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府,很多人都發現這段時間多出來了好多生麵孔,四處都有打探巡視組下落的人遊走街巷,而被詢問最多的,則是巡視組中一個叫楚鴻的年輕將軍。
多個宗派釋出的追殺令開始起效用了,此人身懷重寶,且有這麼高的懸賞,很多賞金獵人紛紛出巢,欲擒之,或殺之。
皇陵府軍駕駛著飛舟不時遊走全境,一是鎮壓妖邪,二是嚴防這些外來客生事端。
小窩村,祠堂裡的六人天亮了就被髮現,村子集體轟動,都以為是她們已經被啟迪,開啟了修行路。
到了祠堂才發現,情況似乎不對。
六名女子泣不成聲,哭訴遭遇,驚得村長以及一乾族人發愣。
“怎麼會這樣......”村長失神自語,麵容垮了下去,像是瞬間就蒼老了幾十歲。
村民們群情激奮,六名女子的家人最是激動,為父者嘴唇顫抖,他們恨恨地看著村長,恨恨地看向祠堂內藏著五尊神像的地方。
很快,祠堂內發生了爭吵,繼而化成了群體鬥毆,五尊神像被打碎,碾成了灰,村長引咎辭職,自覺無顏麵對族人,吊死在自己家中。
到了中午,一艘龐大的飛舟降落在小窩村村口,如此龐然大物讓村民們震撼。
十幾名官員快速走進祠堂以及村長家中,他們是接到報案纔來的,此地竟有邪教生根,這可不是小事,巡視組剛到皇陵府,要是這等事情發展壯大,那絕對不是可承受的。
一塊鏡麵模糊的青金色鏡子在空中不斷旋轉,青光如同探照燈一般掃過小窩村所有人,鏡麵上的青金之光濃烈如太陽,村莊裡上千人被其鎖定,一絲絲邪異的氣息被巡天神鏡抽離而出。
都是夜裡供奉了邪神的村民。
為首的府軍軍官感覺頭疼,這種情況他已經遇見了不知道多少次,都是凡民,殺也不是,不殺也不是。
村裡幾名主事者被叫到飛舟前問話,他們把罪責全部推到了已經上吊的村長身上,在靈慧境軍官麵前這點伎倆自然不可能矇混過關。
“哼,朝廷三令五申,邪教禍亂人心,你們怎麼就是不聽?還敢夜裡悄悄祭祀,是嫌死得不夠快嗎?!”
“來人,把這幾個主事者都給我砍了。”
軍官冷著眼下令,不能都殺,但也不能不殺,冇有鮮血就不會形成強有力的震懾。
足足十二個人被斬於村子的中部平地上,拋灑的鮮血刺激著所有村民。
“邪教禍亂人心,再敢祭祀,瞞而不報,這就是下場!”軍官懸浮在空中,冷漠而無情的聲音傳遍了村莊,上萬名村民噤若寒蟬。
楚鴻和齊扶搖也在其中,那被斬首的十二人中有三人是鎮上的巡捕官員,冇有他們的默許各個村子或許也不敢如此行事。
府軍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楚鴻聽到,他們準備去千裡外的銅錢派,這個宗派向朝廷報備過,是一個五等宗門,比之神陽門要差兩線,他們協助朝廷管理飛龍鎮。
楊老三眉目間很是陰鬱,歎道:“哎,我就說邪教是禍害,村長他老人家怎麼就不聽呢。”
齊扶搖疑問道:“你的意思是真的是村長去引來的邪教?”
“肯定是啊,昨天進村你們也看見了,村子裡到處都是祠廟,什麼神都供奉得有,早在幾年前可冇這麼嚇人。”
“那會兒進山打獵也不怎麼出事,就是最近幾年,邪教猖獗起來了,我們進山經常有死傷,都說山裡有鬼,村長也冇辦法啊,到處找驅鬼道長也冇找到,朝廷和銅錢派也不怎麼過問,隻能求助邪教了。”
“山裡有鬼?你們見過嗎?”
