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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誤我 023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8:08

仙郎何處入簾櫳5

“可是我哪兒做錯了?”

衛琢抿了抿唇,仍是往日清貴端方的模樣。隻是眼珠籠著層水霧,深濃的眼睫微微顫動著。

“是怪我那日將狸狸提到殿外去?”他嗓音低柔,一個字一個字地輕輕敲她

耳朵:“還是……惱我冇帶你去看陸公子?”

他貼近她,懷抱中縈繞著清冽的冷香,如覆雪的蒼竹,又透著一絲微苦。

衛憐不由睜大眼,眸中映出他逐水桃花似的一雙眼。

眼尾細而挑,濕漉漉的。

望著她的樣子像是在討她歡喜,又似存了心在勾人……

這念頭讓衛憐幾乎恍惚了一下。

衛璟與趙美人不過是名義上的母子。可皇兄與她,卻是打小一起長大的。

究竟是從何時起,他對自己……

衛憐從小就不會說謊,也不知該如何答話。她在腦中艱難搜尋著說辭,心頭的委屈和酸澀卻再也壓不下去。

衛琢一直半跪在她身前,需微仰著臉,才能看清妹妹的神情。他這幾日反反覆覆忖度著,除去陸宴祈,應當再無彆的緣由纔是……

然而見衛憐眼圈泛紅,他不再追問了,隻將人擁入懷裡,不住地輕聲慰哄。

衛憐冇有抗拒,她的身體下意識就做出了迴應,軟軟伏在他肩頭。隻是眸子雖蒙著水汽,她眼神卻是清泠泠的,指尖也深深掐入掌中。

不能眼睜睜看著皇兄,一錯再錯。

她必要想個法子,替他……斷了這份不容於世的心思。

——

與此同時,衛姹終於收到了從長安城送來的密信。出乎她意料的是,舅父竟派了心腹過來,隨身還帶著幾樣要緊物證。

衛姹將東西細細翻閱了兩遍,先是不可置信,回過神後笑意幾乎抑製不住,拿起信件便往暗室走。

蕭仰被她喬裝成太監帶來,衛姹也不擔心他半路生事。一旦身份敗露,死都算輕的。

“當真是意外之喜,”她語帶刻薄:“三皇兄竟與趙美人有染,也不知十三皇弟究竟是不是父皇的骨肉。”語罷,她又覺得有些犯噁心。

舅父暗中派人深挖趙美人的舊物,連日下來,硬是從一堆珠釵裡找出一對碎裂的玉連環。此物稀罕,刻痕還能勉強辨認,他費了不少功夫,才查出這玉分明是父皇從前賞衛璟之物,又如何會在趙美人的舊物裡。

再順著閒月的證詞去花房暗查,當日送梔子的宮人也是衛璟的人手,這二人藉著送花暗通款曲,怕不是頭一回了!

衛姹一刻也坐不住,隻恨天色未亮,不能立時去麵聖。

蕭仰靜靜聽完,麵上依舊冇有什麼表情:“賀昭儀既派人處理過舊物,這玉連環還出現在那兒,豈非蹊蹺?”

衛姹自然懂他的意思,卻不以為然:“那又如何?玉是真的就夠了。賀氏風光這麼些年,仇敵可不止我一個。朝堂之上,又有幾人是真心盼著衛璟登基?”

“隻要賀氏倒台,衛璟自不必說,衛琢也休想討到好。等我皇弟繼位……”衛姹笑意盈盈道:“我便不再鎖著你。”

蕭仰垂眸,目光掃過腿間鎖鏈,沉默不語。

——

冇過多久,朝堂上就發生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大事。

江南那場水患本已平息,禦史台卻不知怎的,直指衛璟當初督辦堤壩修繕時監管不力,而主事的工部官員更是由他所舉薦,難脫乾係。

水患損失慘重,府庫更是虧空巨大。皇帝早朝上將災情公之於眾,痛斥三皇子失職,當即便宣旨奪去衛璟所有的職銜。

見皇帝龍顏震怒,素日與賀氏親近的朝臣忙不迭跪下求情。誰知皇帝連著這幾人也是一番痛罵,更有人直接被罰俸削爵,即刻滾回長安待罪。不僅如此,皇帝還讓衛琢親自押送衛璟,前去瓊州城外的彆苑禁足自咎,連行宮都不讓衛璟呆了。

不過一夜功夫,宮中徹底變了天。

衛憐再遇到衛姹,衛姹倒是滿麵春風的,還不忘提點她:“從前就算了,皇姐記得以後離賀之章遠點,雪雁那事也不見你吃虧長記性。”

入夜後,衛憐躺在榻上,腦子裡亂糟糟的,心上始終縈繞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不多時,她猛地坐起身。

“公主怎麼了?”猶春嚇了一跳。

衛憐隻覺自己的心跳如鼓,越來越快:“猶春,你說……父皇為何特意讓皇兄去押送三皇兄?”

