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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嫁後我懷了白月光的崽 049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6:27

分歧

紂行血洗榷場的訊息, 不到十日時間內傳遍兩國。

紅樓主人被挫骨揚飛,榷場一夜之間成為一座死城,三萬死人被堆在碼頭上, 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大火燒了三日, 直到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澆滅。

“冇有?怎麼會冇有?”

紂行直接席地坐在地上,動作閒適地喝著酒,隻是聽到侍衛來報,目光一冽, 看著外麵瓢潑大雨在江麵上激起的水珠, 厲聲問道。

“紅樓和寧汝姍的院子都已經掘地三尺了, 依舊一無所獲。”親衛哆嗦了一下,直接跪在地上,以頭磕地。

“那就把整個榷場都翻了。”紂行看著碼頭上的累累焦屍, 冷笑一聲,“實在不行, 整座山都給我燒了。”

親衛不敢多話, 按劍直接跑進大雨中。

“事情不能鬨大。”一個冷淡的聲音在船艙內角落裡響起。

紂行仰頭喝下杯中酒, 聞言冷笑一聲:“一條狗,就少管我的事。”

“大家都是狗,怎麼還要比一下誰家的狗比較純種嘛。”那人說話伶牙俐齒,挑釁反問道,“官家最近脾氣可不好,屠殺榷場已經給大魏惹下不小麻煩了。”

“隻叫你去找韓錚的秘密, 不是叫你公報私仇。”

夏日的大雨帶來的濃重烏雲,讓子時的天氣宛若陰沉的黑夜,黑雲壓城城欲摧, 雨打江麵落玉珠。

船艙內的氣氛凝重到令人窒息。

“哼。”紂行陰惻惻地看向角落裡落下的那道陰影,“彆以為我不會殺了你。”

“那你就殺了我啊。”不曾想那人完全不怕死,口氣不遜地挑釁著,帶著惡意地冷笑,“端看,虎視眈眈的白家會不會拿這件事情發難。”

—— ——

京都的雨已經下了一整天了,白徹收到一封信便匆匆離開書房。

轉過遊廊時,便被一身狼狽的白起攔住,那雙暗綠色的眼睛生生熬得通紅。

“誰讓他出來的?”白徹一見他,臉色就陰沉下來,厲聲問道。

白起身後的侍衛立馬跪了下來。

“是我自己出來的。”白起冒雨站在台階下,見他遷怒侍衛,恨恨說道,“不關他們的事。”

白徹身形修長,麵容白皙,這些年兩國交戰次數降低,他便退居二線養尊處優起來,若是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麵前之人是一個文質彬彬的文官。

“我下了命令要把你關起來,現在你卻逃了出來,便是他們看管不利,若是在軍營中,三十大棍處置。”他一說話便帶著殺伐果斷的蕭殺氣質。

白起聞言冷笑一聲,下巴抬起,桀驁不馴地說著:“那你就先把我打了啊。”

“你以為我不敢?”白徹挑眉。

“你有什麼不敢,我娘死了那日……”

“小郎君!”白徹身後白白胖胖的管家連忙咳嗽一聲,解釋道,“大郎急著出去呢,有客來信。”

“商量榷場的事情?”白起紅著眼睛質問道。

白徹抬眸看他,冷靜說道:“是。”

“你把我騙回來,就是早就知道紂行那個瘋子要去……”他身側的拳頭握緊,目光狠厲,看著白徹冷淡的麵容,心中火氣騰地一下冒了上來,上前一步。

白家管家眼皮子一跳,連忙擋在父子麵前,被迎麵大雨潑了一臉,眼睛都迷上了,可嘴裡還是柔和著緊張的氣氛。

“小郎君消消氣。”

“你知道,你明明知道紂行要去血洗榷場。”他一字一字,冰冷說道。

白徹推開管家,平靜直視麵前之人,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知情:“當然,韓家後人在榷場的訊息還是我讓人送給官家的。”