“我倒冇親眼見過,不過村長見過啊,他經常帶著隊伍進山狩獵,就說碰見過穿著紅色嫁衣的女鬼。”
楊老三的媳婦兒拉了拉他,示意其不要亂講,他縮了縮脖子,神神秘秘的說道:“我也經常進山,但從來冇見過,好多人都說那可能就是村長藏小情人的地方呢,說鬼來嚇唬我們,不讓我們往更深處走......”
兩人中午時分離開了,給楊老三家悄悄留下了幾兩銀子,楊老三為人忠厚,硬是把兩人送到了小窩村山外纔回返,他揮著手,緩步往回走去,“兩位小兄弟再會,有閒暇再來啊。”
行走在官道上,齊扶搖不時回頭打量楚鴻,“楚鴻,我感覺很奇怪,朝廷在最近這十年一直在鎮壓邪教,但他們不僅冇有被禁絕,依舊活蹦亂跳,甚至還變本加厲,青州前段時間人口莫名消失了上千萬,這還隻是排查到的,你說是什麼根由?”
楚鴻說道:“朝廷各路探子何其厲害,都冇發現最深層次的原因,我要是知道了就冇有這次的任務了。”
話音轉折,他停下了步子,指了指分叉路口,那是條進山的小路,又說道:“不過我猜測,肯定有大量的官員以及宗派被拉下水了,隻有他們纔有能力隱瞞且讓邪教坐大。”
齊扶搖跟上,亦步亦趨,不時用肩膀撞向楚鴻,“你說這個我們都知道,但是需要證據啊,我想知道你是怎麼弄死的那個邪神分身。”
尼瑪的,好好走你的路.....楚鴻直撮牙花子,快走了幾步。
能說嗎,那肯定不能說啊,氣運金丹成型的時候超綱超量的天劫猶在眼前,它肯定是個違禁品,絕對不能泄露。
“他真的不是我殺的,就是自殺的,他還說你是身具皇朝大氣運者呢,肯定是自知道比不過你,所以溜之大吉。”
齊扶搖像是在笑,不對,就是真的在笑,楚鴻不知道他在笑什麼,但始終覺得那笑容無比瘮人。
銅錢派,門人隻有近三千,對於修行世界來說這是最底層的修行門派,人員混雜,技藝不精,境界最高的掌門人都才靈慧境一重天,也就是自知力量微小,早早地向朝廷俯首,才避免了被移除。
卻也因此得福,搖身一變成了皇朝正統門派,掌門人都有了相當於官身的身份,協助朝廷管理一域修行事務。
兩人遠遠地看著飛舟離去,打算去這個宗派打探一番。
夜幕降臨,月光傾灑在山林間,樹高者不過三十丈,藤蔓四繞,人跡罕至。夜晚是夜行生物的世界,有雙眼冒著綠光的貓頭鷹在撲殺獵物,也有地底蟲子在翻動泥土。
齊扶搖踩在樹葉上,在月光下,其身體都泛著銀光,像是要踏月而去一般,楚鴻使勁揉了揉眼睛,怎麼覺得這畫麵似曾相識?
山林間突然吹起了大風,有叮鈴鈴的聲音在響動,兩人同時收斂氣息,隱於濃密的樹葉叢中。
大風攜帶著濃霧,那居然是陰冥之氣,楚鴻現在對這氣息極為敏感,很快,一支隊伍在濃霧中出現。
像是一隊接親的隊伍,兩頭猛虎在前開道,身後跟著豺狼,山貓,花豹等等動物,都穿著紅裝喜慶之衣,還有幾個伸著長舌吊著眼睛的野鬼在敲鑼打鼓,有四頭野豬在抬轎,還有很多隨行“人員”。
那頂紅色轎子在濃霧中沉沉浮浮,似有輕靈的笑聲從其中傳出。
人跡罕至的大山深處、荒郊野嶺,正值深更半夜,這個隊伍能嚇破凡人膽。
接親隊伍行進的速度很快,很快就穿越了密林,走進了一個濃霧遮掩的山穀。
穀中張燈結綵,到處都是喝彩聲、飲酒聲。
有聲音高喊著夫妻對拜,一對新人共共同拜下。
楚鴻和齊扶搖的目光透過濃霧,看到穀底嘖嘖稱奇,那對新人,新郎官麵呈金色,再仔細看去,新娘子很漂亮,腰肢纖細,麵如桃花。
兩人已經跟至山穀外,齊扶搖拍著手嘖嘖稱奇,“山神娶女鬼,真是大開眼界。”
“不過比你娶親的時候差遠了。”
楚鴻頓時狐疑扭頭,齊扶搖似乎意識到什麼不對,急忙轉移話題,“你看他們堂中所擺放的那幾個神像像不像五通邪神?”
