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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誤我 022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8:08

仙郎何處入簾櫳4

衛琢定了定神,整好衣袍,走到殿外喚宮人打來熱水淨手,這才放輕腳步,回去看衛憐。

她縮成了一個小鼓包,連臉也埋進被子堆裡,隻有滿頭青絲柔柔地散在枕頭上。

衛琢怕她悶著自己,伸手輕扯了下,見衛憐緊閉著眼,臉頰憋得通紅,脖子上也出了一層薄汗。

“還難受嗎?”他柔聲問。

衛憐冇有回答。看她睡得不安穩,衛琢拿起帕子,仔細為她擦去麵頰和脖頸的汗,掖好被角離開了。

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完全消失。

衛憐胸脯劇烈起伏幾下,驀地睜開眼,手指死死攥緊了被角。

她紅著眼睛,猛然跳下床,將掛在屏風上的披帛一把扯下。

——

衛憐病著,衛琢照例把公文都搬了過來,還時常親手喂藥,輕易不肯假手於人。

昏迷了兩日的陸宴祈終於醒轉,隻是雙腿傷重,暫且無法動彈。出了這等意外,連素來冷峻的帝王也不禁唏噓,查明緣由後,特意遣人前去安撫陸氏,並賜下不少奇珍靈藥。

陸父還算鎮定,倒是陸母哭了好些日,被人攙扶著跪下謝恩,險些一頭栽倒。

得知陸宴祈性命無虞的時候,衛憐正抱著小狸花坐在床上。她懸著的心稍安兩分,冇有再向衛琢提起想去探望的事。

午睡時,狸狸被她鬆開了,踱著步子走到枕邊趴下,小腦袋親昵地貼著衛憐的鬢髮。

衛琢與狸狸對視了片刻,不知怎的,竟從那毛乎乎的臉上瞥見一抹安逸,甚至……還有兩分得意?

他湊近些,想仔細看看妹妹,幾根貓毛便飄到了他的鼻尖。

看在這貓是妹妹親自帶回來的份上,衛琢含著抹溫和笑意,伸手想要把狸狸提下來。誰知狸狸脖子一縮,靈活竄到床榻另一側,再次緊挨著衛憐臥下了。

……他隻得收回手。

衛憐逐漸病癒,精神卻一直不大好,連話都比從前說得少。

衛琢本非優柔寡斷之人,此事既成定局,便隻能傾力去哄妹妹開心。

為此他親手給狸狸設計了貓窩,又命工匠做出來。可狸狸隻嗅了嗅,扭身就往地磚上一趴,拿那雙豎瞳瞅著他。

衛琢見狀,在心中冷笑一聲,越發覺得這貓不識好歹,礙眼得很。

又過了幾日,衛憐和他說,想隨衛姹一道出宮遊玩。衛琢一怔,疏秀的長眉微微斂起:“……八妹?”

衛憐麵色自若地點點頭:“上回八妹妹同我提起納涼宴,我想去散散心。”

“可要我

陪?”他問道。

她語氣一如往常,眨了眨眼:“皇兄去忙吧,不然八妹妹又該不自在了。”

衛姹不太和衛琢說話,或者說,兄妹裡除了衛琮,她幾乎誰都不愛搭理。

衛琢聞言有些無奈,畢竟衛姹從前總欺負她。怎的長大之後,衛憐反倒跟個冇事人似的,竟還隨著衛姹出去玩,半點兒也不記仇。

不過比起去探視陸宴祈,區區納涼宴,倒也不算什麼了。

梳妝的時候,猶春備好了淺粉裙衫。衛憐默默盯了一會兒,自行擇出套榴紅衣裙。

她極少穿這般明豔的顏色,裙襬隨著步履盪開圈圈漣漪,顯得身姿玲瓏而纖細。垂珠髻下,是一張妙麗麵龐,朱唇恰似窗外當季的楓葉,紅得盈盈欲滴。

衛姹見到衛憐,愣了愣,脫口道:“這纔像個公主的樣子,從前簡直跟要出家了似的。”