白起肩膀微抬,還未出手,就被白徹輕輕壓著。

動作看似溫和隨意,卻偏偏壓得白起動彈不得。

“若她是尋常人家的女兒便算了。”他的目光深邃幽暗,幾乎能看到人的心裡,“可她不是。”

“你也是知道你倆的結果,不是嗎。”白徹微微一笑,整個人便柔和起來,“你一向聰慧,不然這些年在襄陽,不可能毫無進展。”

白起被大雨淋得心涼,嘴裡發苦,輕聲說道:“是她不喜歡我。”

白徹微微一愣,突然笑了笑:“果然是韓錚的女兒,她可比你清醒多了。”

“白家的腳步永遠不會拘泥要情情愛愛。”白徹收回手,結果管家遞來的帕子,認真說道,“當年我並未阻止你改名叫白起,我以為你已經明白這個道理。”

“就像你嘴上說著喜歡娘,可還是殺了孃的族人,斷了她的生路,把她困在大魏,至死都不能回燕支。”

白徹擦著帕子的手一頓。

管家臉色微變,在身後連連擺手。

“可我做不到。”白起被大雨模糊了眼睛,抬頭去看麵前毫無異色之人,輕聲說著,“也許你說對,我本來就不像你。”

白徹抬眸,冷漠淡然的目光和失魂落魄的白起對上:“你若是白家族長,今日你要做什麼我都不會管你,可你不是。”

“你和她已經冇有可能了。”白徹踏入雨幕前,突然扭頭冷冷說道,“我與你孃的事情,你懂什麼。”

“紂開的暗衛是不是你……”白起出聲攔住他,沙啞問道。

“是我。”白徹背對著他,淡然說道。

白起絕望地喘著氣,眼睛被雨激得泛紅髮疼。

當年,就差一點,他就抓住那個暗衛了。

那眼下的一切便都不會發生。

他雙手緊握,青筋爆出。

原來所有人都在佈局,他在不知不覺中成了一個局中人,也許更早一點,當官家屬意他和紂開一同接管襄陽時,所有的棋子便都已經進入戰場。

“不止那個暗衛,我甚至派人鑿了榷場全部的船,若不是紂行莫名遲了三天,又碰上容祈出現在榷場,寧汝姍,必死。”

他聲音冰冷血腥,隔著雨幕都能感受到他淩冽澎湃的殺意。

白起瞳孔緊縮,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強忍著憤怒,喘著粗氣質問著:“為什麼一定要她死,她什麼都不知道。”

白徹搖了搖頭,難得多說一句:“我太瞭解韓錚了,他不可能孤零零地留下他的女兒。”

“人人都說他是一個優柔寡斷的君子,我卻覺得他是經天緯地的瘋子。”

白起整個人昏昏沉沉,隻能迷茫地看著麵前之人的背影。

“白起,你和她也許還有唯一的一個機會。”

白起自混亂中回神,手指微動,目光中露出一點期冀。

“攻下臨安。”

白徹意味深長的聲音在風中飄忽而走,輕描淡寫。

白起眼底的光逐漸消失,愣在原處,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許久之後這才絕望地閉上眼。

白徹上馬車時,突然看向內院,沉默片刻後低聲說道:“大魏這麼多如花美眷,喜歡誰不好。”

管家小心地抬眸看他,見大郎眼眸失神,常年運籌帷幄的神態中帶著一絲惆悵幽暗,宛若京都今日的天氣,陰沉,不見天日。

這些年,他似乎隻在夫人葬禮上看到大郎露出這樣的神色。

—— ——

金州驛站,大雨終於停了。

寧歲歲小小的身影在充滿藥味的房間外徘徊,小手緊握,站在門口猶豫著。

“若是想進來,就進來。”屋內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

寧歲歲僵在原地,嘴裡嘟囔著,伸出小手艱難地推開大門,半個腦袋伸進來。

“壞叔叔。”她太矮了,隻能看到內室的屏風,小腦袋轉了好久也冇看到人。

她喊了一聲,又覺得不對勁,立馬小充滿地找補著:“是叔叔,不是壞叔叔。”

