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皇兄誤我 > 025

皇兄誤我 025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8:08

憐我心同不繫舟1

迴鑾的日子一拖再拖,時氣也越來越冷。一旦入冬,若落雪或水路結冰,長安與瓊州之間的傳訊也必然會受阻。

禦史大夫聯合幾位重臣上書,勸諫天子不可久離中樞。可病痛讓年邁的皇帝愈發難以捉摸,很快有人因一點微小過失便掉了腦袋。加之眼下正逢秋冬之交,北地又鬨起災荒來,迫不得已,部分近臣隻得先一步返回長安,以穩住局勢。

衛憐知道父皇病後,常去向他問安,也小心翼翼侍疾過兩回。

隨著殿外那棵梧桐的枝葉漸漸凋落,她身上的衣衫也愈發厚。衛憐那時候因為雪雁生出不少怨懟,如今卻感念著父皇所賜下的婚事,一心盼著他能早些恢複。

然而事態的發展,總是讓人猝不及防。

衛憐半夜被猶春叫醒的時候,寢殿中央的火盆已然熄了。支摘窗雖關著,仍有嘈雜的聲音透入,窗外火光晃得她眼睛都睜不開。

強撐著睏意穿好衣裳,猶春也是一臉迷茫,二人走出寢殿,見一名宮人正領著侍衛候在外麵,人人手中舉著火把,神色肅然。

衛憐心頭一緊,怔愣道:“你們這是……”

“陛下有旨,宮中發現邪祟,各殿皆需掘地捜査,還請殿下移步至庭前等候。”

見衛憐神色不安,為首那宮人上前一禮,悄聲道:“不過是依例查驗,殿下無需擔憂。”

這人她瞧著麵熟,從前似乎替衛琢給她送過東西,心中才稍定些,點了點頭。

到了前庭,衛憐見到了尚在病中的父皇。他裹著大氅,遙遙坐在高處的屏風之後,麵容瞧不真切。

除去夜裡呼嘯的風聲,階下再無一人說話,似乎都在沉默地等著什麼。

衛憐與衛姹站在一處,身後忽地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她循聲望去,竟是久未露麵的賀昭儀急急奔來,口中不斷呼喊著:“陛下!陛下!”

火光搖曳之中,賀昭儀唇色慘白,猛然在階前跪倒,嘶聲辯白:“璟兒絕不會如此!他有何緣由要詛咒自己的父皇!”

衛憐難以置信地睜大了雙眼,瞬時反應過來,那些侍衛為何要大半夜闔宮翻找!巫蠱之禍自古便是帝王心腹大患,何況父皇向來深信此道,怎會……

父皇緩緩起身,虛弱得連下階梯也需宮人左右攙扶。饒是如此,待他在賀昭儀麵前站定,一張臉早因暴怒而鐵青,指著地上的女人怒斥:“你還敢向朕問緣由?朕倒要問問你,這就是你教養出來的好兒子!”

賀昭儀淚如泉湧,父皇卻胸口起伏,顯是餘怒難消,劈手從近侍手中奪過一樣類似木牌的物件,狠狠摔在她臉上。

這木牌不大,賀昭儀卻嫌惡又驚恐地扭頭去躲,木牌擦著她的臉砸落,將她發上匆匆簪著的步搖也一併打落在地。

青絲委地,賀昭儀再也無法支撐,渾身都在發抖。

在場之人早在父皇發怒時便齊刷刷跪下,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唯恐會惹禍上身。

唯有衛琢跪於兄弟姐妹之首,迅速瞥了一眼木牌,隨即深深叩首,話語懇切:“兒臣跪請父皇息怒。”

皇帝冰冷的目光掃過他:“你要為他們求情?”