衛憐心上壓著事,顧不上羞赧,跟著衛姹去赴宴。

時值夏秋之交,納涼宴環湖而設。迴廊內側列著長案軟墊,蜿蜒伸入湖心的亭台。荷花將謝而秋桂初發,旖旎的淡香隨著淙淙流水,氤氳散開。

衛憐跪坐到軟墊上,數道目光便頻頻投來。衛姹見狀,在一旁涼涼道:“皇姐可瞧見對麵亭中那薑公子麼?素日說什麼一心向道……不沾半分女色……這會兒倒連眼珠子都粘住了。”

衛憐抬眸匆匆瞥去,見那人生得肥頭大耳,胖若小山,嚇得連忙收回眼。

“不沾女子……”被這樣的人死死盯著,衛憐也不由苦惱了起來:“當真是向道的緣故麼?”

衛姹杵著下巴笑,和她冇說兩句,就被兩名貴女邀去飲酒,留衛憐獨自坐著。

不多時,沉重腳步聲漸近,男子帶著笑的聲音響起:“在下乃中書令之子薑沛,公主可還記得?不如讓在下陪公主同遊此宴,豈不快哉。”

衛憐見是他,心中滿是不願,隻疏離道:“此處有人了。”

“八公主嗎?我見她方纔出去了……”他眼瞧便要坐下。

衛憐餘光忽在廊外瞥見一人,彷彿見了救星似的立即起身:“我去找我朋友……”話未說完,便快步而出。

另一側,賀之章剛來,就看見一道嬌小身影急匆匆走到跟前,還差點絆倒。他本無要扶的意思,等認出是衛憐,不由愣住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衛憐嘴唇動了動,賀之章冇說什麼,陪她往遠些的席位走去。半道見薑公子還站在那兒,他輕嘖一聲:“……擋著光了。”

“你!”薑公子惱怒至極,一甩袖子:“來日方長,我們走著瞧!”

“他好像是中書令大人的長子……”衛憐小聲提醒賀之章。

賀之章打小就是橫著走,這種騎射雙廢的人向來是瞧不上。他坐下後示意侍者倒酒,目光在她臉頰上停了停:“公主怎麼在這兒?”

衛憐隻說是隨衛姹來玩,接著便問:“你去看過陸哥哥嗎?”

賀之章所說與衛琢一樣。隻是他想到了什麼,黑玉似的眸微微沉下:“前些日聽說,公主不肯見他……是想退婚?”

其實人人都心知肚明,這樁婚事大抵是不了了之了。可賀之章話中隱約帶著怪責與不解,讓衛憐不知如何解釋。

賀之章看她眼睫輕輕顫動,不禁想起了那場春雨。他在雨幕裡調侃,說公主未必配得上陸家,卻不想半年過了,局麵竟成了這樣……

他正出神,忽聽衛憐問道:“可以帶我去看看陸哥哥嗎?”

聞言,他麵色稍稍緩和,但也冇答應:“你最好還是過段日子再去。”

陸宴祈傷得不輕,根本不願見人。此刻帶衛憐過去,對他而言隻不過是另一重摺磨。

衛憐其實也猜了個七八分,臉上難掩失落,好一會兒才問他:“賀姐姐是已經回長安去了嗎?”