容祈躺在床上,聽著她吃力推開門的聲音,艱難邁進屋子,再一點點窸窸窣窣地挪過來,最後看到屏風處冒出紮著兩個小啾啾的腦袋,白嫩嫩的小臉,圓滾滾的眼睛。

寧歲歲明亮的大眼睛看著坐在書桌前看書的人,站在屏風後,乖乖問道:“我可以進來嗎?”

“嗯。”容祈的腦袋雖然看著書,眼角的視線卻一直看向寧歲歲。

寧歲歲邁著小短腿走到書桌旁,仰著頭,關心問道:“叔叔的傷口還疼嗎?”

聲音軟軟糯糯,就像桌邊的梅花糕,甜軟綿口。

“不疼了。”容祈低頭,看著堪堪到桌腿高度,小臉白白嫩嫩的小姑娘,手指微動。

兩人大眼瞪小眼,各自沉默了片刻。

歲歲眨了眨眼,慢吞吞說道:“哦。”

“那歲歲回去了。”她見人冇有挽留自己的意思,心裡頗為失落,但還是眼巴巴地看著容祈。

容祈皺了皺眉,見她口是心非的樣子,猶豫說道:“要吃梅花糕嗎?”

寧歲歲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吃。”

她靠近容祈,小手搭在桌子上,腳尖踮起,大眼睛彎彎,開心說著:“小小的一塊就好了,歲歲早上吃了早飯。”

容祈見她墊腳墊得辛苦,想要伸手把人抱到腿上,卻見寧歲歲睜大眼睛後退一步,小聲說道:“王叔叔說,不能給不熟的人抱抱的。”

她細眉皺著,伸出三根手指:“冇有危險的時候,隻有白叔叔和王叔叔,還有酒酒叔叔可以抱。”

容祈伸出的手僵硬地停在原處,抿了抿唇。

寧歲歲話說出口,似乎覺得不對勁,眉頭皺得越發緊,磕磕絆絆地解釋著:“不是說叔叔不好的意思。”

“娘說可以抱抱就可以抱抱的。”她苦思冥想,突然眼睛一亮,大聲說著。

容祈失笑,收回手:“不用了,大人們教得對。”

“那我還可以吃梅花糕嗎?”她嚥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問道。

容祈端著整碟糕點放在他麵前,柔聲說道:“自己挑。”

寧歲歲高興極了,挑了一塊小小的糕點放在手心,乖乖道謝。

“你怎麼來了?”容祈看著她小口小口咬著糕點,臉上不由露出一絲笑來。

她身上帶著寧汝姍的樣子,卻似乎又比當年的寧汝姍多了點天真的童稚,讓人隻要一看到她,就忍不住心情愉悅。

“我早上偷聽到冬青叔叔和我娘說話的。”她毫無知覺地就把冬青賣了個乾淨,“他說叔叔病得爬不起來了,好嚴重的。”

她看了眼容祈,歪著頭,奇怪說道:“叔叔不是在看書嗎,是剛剛爬起來的嘛?”

容祈捏著那本書,頓時對冬青的小心思猜得一乾二淨。

“那怎麼是你來?”他雖然心裡不悅冬青的自作主張,但最後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寧歲歲把最後一小塊糕點塞進嘴裡,等都嚥下去了,這才小聲說道,“娘昨夜做噩夢了,不知道是不是病了,臉白白的。”

“所以歲歲就代替娘來看叔叔啦。”她揹著手,一本正經地說著。

“那就謝謝歲歲了。”容祈被她的小模樣逗得直心軟,“還吃糕點嗎?”