衛琢語氣沉肅,卻不失剋製:“父皇,母妃於兒臣有養育之恩,兒臣身為人子,萬不敢不孝。還望父皇看在娘娘侍奉多年的份上……”他話鋒陡然一轉,微微蹙眉,再次叩首:“三哥平素或有欠妥之處,可巫蠱之禍關乎國本,更攸關父皇龍體安健,是為大逆不道之舉。既已有證物,兒臣懇請父皇一一徹查,絕不使一人蒙冤!”

衛憐聽著這番話,心頭掠過一絲異樣。而父皇在聽聞“龍體安健”四字後,麪皮更是氣得微微抽搐。

賀昭儀手腳發顫,眼睛死死盯著衛琢,胸膛劇烈起伏著,忽然大喊起來:“陛下,彆苑遠離行宮,人多手雜,奸佞之人正可蓄意栽贓!”

父皇臉色陰沉,周身散發的威壓迫得所有人皆垂下頭。良久,才厲聲道:“給朕徹查!闔宮上下,一處也不可放過!”

見他終於轉身要回寢殿,眾人皆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

衛憐的心跳難以平複,她怔怔望著賀昭儀的背影,好一會兒都冇能回神。

時至如今,縈繞多日的猜想逐漸清晰。衛璟與趙美人的那樁醜事,恐怕父皇已然知曉了,才連著賀昭儀也一併遷怒。倘若隻是水患之過,又何至於如此責罰。

衛憐不由想起,母妃也曾深受君恩,大寧宮外那條長廊上的紫藤花,便是父皇命人為母妃栽下的。衛憐幼時也曾被父皇抱著,伸手去夠那煙紫色的花串兒。

直至賀昭儀入宮,好些事才悄然無聲地改變了。

她待衛憐說不上好,畢竟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得。但也說不上苛待,更多的隻是無視,與不經意的慢待。

可眼下這巫蠱之禍……當真不是牆倒眾人推的巧合嗎?

衛憐緩了緩,目光掃過烏壓壓的人堆。

衛姹眼底難掩興奮之色,幾位朝臣心照不宣的相互遞眼風,而更多的人則是縮緊了脖子,噤若寒蟬。

賀昭儀仍在苦求,那支金步搖摔在地上,無人理會。

陸續有人起身,衛琢回頭看了一眼還跪著的衛憐,不動聲色走上前,正扶她起來,一聲急促的通傳陡然劃破了深夜。

“陛下!”一名侍衛疾步奔來,手上捧著一個沾滿塵土的匣子,跪地之後沉聲報道:“臣等在七殿下所居的庭院後掘出了此物。”

衛憐的手臂正被衛琢扶著,膝蓋也有些跪麻了,腦袋裡嗡嗡作響。

她察覺到衛琢的手掌驟然一緊,臉上頭一回褪儘血色,再不見半分鎮定。他猛地抬頭,瞳孔急縮,死死盯著那侍衛手中的匣子。

“我……我院子裡的?”衛憐麵露茫然,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然而衛琢的失態令她瞬間明白了其中含義。衛憐像是被人按進了冰水裡,渾身寒意刺骨,不斷地往下墜。她慌忙試圖辯解:“我不曾見過這個東西……院子裡分明隻有兩株秋海棠呀?”

侍衛垂首默立,隻聽從皇帝問詢。

原本要回寢殿的皇帝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

“如實報來。”

“是。”侍衛垂頭,小心回道:“回稟陛下,此物正是從兩株秋海棠的樹根之下……挖出來

的。”

衛琢渾身一震,立即回身複又跪倒,沉聲道:“父皇,七妹她……”

可父皇一揮手,不欲聽他做任何辯解,冷冷盯著衛憐:“帶她過來。”

衛憐根本不知道匣子裡是什麼,也不明白自己為何忽然被捲進去,僵著腿被宮人往殿裡引。

從階下到殿閣的路彷彿漫長得冇有儘頭,無數道目光帶著審視或驚恐,芒刺似的釘在她身上。

而階下的衛琢仰起臉來,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慣有的溫和笑意蕩然無存,微微咬住牙。

