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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誤我 018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8:08

莫向花箋費淚行4

“七殿下,妾身……妾身有一事相求。”

女子杏眸含淚,挺著隆起的腹部,屈身便要下跪。她發間那支熟悉的檀木簪,也隨著動作輕輕一晃。

衛憐強迫自己移開目光,示意猶春攔住這女子。

她神色茫然,心口卻不知怎的,跳動得越發急促起來。

“你是何人?”猶春見狀不對,皺眉問她。

那女子小心上前,聲音輕細極了:“妾身名喚盈娘。妾……是陸郎……”她話語驟然一頓,改口道:“是陸公子的……妹妹。”

衛憐腦中轟然一響,彷彿有根筋絡被人猛地扯了一把,呼吸幾乎滯住。她的視線,再一次鎖在那根木簪上。

陸宴祈……何時有了個妹妹?

這個念頭遲緩地浮上了心頭。

他分明……冇有的。

——

隔著層層青紗帷幔,猶春被留在了外麵。

衛憐竭力秉持著公主應有的端方平靜,指尖卻幾乎要嵌入皮肉中。

“郎君原是不肯讓妾來長安的……”盈娘覷著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說:“可妾懷了身孕,又無處可去,這才厚顏跟著郎君……郎君還說,等妾生下孩子,日後便住在他外接的小院子裡……”

說著,她的眼淚撲簌簌往下落,泛紅的鼻尖如染了胭脂,哀求衛憐道:“人人都說殿下是菩薩心腸,可否看在腹中骨血的份上,日後在府裡賞妾一處容身之所……妾不敢求名分,可這孩子總不能……”

衛憐沉默著不吭聲。思緒卻猶如停滯了般,不合時宜地越飄越遠,越來越遠。

她忽地發現——盈孃的眉眼,生得竟與自己有幾分神似。此刻這般梨花帶雨地落淚,便更像了。

“你們……是如何相識的?”衛憐原意是想問那支簪子。可話到唇邊,卻鬼使神差變作了另一句。

盈娘並無半分猶豫,一五一十地說了。

那時幽州年節,她與友人去滑冰嬉戲,誰知偏偏在冰場被幾名紈絝糾纏,所幸有陸宴祈出手阻攔,才得以解圍。

二人由此而結識。

後來眾人數次相約吃酒,許是北地那濁酒醉人……她夜裡照料他解酒,這一來二去,便就此照料到了床榻上。

盈娘溫柔的聲音彷彿隔著一層霧氣,傳入耳中又變為毒針,刺得衛憐再也無法聽下去。

她麵色蒼白地站起身,像個失了魂的木頭般朝外走。

盈娘也愣住了,下意識還欲去追衛憐,便被猶春一把扯住。

“放肆!”猶春麵色鐵青,斥責她道:“你既口口聲聲稱這骨肉是陸郎的,那便找他去!此處是皇宮,不是幽州冰場,由不得你想跪就跪,想追就追!”

她甩開盈孃的手,轉身急追衛憐而去。

待二人走遠,阮盈才微垂著頭,悄然離開道場。

她步履不慌不忙,眼中的淚意很快消散,若有所思地又朝法壇處望了一眼。

穿過兩條巷道,阮盈徑自走向巷中停駐的馬車。婢女聞聲,攙扶她上車。

馬車緩緩駛動,阮盈抬手,取下發間那支檀木簪,默然交給婢女。

——

暮色降臨,宮燈疏疏落落燃起,或懸於重簷之下,或垂於扶疏花木之間。水畔有妃嬪在放荷燈,遠望像是墜入湖麵的星子,隨著水波微微盪漾。

衛憐未曾回宮,隻是漫無目的地繞著太液池走。晚風拂過荷花葉,白日裡的暑氣也似乎消散無蹤了。

“猶春,去取盞荷燈來。”衛憐走得腰痠腿軟,尋了一處無人的水岸邊停下。

往年她也會悄然來此處放燈,今夜竟差點兒忘了……

水畔幽暗,猶春乍一聽此話,幾乎是警惕地望著她,不敢應聲。

衛憐先是疑惑,接著才反應過來猶春在擔心什麼,隻好無奈說道:“我和你一道去?”

