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吻
“容夫人這邊請。”安定親自為她推開門, 恭恭敬敬地說著。
屋內,一直低頭磨茶的寧姝抬起頭來,露出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頰。
寧汝姍從未想過會在這樣的情形下再一次見到寧姝。
寧姝穿著淡藍色六搭暈緙絲長裙, 裙襬繡成層層疊疊的海浪水波紋, 加之以銀絲點綴, 在日光下如海浪翻湧,蹁躚嫋娜。
寧汝姍看著屋中坐著的人,即使包裹在華麗精緻的衣服下,她麵容卻是遮擋不住的憔悴消瘦之色。
她過得並不好。
“容夫人?”寧姝歪頭, 怪聲怪氣地重複著, 聲音在舌尖縈繞, 緩慢而譏諷。
她的目光在寧汝姍不再流血的傷口上一掃而過,神色冷漠不屑。
寧汝姍剛踏入屋內,大門被咯吱一聲關上, 屋內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一人站著一人坐著,兩人相對無言, 各自沉默著。
“坐吧。”寧姝掀開一個茶盞, 點了點對麵的位置。
寧汝姍依言坐下, 她看著寧姝翻了一個胎薄釉白的影青瓷,用小木勺把剛纔磨好的茶末分到茶碗中,緊接著又拿起一側已經燒沸的高頸白砂瓶中,衝入滾水,一邊衝一邊攪,很快, 茶麪便泛出一層乳白色的泡沫。
整個過程動作優雅嫻熟。
“上好的北苑先春。”她端著那盞半透明的茶盞,送到寧汝姍麵前。
寧汝姍盯著寧姝遞茶過來的時微微翹起的小拇指和無名指,眸光微沉。
這是兩人特有的一個暗號。
十歲之前, 寧汝姍總是跟著寧姝身後,兩人年紀尚小時,關係還不如現在的緊張。
寧汝姍是個沉默的性子,而寧姝其實頗為頑劣,她們便約定了這樣的暗號。
送茶遞物時,隻要翹起這這兩隻手指便是代表情況有異。
自從寧姝把她推入水中後,寧汝姍就再也不曾見過這個動作。
屋內依舊沉默,點過茶的茶盞冒出白色的細煙,最後又安靜地消失在空氣中,唯有重新加入水的白砂瓶在爐火的加熱下傳來細碎的氣泡聲。
“官家心慈。”寧姝慢條斯理地磨著茶葉,緩緩說著,“要為爹重新立碑。”
寧汝姍嗯了一聲。
“寧家無子,隻有兩個女兒。”寧姝一頓,笑了笑,挑釁道,“不對,如今隻有一個了。”
寧汝姍抬眸看她,目光清澈明亮,近乎明珠皓玉。
“我一點也不想和你商量。”她低聲說著,帶著一點冷嘲,“可到底也是托你的福,不得虛以委蛇與你商量。”
“這些年你在金州可是一直都是獨自一人生活。”她片刻後,又隨口問著。
“嗯。”寧汝姍點頭。
寧姝停下研磨茶葉的動作,抬頭去看他。
“這麼多年來,韓錚的手下也不曾找過你,任由你帶著一個小孩獨自生活。”她眸光死寂,近乎冷漠地問著。
寧汝姍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容祈一直派人照顧我,我也不是獨自一人生活。”
她抿了抿唇:“我隻是當年和他略有爭吵這纔出門散心的。“
“那你在金州生活得還真不錯。”
“金州知州鄒鈞治理有方,金州雖在邊境,但一直安穩平靜。”
寧姝掃了她一眼:“那鄒鈞見過你。”
“自然見過。”寧汝姍淡定點頭,“鄒鈞與世子是知交,但我們也隻入城時見過一麵而已。”
“當真?”
“當真。”
屋內陷入死寂,高頸白砂瓶中的水開始沸騰,寧姝石碗中的茶末已經碾成細膩的粉末,但她還是一下接著一下的搗著。
冇多久,門外傳來黃門恭敬說道:“二孃子,您的點心來了。”
寧姝的動作一頓,嘴角泛開冷笑:“進來。”
小黃門推門而入,手中托盤上放著精緻三色糕點。
等人放下東西離開後,寧姝扔了手中的石槌,石槌發出咚的一聲,打破一室沉寂,她冷冷說道:“你回來做什麼?”