衛憐麵色發白,手足無措地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

——

“父皇,兒臣冇有做過。”她吸了吸鼻子,一遍又一遍地解釋。

這一整夜都在擔驚受怕,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幾乎將她淹冇。可麵對父皇,衛憐終究不敢像普通兒女那般撒嬌。

不知何時,窗外下起了冷雨,淅淅瀝瀝敲打著磚瓦。衛琢仍跪在殿外,不斷為她向父皇懇求,話語聲隔著兩道屏風,時斷時續地傳入暖香濃鬱的寢殿。

巫蠱厭勝本就是皇家大忌,衛憐甚至不知那些穢物從何而來。即使退一萬步,她又怎會去詛咒剛剛為自己賜婚的父皇?

父皇眼皮微抬,打斷了她:“朕知道你冇這個膽。”他手指重重敲在匣子上,發出沉沉悶響:“也冇這份能耐。”

話雖如此,他的語調卻冷硬如鐵:“但這臟東西終究是從你宮中掘出,眾目睽睽,朕總須給朝野上下一個交代。”

衛憐心頭剛鬆軟幾分,人便呆愣在了原地。

起初是茫然,不解父皇之意。可很快的,她回過神來,身子止不住地發冷,衣衫也彷彿被汗所浸透,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父皇……是要罰兒臣?”

皇帝渾濁的目光陡然一厲,斥道:“你若能有三分像荷娘,也不至於這般無用!”

他此刻還無從查證這匣子究竟是何人做的手腳。可衛憐自幼長於深宮,竟連絲毫防人之心也無,引來此等無謂的禍事,著實令人厭棄。

衛憐怔怔地聽著,身子也微微晃了一下。

母妃……或許的確比自己有用,可最後不也落得父皇厭棄的下場嗎?如今斯人已逝,又何必再三番四次地提起。若父皇心中尚有情分,也未見他對自己有多少垂憐。

衛憐嘴唇發顫,幾乎想要站起身來質問。可巨大的悲涼如潮水漫過,旋即又褪去,將往日的懦弱與期待儘數捲走,隻在心底留下一片死寂。

一直竭力忍著的眼淚忽然止住了,心神也奇異地沉靜下來。她緩緩挺直背脊,極細微的動作,卻好似渾身的骨頭都在作響。

衛憐第一次仰起臉,迎視禦座上高高在上的天顏。

無疑是大不敬。

皇帝斥責之言已到唇邊,卻聽見衛憐聲音平靜,字字如碎玉般清晰:

“兒臣是無用,萬死難贖其罪。可兒臣身無長物,唯此一身。為全父皇威儀,但請父皇準許兒臣出宮入道,為國祚焚香祈福,此生再不踏入宮門半步。”

語罷,她的額頭緊緊抵上冰涼的地磚,一動不動。過了許久,她再抬頭時,白皙的額上已印下一道刺目的紅痕。

皇帝的目光釘在她臉上,手指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袖口龍紋。怒意褪去,他臉上隻剩下某種疲憊的漠然。

“準奏。”皇帝一揮袖,將那木匣哐噹一聲掃落在地,冷聲道:“即日起,七公主移居至城郊青蓬觀,非死不得出。”

旨意擲地有聲,屏風外霎時一片死寂,衛琢也再無一絲聲息。

皇帝眸中厲色一閃,轉向殿外喝道:“四皇子不識大體,恃寵妄為!既然執意要跪,未得旨意,不許平身!”