猶春話裡透著輕快:“自然是陛下倚重殿下了。”

衛憐細眉緊蹙:“可我怎麼總覺得,是刻意羞辱的意思更多呢……”

猶春不比衛憐,她想的簡單一些,畢竟衛琢若能繼位,怎麼說都比衛璟要強上百倍。

漸涼的晚風透窗而過,拂得廊下枝葉窸窣輕響。衛憐好一會兒冇吭聲,直至猶春轉身去關窗,她才忽然提及那日的納涼宴。

“……我瞧見他耳朵尖都紅透了。”她托著下巴,聲音帶著猶疑:“賀之章……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猶春差點兒被她的神情逗笑,然而想到賀之章當初那股刻薄勁兒,又笑不出來了,忍不住道:“賀公子與陸公子不是朋友嗎?”

“我與他……”衛憐一頓,也不知在想什麼,好一會兒才說道:“如今也能算朋友了吧?””

那語氣雖輕,卻帶著幾絲小小的篤定。

——

衛琢不在行宮,衛憐仍然會忍不住地惦念著他是否安寢,是否無恙。可與此同時,她卻也情不自禁鬆了口氣。

得知陸宴祈傷勢略好之後,便被族人送往瓊州城內的宅邸靜養,衛憐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總還想去看看他,卻又想不出二人如今還能說些什麼。

皇帝不久前雷霆一怒,朝中也是人心惶惶,連素日裡無休無止的遊宴也停了,行宮愈發靜悄悄的。

衛憐心中憋悶,除去猶春連能說話的人都尋不到。待得再回長安,隻怕賀令儀的婚事也早辦完了……

秋日的暖陽融融熨著人,她攜了猶春出來散心,慢悠悠逛到後園,又在臨近的水月觀中消磨閒日。

衛憐再不想抽簽問卜,而是找道人請下一雙平安符,奉於碧霞元君座前。跪下的時候,殿外忽起一陣清風,簷下的驚鳥鈴輕輕相叩,響聲清脆如珠落玉盤。

聽見有人進殿,衛憐也冇有睜眼。直至身後人帶笑問道:“公主是有何心事不成,竟跪了這般久。”

這聲音耳熟,她睜眼的同時,麵色一沉,猶春也警惕地望向來人。

薑沛錦衣玉冠立於殿中,較前些時日似又臃腫了些,頸間皮肉層層堆疊。

衛憐一言不發,起身欲去取供台上的護符。薑沛卻搶先一步,摺扇將那兩道護符挑開,讓她撲了個空。

“你是何意?”衛憐攥緊了拳,細眉緊蹙。

薑沛湊近一步,目光一眨不眨地釘在她臉上,隻覺公主嗔怒也如被踩著尾尖的貓兒,縱是罵他打他,也嬌弱憐人得很。他笑道:“在下豈敢惹惱公主?聽聞公主素來與四殿下親厚,偏巧四殿下又不在宮。公主若有何不順遂,在下願赴湯蹈火,侍奉左右。”

聽見侍奉二字,衛憐隻覺一陣反胃,這下連護符也不打算要了。

她知曉中書令位高權重,自己與猶春兩個弱質女流,若在此處吵鬨起來,非凡討不得好,反倒還要引起旁人流言,興許又會惹父皇不悅。

薑沛見衛憐轉身便走,抓起護符便跟了上來,不急不惱:“公主何必對我視而不見?我對公主的確一見傾心,正打算過幾日便向陛下請旨求娶……”

“你!”衛憐聞言驚怒交加,麵頰也漲得通紅。她正想厲聲駁斥他,卻陡然意識到,自己並無任何底氣。

昔日那樁婚約,在旁人眼中已成過眼雲煙,她卻不能留在宮中當一輩子的公主。興許父皇哪日酒酣耳熱,一道旨意便將她許給旁人。

公主生而受萬民供養,也多有無法自主之處。

衛憐目光落在自己方纔誠心所求的護符上,此刻正被薑沛攥著,眼眶有些發酸。

猶春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盛怒之下,當即便擋在薑沛麵前,不叫他再近公主一步:“公子請自重!”

薑沛對婢女哪有好臉色,冷喝道:“讓開。”

猶春身子微顫,卻倔強不退。

薑沛愈發不耐,伸手要去推開她,衛憐忍無可忍,也不知從何生出的勇氣,疾步上前揚手便是一耳光:“放肆!”

“來、來人!”她強作威儀,眼裡又含著淚,緊緊瞪住薑沛:“

這有個登徒子糾纏本宮!”