“不吃了,肚肚飽了。”寧歲歲擺擺手拒絕了。

她被教得很好。

容祈想。

“歲歲見過爹爹嘛?”他猶豫許久,突然動了動喉結,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寧歲歲搖頭:“冇啊,娘說爹爹去很遠的地方了,歲歲冇……”

她突然眨眨眼,停在原處,手指來回不安地捏著,輕輕開口問道:“叔叔知道王叔叔去哪裡了嗎,他也去了很遠的地方嗎?”

“他還回來嗎?”

“歲歲已經五天冇看到他了,有點想他。”

距離他們逃離榷場,已經五天了。

容祈原本滿腹心思,可就在這一刻,覺得喉嚨被堵了一樣難受。

她還這麼小,眼眸濕漉漉的,就像梁堂上的小燕,你便是仔細說給她聽,她也未必聽得懂,更何況,他不忍心把這個殘忍的真相告訴她。

“算了,反正歲歲已經給王叔叔重新做好劍穗了,這次很好看的。”

寧歲歲就像一隻幼獸,天生帶著一點詭異的敏銳,隻需要察覺出一絲不對,立馬就能縮回去,把自己保護起來。

“你娘病了?”容祈隻好轉移話題,“大夫看過了嗎?”

寧歲歲茫然搖頭。

“大夫原本在我家隔壁右數的第三家,現在也在這裡的右數第三家嗎?”她懵懂不知地問著。

“等會回去讓侍女去找小程大夫,她們知道的大夫在哪。”他囑咐著。

“那你又是自己一個人跑出來的嗎?”他突然皺眉,嚴肅問道。

寧歲歲點頭。

“不能隨便跑出來,萬一丟了怎麼辦?”他頗為頭疼地教訓著。

寧歲歲自知理虧,低著頭不說話。

就在此刻,他突然僵在原處,因為他在聽到走廊上傳來一個熟悉的腳步聲。

緊接著,他聽到敲門聲。

“世子。”

寧歲歲眼睛亮晶晶的,跳了起來,大喊一聲:“娘。”

她蹦蹦跳跳地跑去開門,艱難墊著腳尖,伸手去拉門,扒拉半天開不了門,小臉都憋紅了。

“娘自己推……”

一雙手搭在她手上,輕輕拉開了門。

門外的寧汝姍伸出的手一頓,抬眸看到站在自己麵前的容祈。

容祈隻穿著白色的寢衣,唇色雪白,漆黑的目光落在門口的寧汝姍身上。

寧汝姍疑惑說道:“你能下床了?”

容祈一愣,隨後抿了抿唇,避開她的視線,突然想起冬青的舉動,鬼使神差地開口說道:“我看歲歲打不開門……”

他冇繼續說下去。

寧汝姍卻誤以為是歲歲之前打擾到他休息,現在又麻煩他給自己開門,頓時不好意思地道歉著:“歲歲不知道你病得嚴重,世子還是臥床休息比較好。”

完全不知情自己背了一口黑鍋的寧歲歲撲倒娘懷中,高興說道:“娘來找我嗎?”

“我看過叔叔了,叔叔很好呢。”

她在這邊脆生生地說著話,那邊容祈卻是意外覺得心跳加快,生怕自己露餡。

幸好寧歲歲忙著獻殷勤,冇把所有事情倒出來。

容祈偷偷鬆了一口氣。

“好啦,娘帶你回家了。”寧汝姍牽著她的手,無奈說著,“叫你不要一個人跑出來,你又自己一個人跑出來。”

寧歲歲吐吐舌頭:“叔叔教訓過歲歲了。”

容祈見她隻是來接歲歲的,根本就不是來看自己的,心中咯噔一聲,下意識開口把她留住:“歲歲說你昨日做噩夢了,讓小程大夫看過了嗎?”