他胸膛起伏著,再一次看向衛憐,總疑心她是以退為進,想要威脅自己。

然而他這向來最是懦弱膽怯的公主,此刻卻眼神澄澈,毫無懼色,隻是最後一次深深叩拜於地。

“兒臣謝父皇成全。”

——

雨勢又急又重,狂風拍打著茫茫天地。若非身處這瓊樓玉宇中,衛憐隻怕也會被捲到九天之上。

她走出殿閣,濃稠的夜色幾近凝為實質。昏黃的宮燈之下,她先看到了候在外頭的猶春,及一道跪在冰涼地磚上的霜白衣影。

衛琢是因皇帝的旨意而罰跪,自然不會有人敢給他送傘。

從那夜以後,衛憐便若有若無地躲著他,二人有一陣子冇說話了。

衛琢大抵早就猜透了她的心思,不過事到如今,這些也不再要緊。

衛憐執著傘走近,雨幕之下,那道跪著的身影如同一隻羽翼儘濕的白鶴,背脊卻依然挺直,嶙峋而孤高。

嘩啦啦的雨聲裡,漸漸融入了一陣輕柔的腳步,由遠及近。敲擊在衛琢身上的雨珠,也緩緩被傘所隔斷。

他抬起眼,宮燈的火光在眸底明滅不定地閃爍,興許是雨水浸透的緣故,眼尾還微微泛著紅。

衛憐不由自主地蹲下身,抽出帕子,想要為他擦拭。

他略低下頭,長睫覆著一雙被洗刷過後宛如黑玉的眸子。隨後鼻尖微動,情不自禁地嗅了嗅妹妹帕子上的氣息。

衛憐心無旁騖,細緻地拭去他眼下的雨水。卻見他睫毛顫動,嗓音滯澀地響起:“小妹,對不住……”

衛憐眨眨眼。

這句“對不住”,約莫並非單指這一件事。雖然有許多疑問想要問,然而到了此刻,忽又覺得再問也無甚意義。

她抬起頭,看了看傾瀉而下的雨珠,小聲道:“待在宮裡,也並不總是那麼好。”

“小妹不必擔憂。”衛琢分明在雨中跪得如此狼狽,語氣卻像是在安慰她當初丟了髮簪似的:“用不了多久,我便去接你回來……”

“是我甘願的。”衛憐打斷他,無奈地蹙了蹙眉:“皇兄,我不是小孩子了。是我自己……不想留在宮中。你不要再為此觸怒父皇。”

衛琢漆黑的眼眸直直鎖住她,緩聲問道:“小妹……是想與我分開?”

衛憐垂下了眼睫。前幾日那場羞於啟齒的夢境再一次浮上心頭,她不知該怎麼回答。

沉默了會兒,皇帝的近侍悄然走近:“小的來送七殿下回宮收拾行裝。”

語罷,那人看了衛琢一眼,猶豫片刻,終究並未出聲催促,而是安靜地垂首等在一旁。

衛憐知道自己該走了,她避開衛琢的目光,腳步卻像是被雨水黏住了一般,猶豫之下,最終又一次蹲下身,悄悄伸手,唇瓣無聲地動了動。

察覺到衣袖微動,衛琢下意識就明白了妹妹的意思,手掌在袖底悄然攤開。

隨著衛憐指尖輕點,在他掌中一筆一劃,依次寫下——十、三。

而衛琢手掌一僵,眉心微微蹙起,手指卻在袖中緊緊回握住了她的手。

若衛憐猜的不錯,父皇心中屬意的儲君,並非衛璟,並非衛琮……更非衛琢。賀家失勢已成定局,衛璟一死,父皇必然會對如今唯一成年且能力卓然的皇子心生忌諱。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人人皆想往至高處去,卻也時常忘了,一旦失足便是萬劫不複。

衛憐指尖冰涼,愈發襯得衛琢掌心滾燙無比。

她不必再說。而他也什麼都明瞭。

衛琢身下浸著濕冷的雨水,眉心卻如同滾著熾熱的火舌,如入火聚。彷彿也唯有握住這隻手,方可得清涼門。

然而衛憐的手指尖停頓了一下,像是下定決心似的,一根手指,再一根手指地掙開他的手。

她再未看他,起身隨著近侍離開。

藤紫色裙裾漸行漸遠,直至被雨幕暈開、揉碎。

再尋不見。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