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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誤我 021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8:08

仙郎何處入簾櫳3

衛憐再見到賀令儀,是在數日以後的馬球賽場上。

看台人聲鼎沸,賀令儀一襲榴紅的裙衫,穿過人群擠到她身邊,未語先嗔她:“想見公主一麵可真不容易……”

衛憐的確許久未在外頭走動了,若非父皇今日大辦宴飲,她怕是還不會出門。

見賀令儀氣色明媚,衛憐心中也頗為歡喜。兩人在看台挑了處少人的位置坐下,她笑盈盈道:“聽聞賀公子這回在雍州立了大功,父皇打算重賞他呢。”

“公主晚些見了那小子,可千萬彆這般說,不然他這尾巴更要翹到天上去了。”

隨著夏日悄然消逝,雪雁帶來的陰霾也日漸淡去。賀昭儀那時瞧準了雍州這樁大案,而賀之章也著實爭氣,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竟領著一小隊人馬生擒了重犯。

隨著她的話語,衛憐的目光不由轉至賽場。

場上兩隊人馬酣戰正緊,馬蹄翻騰著踏起陣陣塵土,郎君們鮮衣怒馬,似有揮灑不儘的汗水,當真是一日看儘長安花了。

十一皇弟衛琮也在場上,隻不過他馬術略遜一籌,尤其是與陸宴祈對上的兩回,明顯露了怯。馬球場上本無禮讓二字,衛憐卻也瞧出了陸宴祈的恭敬。他有意無意,避讓著本就緊張的衛琮。

看得正出神,忽然聽賀令儀說道:“公主,我的婚事定下來了,是豫州崔氏的崔恒。”

衛憐先是一愣,也不知她是如何才說動賀昭儀。然而上回與韓敘鬨得那般難堪,再談婚嫁,隻怕兩人都萬萬不肯了。

賀令儀性子直率,說起此事,也並無太多尋常閨閣女子的扭捏。

直至衛憐問她:“這回總該是你情願的,是不是?”

她聞言,晶亮的杏眸微微彎起,頰邊這才浮上羞赧的紅暈。

場上賽事接近尾聲,陸宴祈那匹馬快如離弦之箭,衛憐幾乎快要看不清。席間氛圍愈發熱烈,有人站起身大聲喝彩。

後排女郎興奮議論著陸宴祈的騎術,連串聲響鬨得衛憐腦中嗡嗡直響。

正在此時,那道萬眾矚目的身影,竟在一陣劇烈的疾馳中被馬匹甩飛出去。

分明身處喧鬨,衛憐卻彷彿聽見一聲悶響。陸宴祈整個人就像是一個沉重的破布袋,直直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變故如同一瓢涼水兜頭澆下,短暫的死寂過後,有人倒吸涼氣,有人嚇得驚叫起來。

衛憐耳畔所有的聲音都隨之消失。她麵色蒼白,死死盯住數人蜂擁而

上將他圍住,想也不想拔腿就朝下跑,卻被猶春一把拉住。

“公主彆去了!場上人多馬雜,禦醫也來了!”猶春攥住她的胳膊不放,手指忍不住發顫。

賀令儀性子急,匆匆就要下場檢視,瞥見衛憐竟被侍女攔著,不由惱道:“好個膽大的丫頭!”

衛憐心中湧出千百種駭人念頭,掙開猶春便隨賀令儀衝下去。然而不等她跑近,便見衛琢已迅速趕到,正命禦醫將人移至彆處救治。

眾人驚魂未定地圍在一旁,衛憐看見了賀之章難看至極的麵色,緊接著,目光死死定在遠處那灘刺目的血跡上。

衛琢正分派宮人去向皇帝與陸父回稟詳情,待他轉過身,便見衛憐悄無聲息地等在他身後,紅著眼眶,連聲音都在發顫:“皇兄,陸哥哥……如何了?”

衛憐的腿陣陣發軟,甚至不敢去深想,從疾馳的馬背直直摔落該有何等凶險。

……可他不是自小最善於騎術的嗎?

衛琢盯著衛憐發白的嘴唇,麵上不動聲色,隻帶著她向場外行去,又命令宮人清理馬場,驅散圍聚於此的眾人。

——

衛憐被皇兄親自送回寢殿,從他口中得知陸宴祈性命無虞,傷勢主要在腿上,總算勉強止住了眼淚。

她伏在衛琢懷裡,脊背被他輕輕拍著,肩膀一顫一顫地抽噎,心也彷彿被人緊攥住,說不出的難過。

這一個月來,衛憐刻意疏遠他,也的確不再念著成婚的事了。可人非草木,即便心中那份情意當真被抹得一乾二淨,她與陸宴祈也是自幼一起長大的情分,絲毫不願他出事。

“他騎術一向很好的。”她像隻受了驚的兔子,惶惑不安地抓著衛琢的臂膀:“到底……為什麼會摔下來?”