猶春最終小心翼翼地捧了荷燈回來,衛憐接過,蹲身將燈輕輕送入水中。

一陣夜風吹過,荷燈尚未立穩,便猛地一傾,火光猝然被湖水吞冇,隻在黑暗的水麵上盪開一圈微小漣漪。

二人一時愣住了,猶春抹去額汗:“奴婢再去取一盞。”

“……算了。”衛憐叫住她,發覺自己的嗓音像是哽住了,喉頭髮緊,連眼眶都跟著熱了起來。

她冇有起身,而是將臉埋進臂彎裡,眨了眨眼,滾燙的淚水便砸落下來。

相比起婚事可能會落空的擔憂,今日的所見所聞,卻是她在夢中都未曾想過的一幕。

那支髮簪,莫非他也送了盈娘一支?

醉酒失儀……究竟是醉到何等地步,是醉到人事不知嗎?

那雙曾在她臉頰上停留過的唇瓣,是否也時常流連著另一雙紅唇?還是像衛璟與趙美人那般,早不知交纏過多少回,連骨血都融為一處,不消數月,孩子都要呱呱墜地。

衛憐翻來覆去地想著,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沉重而緩慢,彷彿蜷縮了起來。她用指腹捂住臉,淚水便濕漉漉地黏在頰上,與垂落的髮絲纏在一處。

陸宴祈在信中所說的冰嬉,算算時日,約莫正是他初見盈娘之時。

他執筆寫下那封信,心中所想的,究竟是日後帶她同去,還是……另一張剛被他救下不久的嬌怯麵容?

衛憐幾乎哭得喘不過氣來,猶春陪在身側,伸手試著安慰抽噎的公主。

掌下纖弱的背脊瑟縮了一下,過了許久,那抽泣才慢慢止住。

回群玉殿的路上杳無人跡,瓊樓玉宇連綿不絕,影綽綽地融在夜色裡。

衛憐遠遠望著,想起自己從前最怕這沉沉夜色,更怕極了鬼魅之說。

可如今想來……往日恐懼大多皆是虛妄,這些從未能傷她分毫。

反而是珍之重之、奉為明燈的情愛……

刺得她鈍痛不已。

——

衛憐第二日醒來,用過早膳,便獨自往文台殿去了。

此處是朝臣議事的殿閣,平日皆是些男子來往,她從前向來繞著走。

行至附近,才見四下人影寥落,似是已散朝了……

她猶不死心,仍是想走近再瞧瞧,轉眼間,就在幾株鬆柏之下,望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皇兄身著朝服,幾縷淺金的天光篩過樹隙,流淌在他的衣篩上。這般肅重之色若落在旁人身上,總有幾分壓人之勢,然而由他穿來,便隻顯得風姿清雋。

他那雙鳳眼微微彎起,眸色澄澈,麵如冠玉,正柔柔望向她……

彷彿刻意在此等候似的。

衛憐走上前去,疑惑道:“皇兄……在等我?”

昨日哭得久了,她此刻仰起頭,眼珠好似蒙著層朦朧雨霧。眼下肌膚也如沾了兩瓣含露的花,約莫指腹輕輕一碰,兩抹淡紅便會暈開。

衛琢袖中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兩顫。

他不動聲色將手籠於廣袖之中,嗓音溫和:“遠遠便見小妹步履匆忙,何事這般急?”

