乎崩潰:“桃露不是女子嗎?你不也讓她在宸極殿侍奉!”
“若不是你喜歡她,我早將她遣走了。”
他一臉認真地說完,衛憐更是氣惱。衛琢隻好俯身吻住她,把那些不中聽的話全都堵了回去。
末了,他單手箍住她的腰肢,另一隻手窸窸窣窣探入衣下。兩人的衣袍糾纏堆疊,衛憐慌得手足無措:“你又要做什麼?”
衛琢呼吸又熱又重,蹭得她臉頰和頸窩都是燙的,喉結上下滾動著,低低啞啞地笑。
“……打板子。”
衛憐麵紅耳赤,緊緊閉上眼,隻覺得有什麼在她腿上彈了幾下,存心戲弄似的。
四周空氣也黏熱起來,衛琢看她的眼神滿是沉迷,喘|息急重,難耐地喚她小妹,又喚她阿憐,最後急切拉住她的手,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迫使她握住,再用手掌包覆著她的動作,根本不知道滿足。
最後衛憐木著臉任他擦手,心中羞恥得厲害,縮進被子裡生悶氣。
衛琢哄了半天,也跟著躺下,將她肩膀扳過來,蜷著身子貼在她心口,去聽她的心跳,嗓音悶悶的,卻透出幾分愉悅的饜足:“小妹想不想見衛姹?”
“八妹妹?”衛憐愣了愣,下意識點頭,又立刻想到同樣身在幽州的蕭仰,緊張地抓住他手臂:“她怎會在此?是被人抓來的?”
“小妹怎麼總擔心她被人欺負?”衛琢似笑非笑,“衛姹能把一個男子鎖兩年,還差點打斷他的腿,誰又能欺負得了她。”
衛憐無力反駁,又被他緊緊摟在懷裡動彈不得,氣得捶了他兩下。
八妹妹是否被人欺負了還未可知,可自己現在就在被欺負!
——
自那日衛琢提過衛姹,衛憐便一直記在心上。可不久後連降兩場大雪,衛姹隨蕭仰住在幽州城南,衛琢也不放心她冒著雪過去,隻得暫時作罷。
大雪使得行軍艱難,糧草運輸也受阻,後勤壓力倍增。而那些夷人分成數支小隊,趁著夜裡雪勢稍弱,竟當真偷襲得手,從鄰近村落搶走了糧食和牲畜。
下雪本該守官保糧,衛琢卻被激出了真火,親自領兵出城截殺,連續兩日未曾回到衛憐這裡。
怒雪奔湧,天地白茫一片。
塞外的雪挾著肅殺之氣,劈頭蓋臉往人臉上砸,彷彿永遠落不儘。
衛憐獨自留在帳中,連去見猶春和眉娘都成了艱難之事。她望著帳外風雪,偶爾慶幸賀令儀早已帶芽芽離開,否則便是想走也難。
衛琢在時,總是黏她黏得太緊,半點兒距離也不給她。衛憐時常羞惱,有時候也會生他的氣。
可他真不在了,安靜是安靜,帳中卻隻剩孤獨,她心裡空落落的一片,連話本也讀不進去。
帳外有士兵值守,衛憐偶爾聽到他們議論戰事,說夷人難以馴服,以往大軍壓境時,他們也假意投降,稍有變動便反戈相擊。陛下比蕭將軍心硬,凡降後仍有異動者,一律誅殺,絕不寬恕。
嚴寒使得萬物蕭條,也催發了萊州的疫病。死去的百姓難以及時安置,屍身凍得僵硬發脆,像是會碎的冰。將士中多有凍傷者,病痛與苦戰讓人心脆弱不安。
衛憐聽了這些話,當夜便做了噩夢。驚醒時喉頭像堵了什麼,翻身咳了好幾聲,四肢也隱隱作痛。
原以為是染了風寒,她忍到天亮,直到察覺自己在發熱,纔有些慌了神,下意識就想去找皇兄,又很快想起他不在此處。
衛憐不敢讓侍者進來,強撐著下榻,隔著一道簾帳,啞著嗓子向外求救。
她身份特殊,一病倒便有人冒雪將訊息報給衛琢。
衛琢連夜趕回,禦醫正以布巾掩麵,端著藥往外出。見到天子親臨,頓時大驚跪地:“陛下不可前來!”
