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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誤我 055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8:08

鎖向金籠始兩全5

百官的祝禱聲漸漸飄遠,徹底消失在她的耳邊。

衛憐被扔回宸極殿,臉上淚痕交錯,髮髻也散得厲害。她偶然掃過鏡中的自己,那張臉哪還有半分公主模樣,分明是一隻悲憤又無力的小獸,連牢籠的邊都冇摸到,就被狠狠擒回原地。

她滴水未進,等到傷心夠了,才胡亂抹去眼淚,身子一軟,伏在小榻上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響起再熟悉不過的腳步聲。衛憐心頭一緊,還是固執地不肯動。

衛琢走到她身側,神色平靜得如同什麼都冇發生:“怎麼不用膳?”

他為何半個字都不提?

衛憐弄不明白,忍不住抬起哭得通紅的眼睛看他,仍不肯死心,伸手去揪衛琢的衣袖:“皇兄……放我出去,好不好?”

她每說一個字,衛琢臉上那層平靜的假麵就似乎剝落一分。

衛憐這才留意到他臂彎上搭著的那件鬥篷。銀狐毛沾染泥汙,正是她早上丟在半路的那一件。衛琢渾然不覺臟似的,轉身親手將鬥篷掛好,動作慢條斯理,聲音也放得更柔。

“阿憐……我們是夫妻。”他臉上的笑意像是關切,又含著怪責:“你想去哪裡?既然已有肌膚之親,我理應要照顧你一生一世。”

衛憐的心像是被人擰了一把,下意識激烈地搖頭否認:“不對,我們不是夫妻,我們從未拜過日月神靈,更得不到任何人的祝福!”

她無法不去回想衛姹古怪的眼神,賀令儀一聲聲的痛罵,猶春流不完的眼淚……想到他手上的血汙,想到那些欺騙……所有畫麵紛至遝來,像是一盆雪水從頭澆下,偏偏激得她呼吸急促,猛地站起身來。

涼風灌入殿內,燭火微微跳動著,光影灑在他身上,猶如霜白衣袍正燃起火焰。火光蜿蜒而上,卻難以照入他深不見底的黑眸。

“我是你兄長。你父母已故,衛瑛遠嫁彆國,你本就該留在我身邊……”

“你如今哪一點還像哥哥?!”衛憐攥緊拳頭,淚水奪眶而出:“我也想騙自己,我也在心裡給你找了無數個理由,我也拚命還想把你當成哥哥,可我做不到!正因為你曾是我哥哥,我才無法忍受,無法忍受像籠中鳥雀一樣被你偷偷養著……”

“旁人分明認得我,百姓分明記得我,就為了你的私心,我的身份竟成了說不出口的東西!”說到傷心處,她抖著肩膀啜泣:“我不要你做我哥哥了!”

此話一出,衛琢額角青筋直跳,猛然起身,一把將她狠狠拽到跟前,鳳眸中滿是冷厲:“你現在認錯,方纔的話我可以當你冇說過。”

衛憐被他捏得生疼,隻覺眼前人氣得咬牙切齒,隨時會對她動手一般,心中又是激憤又是委屈:“我可有哪一個字說錯?我不要你再管我了!”

衛琢死死盯著她,眼尾逐漸泛紅:“我究竟是何處待你不好,讓你如今連兄長都不肯認?你說要身份,那算什麼身份?連膽大的太監都能欺負你!父皇對你可有可無,戚母妃給你找的夫婿更是個十足的廢物。那樣的公主當得可笑至極,一文不值,如何能與我的皇後相比!”

“我事事都為你安排妥當,這世上再無人對你比我更好,我唯一所求,不過是想你留在身邊而已!你要什麼,我就能給你什麼……”

衛憐被他話中的費解與凶狠刺得渾身發冷,睜大淚眼看他:“我要什麼你就給我什麼……那你讓陸哥哥雙腿複原!你讓時光倒流,讓一切回到清清白白的時候,讓那些見不得光的事都不曾發生過!”

旁人都可以欺負她嘲笑她,說她是個無用的廢物。可這些話從衛琢口中說出,令她覺得自己像是一條赤條條的魚,最薄弱的部位曝於人前,而持刀之人,正是她生命裡曾最親近的人。

他們從未如此激烈爭吵,紅著眼睛互相指責逼問,都知道什麼話會讓對方痛。可她委屈到了極點,就是忍不住。

她不能接受他的壞,不能接受他現在的樣子,不能接受他像世上最冷情的花匠,將她身上他自認為多餘的一切都蠻橫地修剪乾淨。

就是不能!

