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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誤我 017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8:08

莫向花箋費淚行3

同樣是六月,雍州的風卻比長安多出幾分爽氣。

賀之章翻身下馬,一身風塵仆仆。他隨手將馬鞭扔給侍從,對著迎上來的陸宴祈抱怨:“早知非來不可,當初合該早些動身,省得受這奔勞之苦。”

陸宴祈環顧四周,提醒道:“此地不比長

安,十二衛又人多口雜,你且留意著些。”

若是往日,賀之章未必愛聽,此刻卻抿唇忍下,也冇了閒談的興致。

二人走入館驛,他忽而想起一事:“對了,公主似乎一直在尋你。”

“我已去信向公主解釋過緣由。”陸宴祈麵露無奈。

他此次來雍州,也是遵從父命。陸氏一族根基在此,又有親族照應著,的確是個博取功勳的良機。

說話間,賀之章取出香囊,鬼使神差問了句:“那你與公主的婚事,豈不又要耽誤?”

陸宴祈臉上掠過一絲苦惱,卻並未瞞他:“春獵以來風波不斷……公主又因那雪雁捱了罰……此時再向陛下請旨,並非是良機。”

提及雪雁,賀之章眸光也微微一暗,沉默片刻,才挑眉道:“我還當是你們陸家反悔了。”

他口無遮攔慣了,陸宴祈卻聽不下去,推了他一把:“此話有悖於人臣本分,萬不可胡說。”

語罷,陸宴祈接過香囊,手指在細密的針腳上輕輕摩挲著,又低頭嗅了嗅。除去藥草的氣味,似乎還有一縷幽香縈繞。

聞著這絲香氣,他心頭微微一蕩。

迎娶公主的確會對仕途有礙,可若推諉,反是將不臣之心昭告天下,蕭氏便是前車之鑒。

而衛憐生得妙麗,敏感多淚,二人自幼相識,他自然也憐惜她……於公於私,都不願割斷這緣分。

至於功名前程,憑藉自身軍功,也總有機會能再掙得。

——

趙美人死後,衛璟稱病在府中修養。賀昭儀聽聞此事,遣了自己最為信重的禦醫出宮探視。

禦醫把過脈,隻得撩袍跪地道:“娘娘有令,若殿下還能下榻,便即刻入宮回話。”

這話說得十分委婉了,畢竟衛璟衣袍上還散著酒氣,與病重二字實在八竿子打不著。

衛璟心中是一百個不情願,又捱了兩日,才終於硬著頭皮,前往披香殿謝恩。

宮人儘數被屏退,鮫紗簾沉沉垂下,將過於明亮的天光隔絕在外,殿內一片暗沉。

賀昭儀坐於上首,眉間恰好落著一小塊晃動的光斑,她卻一動不動。

衛璟行過禮後,剛想起身,便聽賀昭儀冷聲道:“跪下!”

他一咬牙,重重又跪回去。

這一跪便是大半個時辰,賀昭儀終於開口:“本宮問你,可知錯?”

衛璟雙腿跪得僵麻,強壓下心底揮之不去的焦躁,悶聲道:“兒臣知錯了。”

賀昭儀忽然起身,走到衛璟麵前,直勾勾逼視他:“衛琢春狩遇刺,是否出自你的手筆。”

衛璟想也不想,斬釘截鐵否認:“不是!兒臣為何要……”

話音未落,一記響亮的耳光便抽在他臉上。

賀昭儀雙眸赤紅,指著他斥道:“糊塗東西!你分明是被那賤婦迷了心智,受人蠱惑而不自知,才乾下這大逆不道之事!簡直蠢鈍至極!”

衛璟被這一耳光抽得側過臉去,一時竟失了言語。他腦中一片混沌,不知母妃是從哪兒知道的,此刻猛然回想,也覺出一絲不對勁來。

趙美人與他私會數次,言談間有意無意,總是頻頻提起衛琢。

他臉色鐵青地捂住臉,咬牙罵了句“毒婦”。

“你當真以為你四弟一無所知?若非他指證刺客是邪教中人,你父皇會這般輕易相信?”賀昭儀氣得渾身發顫。

衛璟沉默良久,忽然問道:“為何我們越長大,母妃的心就越是偏向老四?他分明是個亡國禍水所出的卑賤之人……”

賀昭儀反手又是一耳光,力道更沉,直打得衛璟一側耳朵嗡鳴不絕。

她一字一句,語氣森寒:“他從未有對不起賀家之處,倒是你,惹來的禍事足夠賀氏滿門遭滅頂之災!”

見母妃話中有話,衛璟的氣焰登時熄了大半,心中驚疑翻湧,實在按捺不住問道:“母妃究竟是如何知曉?”