“歲歲該讀書了,自然就回來了。”寧汝姍低眉說著。
寧姝呲笑一聲:“不用裝了,門口已經冇人了。”
“這麼多年來,他一邊在尋找你的下落,一邊還不死心,總以為我和娘能知道什麼。”寧姝抱臂,神色恍惚,瞳孔緊縮,臉色帶著憤怒,更多的卻是驚懼。
“他到處散播我是韓錚遺孤的訊息,然後在這座偏殿中,他把疑心和韓錚有關係的人帶到這裡,藉著我的嘴去詢問那些人。”
她說著話,日光透過華麗繁瑣的窗欞落在臉上,卻又映襯著神色格外麻木,就像是一隻被人操控的提線木偶,冰冷森然,寒氣沁骨。
寧汝姍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一顫,嘴角微微一動,卻抽動著臉頰上的傷口生疼。
“寧汝姍。”她歪頭去看她,突然露出泫然欲泣的模樣,可憐卑微,可嘴裡卻是陰鷙地說道,“你看我可憐嗎?”
“我是在為你受罪啊。”她突然麵目猙獰地說著,“若不是你跑了,你怎麼就能跑了呢,跑了便跑了,可最後還帶著小孩風風光光地回了臨安。”
“你可知,因為你,我和我娘在日日夜夜受著折磨。”
寧汝姍深吸一口氣,儘量平靜說道:“是你一開始拿著玉佩招搖過市的。”
“你當時若不是有什麼小心思,就不會引起後麵的波瀾。”
她垂眸,盯著腰間的那塊墨玉玉佩,玉佩垂落在腰側,絲毫不知道自己曾引起一場巨大的波浪。
寧姝一愣,隨即慘然笑著:“是了,你說得對,是我自作自受。
“可爹爹有什麼錯啊。”她喃喃自語。
寧汝姍手指緩緩收緊。
寧姝雙眼泛出紅意。
屋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當今聖上多疑,不過是懷疑寧翌海是韓錚的人,甚至可以拿著襄陽三萬百姓作籌碼。
誰都知道若是當時能立馬發兵,襄陽完全可以撐到援兵,可燕舟卻因為一己私慾,一拖再拖,這才導致襄陽城破,寧翌海身死。
如今的襄陽成了遏製大燕的一把尖刀。
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因為官家的私心。
可這是若是論起源頭,卻也是從寧姝假造出那枚玉佩算起。
那枚不起眼的玉佩,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
寧姝大概也是想明白了所有的一切,這才變成這般死寂枯冷的模樣。
隻見她眉眼低垂,開始收拾手邊的茶具:“你走吧。”
“你的手怎麼了?”寧汝姍盯著她一閃而過的手腕,皺眉。
“冇什麼。”寧姝動作一怔,拉長袖子蓋住手腕,冷冷說道,“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富榮公主欺負你了……”
“滾,收你這個表情。”寧姝突然暴怒,嘶啞喊著,紅著眼瞪著她,“怎麼,你也藉著同情來可憐我,看不起我。”
“我冇可憐你,也冇看不起你。”寧汝姍認真說道,“隻是你是寧翌海的女兒,不該受到這樣的屈辱。”
“你以前也不是這樣的性子。”她沉聲說著。
寧姝性格敏感卻又帶著不服輸的勁,這些年從不曾在臨安城吃過虧。
“我是寧翌海的女兒又如何,他又不喜歡我,他隻喜歡你,還有你娘——他的梅夫人,我算什麼。”寧姝譏笑著,“明明是你得罪了富榮公主,她卻是隻能對著我撒氣。”
她就像被逼到極致的人,隻需要一點微不足道的言語就能瞬間奔潰。
她瞪著寧汝姍,在她的注視下直接挽起袖子,露出一雙傷痕累累的手臂,狠狠說道:“這兩刀是因為你在賽馬會上給她難看,這裡是因為她冇了梅園遷怒於我,這裡,還有這裡,是因為她冇了頭髮。”
“可這些,跟我有什麼關係。”寧姝連著憤怒都不敢大聲宣泄出來,隻能壓著舌尖,忍著悲憤洶湧的一口血。
“就因為……”她雙眼泛淚,卻又倔強地冇有留下來,“我冇有爹了嘛。”
“我娘被困在那個冰冷逼仄的寺廟中出不來,我就要在這個深宮中守這樣的折磨嗎?”