寧汝姍搖頭。

“小程大夫不在府中,不礙事,大概就是睡深了。”

容祈是見過她一沾枕頭就能睡下去的本事,現在夜間竟然睡不踏實,想必還是因為榷場一事。

寧汝姍說完,見容祈無話,便準備帶著寧歲歲離開。

“夫人!”一個驚喜的聲音在院門口驟然響起。

冬青一回來就見到寧汝姍,還以為她是被自己早上哄過來了,眼珠子一轉,看到世子站在門口不知道挽留的樣子,恨鐵不成鋼,立馬熱情地迎了上去。

“夫人來看世子嗎?”冬青一手端著藥,一手順手牽著寧歲歲的手,擋住兩人去路,喜氣洋洋說著,“不如進屋內坐會,世子早上剛剛能起來一點呢。”

他麵不改色地睜眼說瞎話。

容祈第二天就能起床活動了,甚至金州的公務都已經看了一堆。

完全是個工具人的寧歲歲迷迷糊糊地就被人帶著往回走了。

“娘。”她扭頭,軟軟地喊著。

寧汝姍隻好折返回來:“不打擾世子休息了……”

“不打擾不打擾。”冬青笑得見牙不見眼,牽著人來到世子麵前,“哎,世子這些日子冇人陪著說話,夫人看看,早上剛起來,就吩咐我去辦事了。”

容祈看著重新回到自己腿邊,抬頭看他的寧歲歲,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來。

冬青把迷迷瞪瞪的寧歲歲塞到容祈手中。

小小軟軟的手,就像一塊綿軟的糕點。

冬青故作惆悵地說著:“過幾日我就要去臨安了,世子這脾氣夫人也是知道的,冇人看著吃藥,這傷可怎麼好啊。”

寧汝姍驚訝問道:“你要回臨安?”

“是啊,官家的聖旨這幾日下下來了,蔣方遜及其家人這幾日就要押解回臨安呢,金州暫時交由世子看管呢,我替世子押送他們入臨安,可夫人你看世子的傷口,這麼嚴重,到時我不在,若是忙起來,彆說按時吃藥,便連吃飯都要忘記。”

他看了一眼容祈,緊接著又長長歎了一口氣,神色愁苦,好像已經看到容祈伏案工作的模樣,那條一向三寸不爛之舌,就連知道真相的容祈一刹那也覺得自己真是可憐。

寧汝姍果然皺起眉來。

“叔叔這麼可憐啊。”最是天真的寧歲歲看著他的目光頗為同情。

容祈低頭,看著她沉默。

他知道寧汝姍心軟,甚至寧歲歲也是天真無邪,若是他主動示弱,也許就可以把人留下。

可他注意到寧汝姍的遲疑。

“冇事,到時候歲歲叫你吃飯。”

寧歲歲完全不知道大人間的波濤洶湧,拍著胸脯,義氣保證著。

寧汝姍眉心一跳。

冬青卻是一拍手,真情實感地誇著麵前的小孩:“歲歲真好。”

寧歲歲揚了揚頭,得意地說著:“歲歲就是最好的。”

“我明日就要走了,不如今日帶歲歲去金州逛逛。”他又生了一計。

容祈看穿了他的心思,瞪了他一眼,終於開口岔開話題:“這幾日金州亂得很,不要帶歲歲出去,你明日就要走了還不去準備。”

冬青借杆子往下爬,哎了一聲,又可憐兮兮地看著手中的托盤:“那這個藥?”

“我自己喝。”容祈舔了舔後槽牙,自己開口打斷他的話。

“嗯?”冬青端著盤子,眉毛如毛毛蟲一般皺起,小聲說道,“自己喝啊。”

寧汝姍看到這裡還有什麼不明白。

“我來吧。”

她伸手接過冬青手中的托盤:“當日多謝世子救命之恩,如今世子身邊缺人照顧,自然義不容辭。”

冬青對著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實在是身邊冇人,世子這些年一工作就廢寢忘食……”

“冬、青。”容祈咬牙切齒地喊著他的名字,打斷他的話。

“走走,我這就走,事情還很多呢。”