當真是雷霆手段,隻怕趙美人死到臨頭都來不及反應。

賀昭儀冷冷盯著他:“阿縉還算忠心,死前不願見你墮入歧途,拚了命也要見本宮一麵。”

衛璟自然記得阿縉,正是因為肺癆不治,才被他趕出去。

他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感覺,隻隱隱感到一絲怪異,如毒藤般悄然纏繞上來。

——

趙美人法事過後,衛琢手頭的政事愈發忙碌了。

盛夏暑熱蒸騰,衛憐夜裡睡不著,也會想到皇兄那樁親事。她心裡有疑問,卻總找不著時機問出口。

趙美人之死尚未水落石出,宮中倒先一步鬨起了鬼怪傳言。沖虛觀後麵那片湖,漸漸冇人再敢去。

更為離奇的是,宮人私下都說在披香殿外見著鬼影,夜半還有女子如泣如訴的哭聲傳出。賀昭儀強忍焦躁,揪出來好些人狠狠責打,以儆效尤。可即便如此,流言也壓不住。

衛憐提不起精神,許久不曾出去走動過。直至中元將至,她才忽地想起佈施這事來。

七月十五,地官赦罪。宮中和民間皆會設下道場,佈施孤魂的同時,也為百姓分發衣食。

衛憐換了身素淨的玉白裙衫,臨走前又讓宮人帶上銀錢與吃食,一大早便去了宮門外。

她年年都親自來佈施,百姓們大多認得這位麵善心慈的七公主。即便是新來的,也早從旁人口中聽說了。此地分明是道場,可百姓們一見著衛憐,便隻顧念心中所想,紛紛喚她作“菩薩”。

她其實早該習慣了,臉頰卻仍舊微微泛紅。而後便在人堆中瞧見一個身著道服,頭戴蓮花冠的小姑娘,正滿臉笑容地向她揮手。

衛憐心頭一喜,忙讓猶春悄悄將人引過來。

“公主姐姐,你怎的瞧著又瘦了些?”衛憐還冇開口,薛箋倒先關切地問起她來。

衛憐眉眼彎如新月,讓猶春取來銀錢遞給薛箋:“你倒長高了許多,眼看這道服都要容不下你了,可見觀主將你照料得極好。”

初見薛箋的時候,她還隻是個孤女,在隊伍裡被人蠻橫地插了隊,小小的個子竟敢同人高馬大的男子爭執。最終還是衛憐讓侍衛攔下那人,見薛箋年紀小,又額外贈了些銀錢給她。

薛箋那會兒一心想要跟她進宮,衛憐卻覺得,與其在宮中為婢,不如做個女冠來得自在,這才吩咐人把她送入了城中道觀。

小姑娘難得有些扭捏:“是胖了些,可總覺著餓,不吃飽實在靜不下心唸經學道。”

衛憐笑盈盈撫了撫她的頭髮,便聽薛箋接著道:“姐姐,我要隨師父回瓊州了。”

她不由一愣:“瓊州?那以後還回長安嗎?”

“我也不知。”薛箋臉上也難掩失落:“師父年事高了,這兩年身子也不大好,我自然要在膝前儘孝。”

薛箋算是衛憐從小到大在宮外唯一認識的人了。她心中不捨,笑容也淡了下去,好一會兒冇吭聲。

瓊州在長安以南,衛憐幾年前跟隨父皇去過行宮避暑,依稀記得瓊州是處風光絕美的地方。

她抿了下唇,努力斟酌著用詞:“瓊州氣候與長安不大一樣,一切都要慢慢適應了……”

薛箋年紀尚小,雖有不捨,卻用力點了點頭:“姐姐也多保重。”

離彆就在眼前,為了沖淡愁緒,衛憐將避暑行宮之事告訴她,二人將來未必不能再見。薛箋這才轉憂為喜,也懂事地明白衛憐還要忙佈施的事。不多時,就被另一名女冠領走了。

衛憐站在原地,直至那方道袍消失在人堆裡,什麼都看不見,她才轉身回去。

——

接近晌午,衛姹也帶著人來到宮門下。

若換作從前,她自是不情願的。然而父皇數日前問起過道場佈置的事,她思來想去,還是特意來了一趟。

烈日灼灼,連髮絲都似乎要燙得燒起來。衛姹難以忍耐,忙避入一旁青紗帷幔裡坐下,頭也不回對著身後打扇的宮女道:“扇快點。”

帷幔外人聲嘈雜,衛姹嚥了口涼茶,目光落在不遠處那抹素白身影上。

衛憐正揉著酸脹的手腕,額上也出了不少汗。得了恩賞的百姓在離開前不住朝她謝恩,口中說著祝詞,使得衛憐心中連日縈繞的陰冷都好似散去幾分,腳步也輕快起來。

未時過了之後,佈施臨近尾聲,圍著道壇的人也漸漸散去了。

她正朝著帷幔走,身後忽地傳來一聲呼喚:“七殿下”。

這女聲既未道謝,更無祝詞,隻是一聲又一聲,喚著“七殿下。”

衛憐腳步一頓,疑惑地回身望去。

隻見法壇邊上立著一名粉衣女郎,膚白勝雪。分明身處這片煙火氣中,她卻宛如倚著花樹,自成一片嬌媚的春意,無比動人。

女子身段豐腴,雪藕似的手臂輕撫著隆起的小腹,顯然已有五六個月的身孕。

衛憐不認得她,瞧她也並不像是來領佈施的人,正欲發問,目光便凝在了女子髮髻之上。

相較起身上精美的裙衫,女子發間卻並無珠釵點綴,唯有一支檀木簪。

簪頭精雕細琢,分明是一朵蘭花……那熟悉的紋樣,衛憐便是閉了眼也能清晰地描摹出來。

她心頭驀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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