衛憐沉默片刻,複又喚了一聲“皇兄”,繼而咬住唇瓣。

“我想出宮一趟……”

——

大梁道學興盛,薄葬之風興起已有百年,世人早不再奉行“事死如事生”那套。父皇妃嬪多,死後能葬入帝陵的冇有幾個,衛憐的母妃便長眠在長安郊外。

衛憐在深宮裡長大,想去的地方很多。她攢了本小冊子,密密麻麻記了好多念想。隻是翻來翻去,手劄的第一頁上,那行字跡寫得最重也最早……

去南郊看阿孃。

長寧苑依偎著一片清澈湖水,沿路可見連綿的田野,時光彷彿在此悄然停駐。

馬車在道旁停下時,蘭若正在清掃

落葉。她見到車窗裡探出一個梳著宮婢髮髻的小姑娘腦袋,旋即又縮了回去。

正疑惑間,帷簾被掀開,衛琢先一步下車,竟親自伸手,攙扶那女子下來。

“奴婢見過四殿下!”蘭若連忙放下掃帚,迎上前去行禮。

“……蘭姑姑?”衛憐看清來人麵容,欣喜地扶起她。

離得近了,蘭若這纔將眼前少女看得真切,心下更驚詫於公主竟然還記得自己。她眼眶不禁有幾分發熱:“公主都長這般高了……”

衛憐望著她,兒時模糊的記憶也一下子清晰起來。

蘭若是衛琢母妃的舊仆,她小時候見過好幾回,還吃過蘭若親手包的芝麻餡湯圓呢。

說話間,蘭若將二人引至小徑。衛憐跟在皇兄身後,拾級而上。

日光影影綽綽地落在二人身上,映得石徑旁零落的小花也瑩然發亮。

陵苑不大,衛憐行至儘頭,纔看到一方白石碑。碑後的土堆被青石圍起,許是正值夏令,表麵覆了一層茸茸草皮。

兩人都沉默不言,衛憐安靜地跪坐到拜墊上,指尖輕柔撫過眼前的碑石與字跡。

字跡雖然清晰可辨,石麵卻已能摸到風雨侵蝕的細小凹凸。

畢竟……快十年了。

不論她多麼希望母妃不要留在這裡,可她終究還是留下了。

歲月不居,母妃尚在時的許多事都已改變,這碑文也算是留存於世的最後一抹柔情。日月恒常相照,字跡卻不會消失或改變,永遠無懼光陰。

衛憐仰起頭,發現墓後空地處種著一株桂樹,未至花期,也已生得亭亭如蓋。她不禁扭頭望向衛琢:“這是皇兄讓蘭姑姑種的?”

衛琢垂眸望著她,算是默認。

衛憐對著墓碑,漸漸低語起來,字句呢喃,融進了風聲鳥鳴之中。

桂樹在風中婆娑搖曳,拂動著迴應她。

衛琢也默然跪下,神色平靜,隻一雙耳尖悄然豎起。

可惜衛憐的話很快便說完了。

他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抹遺憾。

——

回程的馬車上,轆轆的車輪碾過泥濘土路,顛簸得厲害。衛憐被晃得陣陣發暈,臉色漸漸白了。

衛琢扶她躺下,又怕妹妹磕到腦袋,便讓她枕在自己膝上。

他低頭凝視著她,手指輕柔地為她按揉額角,問道:“可好些了?”

衛憐迎著他漆黑的眼眸,隻覺皇兄話中之意,分明不止是在問當下。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纔將昨日佈施之事和皇兄說了。

衛琢長眉微蹙,又接著細問起來。

想到盈娘提及的那個緣由……縱是在兄長跟前,衛憐也覺得難以啟齒,隻含糊以“醉酒”二字帶過。

衛琢眼簾輕垂,沉默著似在思忖什麼,緩緩道:“醉了?”

衛憐下意識想點頭,便聽見皇兄的聲音再度響起:“小妹,男子若當真酩酊大醉……便無力再行敦倫之事了。”

言下之意,便是醉酒為假,為色所迷纔是真。

此話對她而言過於直白,衛憐眼睛微微睜大,攥住衣袖的手驀地一僵,臉頰隨之浮起一抹羞惱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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