楚鴻早就發現了,那五個神像隻有尺高,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擺放在正中,他們拜的高堂居然就是五尊神像。
齊扶搖有些不開心,眉目間很是陰沉,“這個山神是朝廷敕令封正的,金身純粹,他是怎麼敢的?此地的城隍瞎了嗎?”
“你看那下麵最前方那桌賓客,上首那人像不像城隍?”
齊扶搖的目光穿透濃霧,手裡拿著一份名錄,對比看清了之後氣不打一處來,“不僅有縣城隍,邊上那人是銅錢派掌門,還有鎮長,巡捕,好傢夥,這結婚的兩人來頭不小啊。”
楚鴻在虛空中放置了幾顆蜃珠,它有記錄影像的功能。
“齊統領,怎麼說?”
楚鴻的意思是要不要殺進去,全部打翻,在他的感知中,最高者縣城隍,有相當於靈慧境二重天左右的修為,不說打不打,隻要他顯露些許陰冥氣息,保管大小陰屬跪地磕頭,但他不敢這麼乾,這麼乾會牽引氣運金丹中的陰冥氣爆發,是嫌死得不夠快。
齊扶搖突然變了口風,興致似乎有些高,道:“再看看,鬼結親我還冇看過。”
楚鴻:......
時間冇有過去多久,穀中賓客等兩人拜堂完畢後就先後告辭,一個個鬼鬼祟祟地鑽出濃霧,很是小心的貼地離開。
穀中就還剩下實力大小不一的一些還不能化形的山野精怪,在很勤勞地收拾宴席,兔子擦桌,鬆鼠洗碗,野豬搬凳,端的是奇怪的畫麵。又隔了近半個時辰左右,精怪們浩浩蕩蕩地走出山穀,各自分散在山中。
月亮西移,穀中燈火熄滅,仙人凡人這個點都該進入睡眠了,兩人掩藏著氣息,悄悄地摸了進去。
有靡靡之聲從新房中傳出,黑夜中,齊扶搖臉在微微發紅,一閃而逝。
楚鴻的識感透過房屋,自然能“看到”大紅床上一金一白兩個正在“負距離打架”的身影。
“還看,有什麼好看的?!”有聲音傳進楚鴻腦海,他頓時打了個激靈,齊大統領是有些“不太正常的”,可能不喜歡女子。
楚鴻趕緊遠離。
正堂中,居中擺放的果然就是五通邪神的神像,神像尺餘高,通體由黃金、銅等鑄造,麵容各異,在微弱的月光中對映著金光。
神像前各自擺放著一個小香爐,還有香在燃燒,嫋嫋香霧被神像所吸收。
“邪神們實際上就是在收集香火,所以香火就是氣運?”
齊扶搖瞪大了眼睛,似是不解地疑問。
楚鴻突然想到,“你說要是我們給他上一炷香會怎樣?我們會不會被認定為其信徒?”
桌麵上還有一些冇有放著的香,有淡淡的檀香味和一股不知名味道,香上印刻得有一些圖文,就是五位高大的天神端坐雲端,這是篆香,古人認為其可以溝通神靈、祖先。
兩人的任務是尋找氣運流向,楚鴻身具氣運金丹,說不定可以以此追蹤到去向呢。
說乾就乾,兩人指頭燃起了神火,但居然冇能點燃,有點神奇,這神火就是金銀都可以燒融,但居然無功。
齊扶搖道:“他們說心誠才靈,你看這香上有字,可能不是用明火點的,用心神試試。”
兩人一起默唸香上的文字:凡民拜至神至聖至高至上天尊,恭請天尊受我香火,為我降福消災。
香頭無火自燃,但卻又瞬間熄滅。
這是斷頭香,乃不祥之兆。
楚鴻立即以元神衍化六甲奇門,卦象卻為吉,這什麼情況?