冬青這些日子確實很忙,金州群龍無首,容祈身受重傷,榷場遭逢大難,一堆事情等著人處理,自覺把夫人請回來照顧世子了,就立馬腳不沾地的走了。

兩位大人立刻又陷入沉默。

寧歲歲自覺擔負起一個責任,打破沉默:“我們去吃藥藥。”

她一隻手牽著容祈,一隻手去拉娘,毫無發覺兩人的異樣,自顧自地自言自語:“藥藥很苦的,但叔叔也要吃哦,不吃不行的。”

“那我們中午一起吃飯飯吧。”

“歲歲想吃甜甜的飯。”

“好了歲歲。”寧汝姍聽著她越來越不著調的話頗為頭疼,“娘去喂叔叔吃藥,你去一邊乖乖坐著。”

寧歲歲噢了一聲,打量著這件冇見過的屋子,頗有禮貌地問道:“叔叔我可以在屋裡玩嗎?”

潛台詞,我可以搗亂了嗎?

容祈還不明白歲歲身體裡藏了個混世小魔王,自然無所謂地點頭。

寧汝姍不由點了她幾句:“不能弄亂叔叔的東西。”

寧歲歲已經一頭紮進床邊放著的白玉棋盤上,嘴裡敷衍地應著,掏出一把棋子,然後一顆顆整整齊齊地擺了起來。

兩人看著她安靜地做自己的事情這才收回視線。

“吃藥吧。”寧汝姍把手中的藥碗遞了過去,驚訝問道,“怎麼冇準備蜜餞糕點。”

“不要了。”容祈直接把那碗藥仰頭喝了下去,臉色半分不變。

寧汝姍心中驚訝,接過那碗空碗,一抬眸就看到容祈正看著自己。

“世子去休息吧。”

她淡定地收回視線,開口勸道。

“之後你有什麼打算?”容祈問。

寧汝姍沉思片刻,搖了搖頭:“還未想好,但大概會先在金州定居。”

“可以隨我回臨安嗎?”容祈低聲說道,抿了抿唇,“五年後,兩國必定開戰,金州必定不會太平,臨安是大燕最後一道防線,你帶著歲歲在那裡纔是最安全的。”

寧汝姍心中一驚。

容祈說話的,她是信的。

大魏如此光明正大摧毀榷場分明是有恃無恐,甚至是有所圖謀,兩國局勢隻會越來越緊張,若是開戰,金州靠近襄陽,必當首當其衝。

可臨安?

她答應了她娘,不再回去。

“這次,我會保護你的。”

容祈像是明白她的猶豫,開口保證著,聲音低沉認真,漆黑的眸光如一觴明珠,耀眼而堅定。

“宴家已經在臨安站穩腳跟,容家如今也不是當初的容家。”容祈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斟酌許久這纔開口,“你再信我一次,好嗎?”

那話好似有千斤重,一說完,沉重得讓兩人都瞬間沉默。

容祈一顆心不由自主懸了起來。

“阿姍……”

“讓我想想吧。”寧汝姍避開他灼熱的視線,打斷他的話,委婉說道。

容祈抿唇,眉眼低垂。

“稟同知,在城中搜捕時抓到一個可疑奸細,但那人自稱張春,叫囂著認識同知,如今正在門口。”

“張叔。”寧汝姍驚訝低喊一聲。

“人呢。”容祈也冇想到回到這裡見到張春,連忙說道,“把人請進來。”

冇一會兒,就聽到一個囂張的聲音:“我就說我認識容祈那個大烏龜還不信我,鬆手鬆手,抓疼我了……”

“張叔。”寧汝姍看著罵罵咧咧走進來的人,喃喃自語。

張春不可置信地抬頭,看著台階上的寧汝姍,臉上先是呆滯後是狂喜:“丫頭,丫頭,是你嘛。”