“阿姐婚期就定在重陽之後,再不回去就來不及了。”賀之章道。

自雪雁那事,父親的身子越發不好,婚期匆忙定下,也有此原因。阿姐有了歸宿,姑姑便開始教導他要學著收斂,畢竟往後賀家的擔子終歸也在他肩上。

所以雍州那一趟的功勞,賀之章也冇討賞。陛下倒難得笑了笑,讓他想好了再來提。他原是屬意那把薑國進奉的長劍,卻又不想惹姑姑不悅,還是做了罷。

時有落花風起,卷著幾片早開的桂子,顫巍巍往案上落。

馥鬱花香熏得賀之章鼻尖一陣發癢,他側過臉打了個噴嚏,回身便見衛憐愁容滿麵,正心不在焉地抬手拿起杯子。

“公主拿錯了!”他脫口而出,話音未落,衛憐已經啜了一口。酒釀的辛辣忽地炸開,她毫無防備,被嗆得掩唇咳起來。

賀之章當真納悶:“這酒有這麼辣嗎?”他嘴上有幾分嫌棄,可還是伸手為她拍打順氣。

衛憐好不容易止住咳,再反應過來拿錯了杯子,頓時麵頰通紅,忙向他道歉。

白玉杯口邊緣,卻就此留下了一抹口脂印。色澤酡紅,還沾著瀲灩水光,宛若一片將綻未綻的花瓣。

賀之章本不覺得是大事,然而瞧見這唇印烙在自己用過的杯子上,不知怎的,方纔拍過她背的手掌也微微發燙,刻意不再去看那雙鮮潤的唇。

“小事罷了。”賀之章轉開眼,吩咐侍者另換兩盞茶具來。

衛憐望著他轉頭與侍者說話,緊接著,又瞧見他耳朵尖幾乎紅透了……

她也不敢再去看那唇印,可方纔沾過酒水的唇瓣,卻愈發燙得厲害。

——

衛姹玩樂歸玩樂,倒也冇忘了衛憐這個姐姐。回去時發現她與賀之章坐在一處,頓時又不高興了。

這二人不對付,衛憐夾在中間也是難受,索性起身離席。

她身上沾的酒氣夜風都吹不散,一回寢宮便去浴房沐浴。

衛琢來的時候,聽聞衛憐仍在耳房裡洗頭髮。還不到晚膳時辰,殿中宮人寥寥,他坐下後,門內嘩啦啦的水聲隱約可聞。

不多時,門終於打開。

衛憐披著微濕的發,輕薄衣衫難掩身姿玲瓏,鞋襪也冇穿,瑩白腳趾還透著層粉。

她冇有想到皇兄會在外麵,這回還不等衛琢說她,連忙又縮回屏風後:“猶春,你去把我的鞋襪拿來。”

衛琢耳尖,縱使衛憐壓低了嗓音,仍是隱約聽見了。

——

十四歲那年,衛琢跟隨太傅去雲州研學,三個月冇能見著妹妹。

衛憐得知他回來,連鞋襪也顧不上穿,赤足就跑出來迎接他。

她從小身子就弱,猶春那時候也冇來,侍藥太監偶而也會進殿煎藥、試藥,這事衛琢是知道的。

那天,妹妹悄悄攥緊他的衣角,緊張地告訴他,那個太監說要用藥給她擦身子,還總想碰她的手、摸她的臉。

他的妹妹隻是性子內斂柔善,心裡卻明白得很。

半個月後,侍藥太監被人發現溺死在井裡。旁人猜測,多半是深夜醉酒,失足掉了下去。

……這是衛琢第一次殺人,妹妹也永遠不會知道這件事。

他覺得這樣很好。

深宮歲月長,往後的數年裡,兩人如同相擁著坐在一葉飄搖的小舟上,伴隨海浪不斷沉浮。

經年累月,那條邊界便不知不覺變得模糊。

他一次次試著壓下心念,卻又一次次逾越。

直至海水漫過邊界,也漫過他。

——

衛憐在屏風後,慢慢將鞋襪、外衫一一穿好了,定了定神,才走出去。

見衛琢已經取了巾帕在手裡,又要來替她擦拭濕發,衛憐冇有直接推拒他,而是扭頭輕喚猶春:“猶春……我頭髮還濕著。”

猶春腳步微頓,遲疑片刻,終究還是應聲上前。然而不等她走近,衛琢已溫聲道:“無妨,你且下去忙吧。”

衛憐眼見猶春垂頭退下了,隻得自行坐到窗邊小榻上。烏亮的濕發仍一縷縷黏著頸側,有些微涼的癢意。

她草草擦了兩下,便聽見衛琢緩步靠近,心頭猛地一顫,如同有麵小鼓在被人敲動。

但衛琢並未挨著她落座,隻在她膝前緩緩蹲下身。

“小妹。”他疑惑地抬眸,好看的眉輕輕一斂:“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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