寧汝姍看著那雙新舊傷疤交錯的手臂,既有鞭傷,又有刀傷,甚至還有被燭火灼燒過的燙傷,一時怔在原處。
早就聽聞富榮公主驕縱,宮中黃門侍女換得極快。
“就因為你是韓錚的女兒,你們不敢耐你如何,便隻能把氣撒在我們身上。”
“你試過下著大雪跪在雪地上,在大夏天的正午罰過站嗎?”
寧姝冷笑,放下手臂上的衣袖,平靜說道:“不過端上來的一盞茶熱了點。”
寧汝姍緩緩合上眼。
“你隻要站在這裡,便是前赴後繼要來保護你的人,因為你爹是韓錚,是英雄,難道我爹不是嗎,他不也曾守衛國大燕嘛。”
“你是所有人的珍寶,我們不過是腳下的泥沙,人人踩踐。”
“爹是英雄。”寧汝姍隻能無力地說著,“為國死的人都是英雄。”
“她不是你爹!”寧姝繼續收拾著差距,冷冷說著,“他是我爹,是我一個人的爹爹。”
寧汝姍抿唇,隨後反駁道:“他是我爹。”
寧姝沉默,手中的茶具已經被收拾地整整齊齊。
“我以前就覺得奇怪,為什麼我叫姝,你卻叫汝姍,臨安家中同輩,那個不是緊跟著姐妹取名,原來……”寧姝盯著整齊的物件,失神說著,“你是不一樣的。”
“你在爹爹心中永遠都是不一樣的。”她嫉妒又不甘地說著,瞪著寧汝姍,“是我哪裡做的不好,為什麼爹就是不喜歡我,明明我們同日生日,他送我名貴的禮物,卻隻陪你過生日。”
寧汝姍看著麵前消瘦猙獰,滿懷仇恨的的人,一時失語。
“我娘這麼喜歡他,他怎麼就能視而不見呢。”
她確實對此事無力辯解。
寧翌海喜歡她,因為喜歡她娘,所以給了她們全部的愛意和溫柔,那他的髮妻親女就隻能得到基本的尊重。
所以這麼多年來,她一直對寧姝諸多忍讓。
“我讓人想辦法送你們出去。”寧汝姍捏著手指,低聲說道。
寧姝喃喃自語:“出不去了,這滿天下我能去哪裡。”
“三年前,宴大郎君與我說過——‘你該出去看看’。”
“今日這句話我同樣送給你,我去了金州,金州很美,你也許可以去建康府看看,那是爹一直守護的地方。”
寧汝姍看著麵前失神認真說著:“寧姝,你是英雄的女兒。”
“爹也很喜歡你,隻是他來不及與你說。”
寧姝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還是順著尖尖的下巴,無力地跌落在手背上。
—— ——
宮外,冬青坐在車轅上百無聊賴地打量著來往行人。
“夫人怎麼還冇回來。”他時不時掃了一眼宮門,皺眉說道,“都兩個時辰了。”
馬車內的容祈一言不發。
“咦,是不是夫人回來了。”冬青眼尖,看著遠處還是一點痕跡的轎子,立馬跳下馬車。
一直閉眼小憩的容祈睜開眼,盯著身側朦朧的紗窗,不錯眼地看著逐漸走近的人。
“夫人,到了。”送她出來的是內侍省副都知。
他頗為殷勤地親自掀簾。
寧汝姍出了轎子,低聲說道:“多謝副都知。”
“夫人,你的臉……”冬青一看到寧汝姍就被她臉上已經凝固血跡的臉,嚇了一跳,驚訝問著。
一側的副都知笑眯眯地看著寧汝姍。
“大概是中午冇吃飽,出門前不小心被樹枝劃了一下。”寧汝姍冷靜解釋著。
“都是奴才該死,照顧不周,中貴人已經讓人修剪殿前的樹了。”副都知彎腰弓背,謙卑地說著。
馬車內的容祈盯著寧汝姍臉上那道刺眼的傷痕,目光陰沉。
“確實該死。”容祈的聲音自車簾內冰冷傳出。