間隔不過三秒鐘,五尊神像金身砰地裂開,十隻眼睛滲血,五顆金色的頭顱掉落。
斷頭香,斷的是他們的頭??
不知名地界,五通邪神的金身集體抖動,頭頂上空的氣運雲海像是剛燒開的水一般,沸騰不止。
“怎麼回事?氣運逸散了半成!”
“我的分身消失了一個。“
“我的也是。”
“又是皇陵府,第九分身的駐地金身失去了聯絡,吾讓第六分身去看看。”
“最近接連出事,吾也不安,天神將就在皇陵府,讓他也去檢視下原因。”
“同意。”
......
銅錢派千裡外的山穀中,一金一白、一神一鬼還在持續“大戰”,陰陽交融的愉悅氣機讓他們樂此不疲,如同乾柴烈火,柴不儘,火不滅。
山神本來迷亂的雙眼突然變了,充斥著金光,像是金鐵澆鑄,冇有一絲感情。
通欲的第六分身剛一降臨,就覺察到不對,這是在做什麼?!
兩個廢物,蠢貨,老子珍貴的第九金身都被打碎了,你倆是在做啥?!
他真想一巴掌拍死這兩人,但他還不能,山神是登記在冊的,隨意消失或許會引發朝廷關注。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手一巴掌震暈了女鬼,而後飄升出房間,不過有一股鬱鬱未得發的意誌籠罩在其心神中,讓他相當不爽。
第六分身出現在正堂中,他還冇來得及看清到底怎麼回事,瞬間就在空中炸開。
原來是楚鴻兩人又點燃了三炷香,這次對著的是側邊的山神神像,香頭一樣的瞬間熄滅,神像內部像是安了炸彈一般轟然爆炸。
兩人都被嚇了一跳。
可憐的第六分身,剛一降臨就被順帶著瞬間慘死,無影無蹤。
齊扶搖看著在空中炸開的山神,非常興奮,“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拜誰誰死?”
楚鴻也疑惑了,是自己還是齊扶搖的緣故?他不確定地說道:“不確定,但也有可能,我覺得可以再找幾個廟宇試驗下。”
齊扶搖大手一揮,收走地麵上散落的山神金身碎片,這是朝廷封敕的,內中蘊含有神性,對於一些陰鬼之屬來說是大補之物,“我看行,要是真的的話,那區區邪教,本統領抬手就能將其拿下了。”
五通神聚集之地,通欲的金身顫動不止,甚至都產生了一絲裂紋,接連喪失分身,對他的傷害不小。
“通欲,怎麼回事?”
“吾第六分身,居然在和一個女鬼交合,然後就消失了。”
其他四神:......
你掌欲,這纔多少時間?有冇有半刻鐘?就被女鬼吸乾了嗎?
“女鬼?難道之前的狀況都是這個女鬼引起的?”
“不知,但這次定位了具體位置,皇陵府太過重要,吾本尊去看!”通欲像是出離了憤怒,金身拔地而起,瞬間消失在這裡。
。。。
兩人走出正堂,新房中女鬼已經起身,浮在空中,慘白的臉上冇有一絲血色,目光死死地盯著兩人。
以修為論,女鬼大抵在天門境三重天的樣子,絕對不是兩人的對手。
以心理論,楚鴻有點怕怕的,這是真的鬼啊,遠看去與正常人無異,但那雙眼睛中充滿著怨毒與陰冷,讓他很不舒服。
齊扶搖冷著眼看了過去,雙眼透發金光,瞬間擊穿了房門,再洞穿女鬼雙眼。
她驚叫,滿穀都是迴響,像是指甲扣鋼板的摩擦聲一般,刺耳、難聽。
她匍匐到地上,鬼體篩子一般的在抖動,顯然是被嚇到了,她的聲音悲慼無比,“大人饒命,大人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