他戎裝未脫,眼下因連日領兵泛著青黑,整個人帶著憔悴的疲態,麵色尚算鎮靜,隻將微抖的手背到身後:“情況如何?幾時能好?她痛不痛?”
“這……”禦醫麵露難色,“娘子體質較弱,這時疫又來得凶猛,即便用了藥……眼下還、還不好說……”
他默了片刻,顧不得更衣,命人取來巾布,抬腳就往裡走。季勻大驚失色,情急之下去阻攔,也被衛琢斥退,淩亂的腳步掩不住急切。
衛憐其實醒著。她從未燒得像這樣厲害,撥出的氣息都滾燙,嗓子痛得說話如刀割,渾身力氣都彷彿被抽乾。
聽見動靜,她卻拚了命光腳爬下床,整個人擋在帳門處,一張開嘴,嗓音如同漏風的破鐘:“皇兄……彆進來。”
外頭靜了片刻,才聽他沙啞地問:“小妹怕不怕?”
她心上像被擰了一下,分明這幾日冇有哭過,可此刻與他隔簾相望,眼眶又酸又澀。
一道帳簾,卻像是隔開了生死兩岸。她忽然怕極了,既是怕死,也更怕他也踏入這艾草混著湯藥味兒的泥沼裡。
衛憐吸了吸鼻子,剛想說“不怕”,外麵的聲音忽然放得輕柔。
“小妹,彆怕。”
帳簾也在這一刻被掀開,她急著去攔,卻被他一把抱了起來。
病中顧不得梳髮,衛憐散落的髮絲拂過衛琢手臂,肌膚透出的熱度如同火烤,連腳尖都發燙,灼得他手掌發燙似要燒著一般。衛琢把她放回榻上,蓋被子時,雙手止不住地發抖,又強壓慌亂,不願嚇到她。
衛憐像是落水了一般,渾身燙得厲害,心裡卻直直往下沉,忍著眼淚瞪他:“你進來做什麼?我得的可是時疫!禦醫說我不一定……”
她說一半,忽然扭過臉,話都哽在了喉頭,竟難以再說下去。
往日那個更容易失控的人,往往是衛琢。此時兩人卻如同對調了身份,他有取之不竭的溫柔與耐心,手掌輕輕撫著她的頭髮,沉默著聽她埋怨。
衛琢本想要抱她,然而身上的戎裝還沾滿腥氣,索性脫去外袍,將榻上縮成一團、微微發顫的人攬進懷裡。
她很燙,他卻像是捧著一團正要消融的雪,小心翼翼。
“疼不疼?”他輕拍她的背,又問了一次。像小時候哄她那樣,努力讓語氣輕鬆些。
衛憐想說“不疼”。可一眨眼,溫熱的落水就掉了下來。她忽然覺得無比委屈,心裡明明在怪他、擔憂他,身體卻先一步反應了,伸手緊緊回抱他,臉也埋入他懷中,哽嚥著點頭:“疼……腿疼,胳膊也疼。”
她嗓音乾澀得如同鈍刀,一字字磨在他心肺上。並未出血,卻反覆留下刀痕。
衛琢想不明白。
從小他就盼著妹妹再也不生病。所以他要處處管著她、留心她,就連起酒疹那樣的小事,也要叫她記住教訓,再也不碰。
如今他已經居高位,坐擁這萬裡河山,本該能護好她。他不許旁人靠近營帳,侍者也是精挑細選、寸步不離,可負責膳食的侍者卻不知是何時染上病,發作比衛憐還晚,症狀也更輕。
他找回她才兩個月,又
時常會感到虧欠。好在一切都還來得及,他們本該有無數個來日方長。
可禦醫卻說,即便服過藥,衛憐也未必能挺過去,所以他不該進來。至少在確認她病癒之前,他不該進來。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非進來不可。
衛憐哭累了,腦袋越發昏沉,抽噎著說:“你若也染上時疫,我該怎麼辦?”
衛琢低頭,親了親她的頭髮。“你若能好,我便能好。”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得如同夢囈,又如靜謐的雪夜中一絲悄然而過的涼風,清晰落入她耳裡。
“若你好不了……我也不想獨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