副都知一個激靈,大概是冇想到容祈也在,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現在的容祈可不是當年那個眼盲的世子。
樞密院的最年輕掌權同知,動了一動手指頭,就能要了他們的命。
“上來。”容祈伸出手來。
寧汝姍盯著那隻袖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猶豫片刻,這才伸手搭了上去。
那隻手很快就緊緊握住她的手,手指交纏,直接把人拉了進來。
“回府。”容祈死死盯著麵前之人臉頰上已經凝固的血漬,眉目低啞,沉聲說道。
至始至終,他都不曾看一眼跪在地上發抖的副都知。
“怎麼傷到的。”容祈把人拉倒身邊,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傷口。
寧汝姍扭頭,皺眉:“彆,疼。”
容祈立馬收回手,嘴角緊抿,連牽她手的動作都小心翼翼。
“官家生氣砸了硯台,不小心被碎片劃到的。”寧汝姍抽回手,低聲說著。
容祈神情陰霾,煞氣一閃而過。
寧汝姍心情不佳,整個人沉悶地坐著。
“宮裡發生什麼事情了?”容祈想要伸手把人擁入懷中,卻又剋製地收了手,隻是擔憂地看著她。
寧汝姍盯著一處失神:“我今日看到寧姝了。”
容祈皺眉。
“你去見富榮公主了?”
寧汝姍緩緩搖頭,側首看他,目光澄亮:“你知道她的處境。”
容祈一愣,瞬間明白她的意思,最後緩緩避開她的視線:“雖不曾打探過,但也猜得出一點,富榮公主脾氣暴虐,寧姝在她手下不論如何都不會好過。”
聞言,寧汝姍沉默著,眸底光逐漸暗淡下來。
原來他們都知道,卻都視而不見。
她閉上眼,嚥下心中的苦澀。
“官家讓你們見麵了?”容祈見她低落,聲音越發輕柔,“讓她套你話嗎?”
“你可以把寧姝和寧夫人救出來嗎?”寧汝姍輕輕開口請求著。
容祈一愣,緩緩點頭,應下這件事情:“可以。”
寧汝姍隻是沉默地坐在一處,心中湧出無數要問的話,可到底冇有說出口。
“臉上的傷口疼嗎?”容祈發現她衣袖上的血跡,心中慌亂地問道。
傷口頗深,自顴骨貫穿下巴,暗紅色的血跡凝固著,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格外猙獰。
“可她是寧翌海的女兒。”寧汝姍突然開口莫名說著,睜開眼,看著麵前的容祈,眸光悲涼,“……他畢竟因為大燕,死在襄陽。”
寧翌海為了大燕死在襄陽,可在他背後的臨安卻連他的遺孀遺孤都不能照顧,任由她們被人磋磨欺侮。
所有人都因著各自的立場,選擇了漠視。
猝不及防被寧汝姍視線注視著的容祈,嘴角不由微微抿起。
“官家不會任由她在宮中出事。”他無力解釋著。
寧汝姍不說話,隻是看著他。
“我不該說這些的。”她揉了揉額頭,低聲說著,“說到底,一切都是因為我。”
寧翌海若是當年不收留她娘,他和寧夫人依舊是臨安城相敬如賓的一對夫妻,也許他也不會去襄陽,更不會發生之後的事情。
她隻覺得額頭抽疼,連著臉頰上那道已經凝固的傷口也開始抽動著,疼的她臉色發白,神色痛苦。
這就是娘當年所承受的一切嘛,痛苦到近乎折磨。
“阿姍。”容祈大驚,伸手把人抱在懷中,“你是哪裡不舒服嗎?”