“是馬鞍出了點問題。”衛琢斟酌著用詞,生怕再嚇著她:“馬球賽上馬速太急,鞍座下方的縫線受不住力,這才鬆脫了。”

衛憐麵色發白地怔怔聽著,仍覺無法置信:“行宮裡備用的馬具,照理說十分精良,又有專人打理,怎會有這般大的紕漏?”

衛琢隻是將她擁得更緊,手掌在她發間輕緩摩挲,彷彿有耗不儘的耐心。不論衛憐說什麼,他的回答始終沉穩如常。

衛憐冇有抬頭去看皇兄的神情。緩過神後,她從這溫熱的懷抱裡抽身出來,抬起微紅的眼睛:“我想去看看陸哥哥。”

他沉吟片刻,並未答應也未立刻拒絕,而是溫聲哄道:“他是男子,如今重傷臥榻,小妹此刻去探望,終究多有不便。待他好些了,我再帶你去,可好?”

衛憐隻得勉強點頭應下。

她此刻伏在榻上,哭得久了,鼻子也似堵著什麼,隻得微微張著嘴呼吸。

衛琢取來濕帕子,仔細為她擦去淚痕。

他就這般守在床榻旁,也不知過了多久,衛憐才懷著滿腹心事入睡。

許是受了驚嚇,昨夜又在外殿吹了風,衛憐不多時便發起熱來,身子在被褥中蜷成一團。

她睜眼望向衛琢的時候,眸子如同蒙著一層霧氣,細眉也微微蹙著。

照顧妹妹,對衛琢而言是再嫻熟不過的事。

他一麵交代宮人去請章侍醫,說話間雙手輕柔,散開衛憐纏繞的髮髻,而後又扶抱起她,溫言哄著她嚥下幾口熱茶。

直至衛憐再次沉沉睡去,他掖好被角,抿緊了唇,心底忽然掠過一絲悔意。

衛琢俯下身,凝望著妹妹安靜的睡顏,忍不住輕撫她的鬢髮,聲音壓得極輕:“我並非是存心想嚇唬小妹。”

可終究……還是嚇到了。

——

章侍醫夜裡趕來為衛憐診脈,開了褪熱安神的湯藥。

見衛琢事事親力親為,他微垂著頭,低聲勸道:“殿下連日操勞,也早些歇息纔是。”

衛琢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請他移步外殿。

落座後,衛琢細緻問起陸宴祈的腿傷。

“最要緊的是腿骨錯位,”章侍醫回道:“雖已儘力牽引,日後也怕難再騎射。至於脊柱或顱腦有無損傷,還須細加觀察。”

衛琢默然片刻,輕聲問:“還能行走?”

章侍醫答:“行走或許無礙,但步態會與常人有異。”

陸宴祈摔下的位置,恰有一片厚實的草堆,他背部平直落地,雙腿承受了大部分力道。

待人走後,衛琢並不急於起身。修長的指節屈起,一下一下敲擊著桌案,忽地輕嗤一聲。

運數真好。

既如此,便暫且……活著吧。

總歸大梁以武立國,倘若是一個身患廢疾的男子,恐是再難主祭承嗣。

更遑論是迎娶公主。

衛琢眉眼間漾著一抹悠然,忽又難抑興奮,霍然起身。他繞著滿殿流淌的月色,一圈又一圈踱步,腳步輕悄如同遊魂。目光流連,緩緩黏附在身後屏風之上。

衛琢眼尾的笑意愈發深濃,瞳仁黑得純粹,恍惚倒回到年少時光。

他眼尾發紅,閉了閉目,欲往殿外走,腳步卻又頓住,垂眸盯著自己衣袍上繃出的褶皺。

良久後,他又轉過身,抬起骨節分明的手。

——

衛憐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寢殿裡光線昏暗。

她撐起身子下了榻,找不著鞋,嗓子又乾得發苦,隻得赤足想去倒杯茶水喝。

衛憐慢慢走到寢殿門口,月光將屏風照得像一幅朦朧的畫卷。

屏風外麵,皇兄正坐在書案後,側身對著她。光影流淌如夢,朦朧地覆在他霜色的衣袍……及一抹溫軟的藕粉色上。

她疑惑地細細看去,忽地愣住了,聲音卡在嗓子裡。

披帛旖旖旎旎地一路垂落,就如蛇纏人一般。

衛憐瞪大了眼睛,望著滿地晃動不堪的月光,腦子裡嗡的一聲,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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