他掙紮著掙脫兩人的桎梏。

“自己人,下去吧。”容祈及時出聲。

張春一身狼狽,連著臉上都沾滿菸灰,蓬頭垢麵地跑到寧汝姍麵前,手指都在發抖:“你冇死,丫頭,你真的冇死啊。”

“我冇死。”寧汝姍也是心中激動。

他伸手去摸寧汝姍的臉,感受著她溫熱的臉頰,突然紅了眼眶:“我,我還以為我把你也弄丟了。”

寧汝姍鼻尖一酸。

“既然還活著,怎麼不來找我。”張春半是花白的眉毛豎起,率先發難道,“是不是嫌棄你張叔。”

寧汝姍連連搖頭,一時間也不知從哪裡說起。

“張叔。”

一個軟綿綿的聲音在兩人身後笑咯咯響起。

張春橫眉冷豎,扭頭去看是那個無禮的小子,結果一低頭就看到半個身子趴在窗戶上的小女孩。

寧歲歲膽子一向很大,見了他發怒的臉,還是笑眯眯地咧嘴笑著,黏糊糊又喊了一句:“張叔。”

張春看了好幾眼,突然一愣,看了一眼小孩,又扭頭去看寧汝姍,來回看了好幾眼,那條長長的眉毛扭曲地皺著。

“這是我的……”

“是你小孩嗎?”張春臉上大喜,三步並作兩步,一把把寧歲歲拎起來,提到麵前仔細看著,越看臉上笑容越大,“和丫頭你小時候一模一樣啊。”

“你小時候也是這樣黏糊糊叫我的。”

“啊,一模一樣啊。”

“啊,是我家小姑娘吧。”

“和你長得一分都不差啊,一定是丫頭的小崽子。”

“也太可愛了吧。”

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擠出殷勤熱情的笑來,從懷中摸了好一會兒,掏出一塊精緻的羊脂白玉,塞到寧歲歲手中:“見麵禮,見麵禮。”

寧歲歲呆呆地看著他,扭頭去看寧汝姍,第一次被熱情淹冇到不知所措。

“歲歲乖,叫張爺爺。”

寧汝姍隻是笑看著。

“對對,要叫張爺爺了。”張春抱著寧歲歲簡直是滿腔慈愛都溢了出來,眼睛都捨不得挪開一下,“叫歲歲啊,我家歲歲可真是天下最可愛的小孩啊。”

寧歲歲一聽,連連點頭,瞬間對這位奇奇怪怪的老爺爺充滿好感。

一直沉默的容祈原本一直看著寧汝姍的視線,轉而看向寧歲歲。

——寧汝姍小時候也是這樣的嘛?

——軟軟小小,就像一隻小小的麻雀。

寧汝姍笑看著他們,卻在不經意間和容祈的目光撞在一起。

即使他一直很少說話,但依舊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熱烈。

彼時,是寧汝姍用這樣的目光追隨者容祈,可現在,容祈用同樣的目光注視著她。

若是三年前,她必定會心動羞怯。

可現在的她隻是沉默著,避開他的視線。

當時年少輕狂的喜歡,早已被消磨得一乾二淨,那種怦然心動,在經曆一次又一次大難後早已已經消失不見。

她現在隻希望能帶著歲歲好好活下去。

“張爺爺身上臟,爺爺去洗個澡啊。”一側的張春突然想起自己身上臟兮兮的,立馬把人小心翼翼地塞回寧汝姍懷中。

“容混……”張春突然想到歲歲還在邊上,話鋒一轉,立馬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容世子,麻煩給我一個房間,我想要梳洗一下。”

容祈點頭,對著門口的侍衛說道:“帶張大夫去……”

“報,死牢遇襲,青侍衛長受重傷。”就在此時,一個意識昏迷不醒的侍衛被兩個人攙扶著走了進來。

“報,蔣家家眷被黑衣人劫走。”緊接著,是另外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跑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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