衛憐淚流不止,眉間似有火舌在烤她。然而話音落下,那些惡言又像詛咒般重重砸回來,並不能讓她好過分毫。

衛琢胸膛劇烈起伏,撐住桌案的手背青筋暴起,攥著她的力道也越發重,痛得她倒吸涼氣,下意識掙開他,轉身就想逃離這戰場似的屋子。

然而剛跑出兩步,一雙有力的手臂猛然將她攔腰抱起。天旋地轉間,她被扔回榻上,驚慌失措想爬下去,雙臂腳|踝卻被他的力量死死扣住、強行分開。

冰涼的手如陰冷的毒蛇,滑入裙裾之下,指間動作毫無憐|惜,隻剩粗|暴。

衛琢眼白佈滿紅血絲,渾身像有蟲蟻在爬,啃噬著他的神智,腦中狂躁如要炸開。

“陸哥哥”三個字簡直令他作嘔!不知死活的東西,橫插在他與衛憐之間數年,如今腿斷了還不消停,真該在她麵前將那人剁成肉醬!

回長安至今,他何曾強迫過她?事事千依百順,到頭來,她還不是要逃?他和那件被她丟棄的鬥篷又有何區彆。

可他偏不信,偏不服,偏要留住點什麼,偏要牢牢掌控住什麼!

在這深宮的二十年裡,他就是這麼活過來的。

衛憐嚇得大哭:“你不能這樣……”

“我能。”衛琢緊貼著她的耳畔,嗓音嘶|啞,卻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我是天子。天下皆是我的。你也是。”

衛憐不曾被擺佈成這樣,她看不見他的臉,隻能感覺他沉|重的呼|吸。

原來從前那些時候,什麼也不算。此刻卻像有一把又鈍又重的刀,狠狠將她一劈為二。

這痛苦是雙向的。衛琢也緊鎖眉頭,咬牙堅持。他真的想狠下心,可到了此刻,又不爭氣地心軟,紅著眼睛道:“阿憐……把那句話收回去。”

可衛憐隻是悶聲流淚,一個字也不說。

衛琢沉默片刻,猶如最懂耐心的獵手,非要將她逼到絕境。

眼前的帳幔低低垂著,她眼中盈滿淚光,一切都越來越模糊。

漸漸的,她臉上像是被人灑了一把碎開的海棠花瓣,一大片朦朦朧朧的粉雲。

衛琢則感到一陣暈眩的安心。他尋到一處隱秘之所,且將自己小心翼翼藏了起來,無比安全。即使此處晃盪,隨時可能會翻覆,但暈船的人,不止他一個。

他眼尾隨之滲出淚水。

天旋地轉間,衛憐終於又看到了他。脖頸上掛著汗珠,那雙鳳目盛滿情東。

……她緊緊閉上眼。

……

衛琢並未退出去。若非衛憐呼|吸急|促,他甚至不知她是否還醒著。

她全程一聲不吭,也拒絕再看他一眼。

衛琢抱起她,顧不得身上黏|膩,赤足踩過冰涼的地磚,帶著衛憐走到那麵巨大的銅鏡前。

顛簸和不適逼著她不得不睜開眼。殿內燭火明滅不定,她再次看見鏡中的兩人。

長髮披散,濕|漉|漉的髮尾糾|纏在一處,宛如一對交|尾的蛇。

她滿臉的淚|痕,而衛琢眼尾還勾著潮|紅,空氣中瀰漫著某種古怪的甜腥味兒,揮之不去。

衛憐被他高高抱起,腳尖懸空,什麼也夠不著。

她渾身都在發抖,方纔的熱意一寸寸褪去。

她恨殿內為何點了這麼多燭火,恨今夜明月為何要如此高懸。

此刻想再閉眼,又如何來得及。

“我們……”衛琢癡迷地望著鏡中交|頸鴛鴦似的一雙人,神色近乎溫柔:“多般配。”

衛憐咬牙,眸中泛起淚光:“出去……”

衛琢眉眼一彎,低頭想親她的唇角。衛憐卻像受了刺激,猛地抬起發抖的手,狠狠扇了過去。

這一掌用儘全力,

打得她手心又麻又痛。

她原以為他會躲開,可他絲毫冇有躲的意思,硬生生捱了這一掌。

衛琢整個臉被打得側過去,汗濕的鴉發垂落著。

他眼尾本就紅,此刻更是蒙上了一層水光,如玉似的鼻尖也微微泛紅。

他……這是被自己……打哭了?

衛憐眼中一熱,緊緊抓住他的手臂。指尖掐進了肉裡,正好掐到了那道不深也不淺的疤。

是那年深山遇刺,衛琢為了護住她,才被毒箭所傷。

他們在山洞裡躲了一整夜。她發著高燒,他帶著傷,硬是把她背了出來,連劍也不要了。

這些回憶猶如一張巨大的網,將她死死縛住,任憑如何苦苦掙紮,都無處可逃。衛憐隻能伏在他肩上,一下一下,劇烈地喘著氣。

忽然,有一點冰涼,輕輕墜落在她額間。

如同這個時節的初雪,極輕極薄,轉瞬便消融了。

衛憐冇有抬頭。

抱在她腰腹處的手掌,開始微微發抖。

不多時,又是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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