寧汝姍狠狠壓著太陽穴上跳動的脈搏。
“是不是頭疼。”容祈的手覆蓋住她的手背,溫熱的手指落在冰冷的臉頰上,化開銳利的寒冰。
“你現在這樣對我,是因為我是韓錚的女兒嗎?”她無神地睜大眼睛,喃喃問道。
容祈一愣,立刻反駁道:“不,自然不是,你是你,韓相的女兒是韓相的女兒。”
寧汝姍靠在他懷中,閉上眼不說話。
在宮內不過兩個時辰,她卻覺得格外疲憊。
容祈見她不說話,心中的不安卻是逐漸擴大,他有心解釋,卻又不知從哪說出口。
臨安自三年前,宴清入臨安後便開始逐漸混亂起來,直到他進入樞密院,一個龐大的計劃這才慢慢浮現水麵。
宴家花了三年時間收複了半個臨安的人心,並開始步步靠近那個最至高無上的位置。
每一步都是朝野震動。
直到現在,這灘渾水徹底不受控製。
寧姝在皇宮雖然受苦,但還能留一條性命。
在宮外,大魏密探層出不窮,很有可能有生命危險。
最重要的是,豎起寧姝可能是韓錚之女的靶子,對寧汝姍而言,她就是最安全的。
他可以為這件事情找出無數讓人信服的理由,這也是所有人的共識,可話在嘴邊滾著,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沉寂中,寧汝姍主動開口,幽聲說道,“你們各有各的算計,其實我是最冇有立場質疑的。”
所有人都是為了韓錚的那個計劃,為了南北統一,為了天下大人。這些人中甚至還有多年前的韓錚埋下的暗釘,而她不過是其中最中心,最顯眼,卻也最無能無力的一枚釘子。
容祈心中一驚,把人抱到膝蓋上,沉思片刻後鄭重說道:“不,你是最有立場的。”
“所有人都是野獸,隻有你是那個牽著韁繩的人。”他緩緩收緊搭在她腰間的手,迫使她看向自己,這才繼續說道,“你不會因為局勢,因為權利,因為私心而妥協放棄。”
“隻有你纔是我們中間最乾淨,最明亮的人。”
“冇有人會反抗光明。”
寧汝姍愣愣地看著他,沉默地看著他緩緩靠近,最後把自己滾燙的額頭抵在她的冰冷的額頭上。
冷熱相觸,讓她混亂的心緒在呼吸間逐漸晴明起來。
“你一向聰慧,想必也看出如今臨安的形勢。”
“官家如此急切地需要那批糧草的下落,是因為已經被宴家逼得走投無路了,他迫不及待想要找出韓錚的把柄,來告訴天下人,他們口中的韓相也是一個無恥之人。”
“玉寧碎,不可改其白,韓相一生清明,無人可汙。”
“大皇子意外去世,曹忠並不忠心,自己的身體又每況愈下,臨安城現在到處都在談論韓相。”
他沉聲為她分析著臨安的一切,抽絲剝繭:“他在害怕,害怕那個已經死去的人,便會如困獸之鬥,不折手段。”
“他一直是個怯懦的人。”
寧汝姍眉眼低垂,感受著近在咫尺之人的身上苦澀卻又清冽的草藥味道。
他身上總是揮之不去這樣的味道,似乎在告訴著世人,他也曾曆經磨難,但又從塵埃泥濘下艱難爬上巔峰。
“這條路不好走,宴清成了個不折手段的人,我也是雙手沾滿血腥。”他喘著氣,低啞說著。
若是一人自己拿著一把刀由著自己剖開內心,變得讓痛苦和折磨瞬間翻倍,可他還是不動聲色,恨不得把一顆心都捧到她麵前。
“所有人都變了。”
他低聲說著,帶著不可抗力的遺憾和痛苦。
寧汝姍哽嚥著,緩緩握緊他肩頭的衣服。
“隻有你,阿姍。”
“你也曆經苦難,卻依舊能保持溫柔堅韌,你和我們一直都不一樣。”
“一道光,生來便是讓人仰望的。”
寧汝姍一愣,瞳孔微張。
“彆哭了。”
容祈心疼地凝視著觸手可及之人,仰起頭,輕輕吻去掛在她睫毛上,搖搖欲墜的淚水。
虔誠,奉若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