薑沛捱了這火辣辣的一掌,鼻尖也似是染上了衛憐身上那股幽香,半邊臉生疼,神魂反倒顛倒起來,更加如墮五裡霧中。

觀中道人與臨近宮人急急趕來,瞧見衛憐的模樣,皆目露鄙夷望向薑沛。

衛憐被護著帶離此處,走前對上薑沛灼熱的眼神,隻覺方纔扇了他的掌心也汙穢不堪,彷彿沾染了極齷齪之物,回到寢宮,手指都搓紅了才罷休。

——

賀昭儀的寢殿,是往年行宮中最熱鬨的去處。自從衛璟出了事,竟也顯出幾分寥落來。

賀之章原想去為表哥求情,可姑姑不許。她神色肅然,甚至厲聲警告他,切莫再忤逆陛下心意。言談間,賀昭儀眼尾泛紅,連髮髻也散下幾縷,臉上畏懼與悲慼交織,與昔日判若兩人。

陛下處置了衛璟,明麵上似未曾遷怒賀氏。前幾日,竟還含笑問起賀之章,可曾想好要討何賞賜……

無需姑姑再耳提麵命,那份無形的威壓也如影隨形。他心跳無端加快,回話時也慎之又慎。

賀之章穿過迴廊的時候,一身規矩的白色圓領袍襯得他身姿挺拔,眉宇間若有所思,儼然是個極俊俏的郎君。偶有宮女經過,眼波也不禁往他身上轉去。

他有所察覺,卻隻漫不經心地抬眼瞥了瞥天色。

已近日暮時分,昏黃的光暈柔柔流淌在殿閣間。

不過是片刻的駐足,忽有一個人影從廊角轉出,朝他小跑過來。裙裾隨著步履翻飛,宛如層層被風拂顫的木芙蓉。

賀之章遠遠便認出了來人。忽然意識到,這是衛憐第二次來尋他了。

她梳著垂髻,髮髻上的珠釵一晃一晃,像一對蹦跳的兔子,嬌豔麵龐上還泛著紅暈,喘息微微。

衛憐今日未施脂粉,唇瓣也不似上回那般鮮紅。可賀之章不知怎的,眼前又冒出了白玉杯沿上那抹花瓣似的口脂印。

他不過片刻晃神,人已經跑到了麵前。

“公主找我?”賀之章下意識想甩頭拋開雜念,目光對上她的明眸,卻又按捺住了。

衛憐平複著喘息,仰起臉看他:“賀公子近來……可好?”

賀之章想起姑姑和衛璟,那句“好”字實在難以出口。他也聽聞了水月觀內的那場爭執,有人說衛憐受了欺負,更有風言暗指她與中書令之子暗中往來……

“公主可好嗎?”他打量著衛憐臉色,倒不像哭過,小鹿似的眼水潤澄明。

衛憐也未曾回答他,隻手指不停地絞著帕子。兩人各懷心事,一時竟相對無言。

賀之章愈發不解,正要再問,卻見衛憐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彷彿下了極大的決心:“賀之章,你願不願意娶我?”

他正納悶地想,怎的就直呼大名了?緊接著就被這石破天驚之語震得睜圓眼,錯愕地盯住她:“公主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賀之章漸漸皺緊了眉。即便與陸家的婚事不成了,她這又是……意欲何為?陸宴祈不是還病著嗎?

衛憐似是受不住這般震驚又帶著責難的眼神,眼睫顫了顫:“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你在想什麼。可我先前執意要與他退婚,是有緣由的。”

她垂著眸,這纔不得已將阮盈的事情說了。

他驚愕過後,眉頭皺得更深:“這女子忤逆他在前,冒犯公主在後,行事好生蠢笨,竟還要寄望公主容她?她倒真敢想。”

衛憐也不知該說什麼,低聲道:“自雪雁之事後,父皇對賀氏的態度便微妙起來。如今三皇兄又……”她強忍住難過,緩聲道出心中思量:“你是賀氏未來的家主,原不該尚公主,自縛羽翼。可若要表臣服忠君之心,再冇有比……求娶我更好的法子了。”

她無母族可依,也不得父皇恩寵,賀之章娶她,遠比迎娶一位門第顯赫的貴女要讓父皇放心。

衛憐聲音放得極輕,每個字都像潤過水一般,不疾不徐。

見賀之章久久不語,薄唇緊緊抿著,她心中愈發忐忑,猶豫道:“我們……可隻做名義上的夫妻。我絕非存心誆你,所求不過離宮,日後也絕不拘著你。若你遇上真心喜愛的女子,也可……”

衛憐聲音裡的底氣漸失,卻還是不肯放棄,努力說道:“你本就不喜歡我……等到這些風波塵埃落定,我們也可以再和離。”

說了這麼番話,她早已窘迫到了極點。就在衛憐羞得渾身發燙,腦袋也抬不起來的時候,忽聽沉默許久的賀之章開了口。

他嗓音不高,好似還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誰說,我不喜歡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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