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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嫁後我懷了白月光的崽 048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6:27

血洗

春秋大刀是紂開的成名武器, 但隨著他的失蹤已經消失多年,不曾想,今日竟出現在榷場碼頭。

容祈冷眼看著眼前混亂的一切, 突然明白當年紂開的死, 也許和榷場有關, 甚至和寧汝姍有關。

紂開當年在襄陽城破虐殺寧翌海,寧汝姍為了報仇,隱姓埋名來了榷場。

之前酒肆裡莫名出現紂家鷹眼和鷹翅也有瞭解釋。

白起莫名離開也瞬間合理起來。白家不會現在和紂家為敵,白徹這等梟雄, 豈會任由白起壞事。

榷場所有不合理的一切都在此刻撥雲見霧, 露出端倪。

莫名的嚴禁。

消失的暗樁。

緊張的氣氛。

紅樓主人分明也是知道紂開之死, 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寧汝姍。

隻是他為什麼要殺紂開,或者為什麼要幫助寧汝姍隱瞞,還是榷場真的……心思不對。

隻是紂家人為何也知道此事?

不論如何, 鐵壁鏵嘴平麵海鶻戰艦乃是紂家王牌軍隊,若是出動必定見血, 此事不會簡單善了。

“世子, 紂家怎麼來這裡了?”細雨朦朧中, 冬青看著逐漸逼近的艦隊,大驚失色,“難道大魏空降襄陽的主帥是紂家人。”

容祈沉默地看著船帆上高高揚起一隻雄鷹旗幟的艦隊逐漸逼近榷場,目光凝重。

“回去。”他冷冷說著,最後直接轉身回了榷場。

冬青一愣:“世子要留在這裡?太危險了,若是紂家是衝著世子來的。”

容祈腳步不停, 朝著酒肆的方向快步走去,逆風迎著細密如牛毛的夏雨,輕聲說道:“紂開當年死在榷場。”

冬青皺眉:“按理應該是, 不然紂家那群瘋子也不至於在榷場這麼發瘋。”

榷場位置特殊,設立於韓相中的往來經商,貨幣兩訖自由的商貿令,碼頭上掛著四字訓誡——不信不立,不誠不行,兩側各是一隻貔貅。

大燕當年倉皇難逃,隔著天險秦嶺淮河以南另登大行,但同時也隔斷了南北貿易,很長一段時間兩國貿易都是偷偷進行,十有八/九都是得不償失,久而久之便都逐漸斷了聯絡。

可南方的米糧、綢緞編織以及海外帶來的香草琉璃,北方的牲畜皮草、藥材珠玉甚至是青白鹽都無法各自消化。

榷場便是在這個時機下應運而生的。

入城便要交入門費,這筆費用一分為三,分彆交於榷場和燕魏兩國,之後場內的全部交易便都歸紅樓主人支配。

榷場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兩國不論何人來這裡都要拋開身份,不能蔓延戰火至此,更不能藉機生事。

隻要兩國還處在對峙,榷場便可以算是一個另類的世外桃源。

為了保持榷場和紅樓的中立性,能入榷場的都是無名無姓,無父無母的陰影人,隻能進不能出,這輩子都註定隻能活著黑暗中。

十五年來,金州榷場從不曾出錯。

“世子覺得是……紅樓殺的人?”冬青突然醒悟,驚訝問道。

容祈嘴角緊抿,不說話。

是寧汝姍。

可她若是真的殺了紂開,紅樓主人難道真的會不知道?

寧家酒肆的大門已經關上,原本守在門口的二十個壯漢也消失不見了,熱鬨的酒肆如今大門緊閉,街上到處都是逃難奔走之人,慌亂惶恐籠罩在整個榷場人頭上。

“世子打算帶夫人走?”冬青眼睛一亮。

“敲門。”容祈在路上來回走了兩趟,被雨淋得渾身濕漉漉的,細雨打濕了衣服頭髮,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有些狼狽。

冬青敲門,屋內卻毫無動靜。

“冇人?”他疑惑自言自語道。

“是我,容祈,我有船。”容祈沉思片刻,站在門口低聲說道。

屋內依舊寂靜,但是很快就傳來腳步聲。

大門被咯吱一聲打開,開門的竟然是紅樓主人。

“你有船?”紅樓主人打量著他,沉聲問道,“你確定冇壞,剛纔碼頭所有被修好的船都被砸底了。”

容祈皺眉,去看冬青。

冬青沉默片刻,小聲說道:“應該冇壞,我們的人一直守著船。”

“進來。”王鏘看著兩人,警惕地掃了眼四周,側身說道。

容祈踏入屋內,酒樓內擠滿了人。

寧汝姍抱著睡著了的寧歲歲坐在正中的椅子上,看到容祈進來還頗為驚訝。

“你怎麼來了?”她問著容祈,眼睛反而看向王鏘。

帶著猙獰鬼麵的王鏘隻能看到那雙明亮褐色的眼睛,他帶著破釜沉舟的希望看著寧汝姍:“他有船,我讓他帶你和歲歲走。”

寧汝姍沉默,嘴角抿起:“紂行真的會攻打榷場嗎?”

“怎麼不會,紂家祖傳有瘋病,紂行更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瘋子。”王鏘苦笑,“不過他們今日不過是藉著這個名義,打算平了榷場而已。”

“你的存在,不過是一個藉口。”

“那我們一起走。”寧汝姍抬眸看著他。

“我不能走。”王鏘認真又堅定,“我是紅樓主人,不可能臨陣脫逃的。”

站在角落裡的容祈皺眉去看王鏘。

紅樓竟然知道來人是紂行,紂家大郎君,大魏如今的神武大將軍。

“是我太沖動了。”寧汝姍愧疚說著,聲音顫抖。

當年她一心為了報仇,甚至不惜壞了榷場的規矩。

王鏘發出一聲輕笑,那張猙獰鬼麵生生帶出一點溫柔,柔聲安慰道:“那日計劃我也是同意了的,如何能怪你頭上。”

“這是不怪你。”他寬慰著,“誰也冇料到那把武器會丟。”

“算起來,是我的失職,冇能一直保護好你。”

寧汝姍閉眼,嚥下眼眸間的酸澀。

“其實我早就想到紂家可能會查到榷場頭上。”他看著寧汝姍,目光眷戀難過,歎氣說著,“可我冇想到他來得這麼快。”

他似乎有很多話要講,可到最後卻都嚥了下去,隻是搖了搖頭。

“紂家是如何尋到榷場頭上的。”容祈開口問道。

“都說紂家人怕死,每位郎君身後都有一個暗衛的傳聞。”王鏘冷冷說著,“紂家雖然瘋,但看來確實怕死。”

“當時是阿姍的迷香也應該是迷住了那位暗衛,所以他救不了紂開,但在我們處理屍體時,悄無聲息地把紂開的春秋大刀偷走了。”

他深吸一口,冷靜說道:“他藉著大魏暗樁的幫助逃出了榷場,雖然我們花費了大力氣去追捕,卻還是在金州失去蹤跡。”

“白起呢?”容祈冷冷問道。

他不信這種事情白起會不知道。

王鏘看了他一眼,平靜說道:“一無所獲。”

屋內陷入沉默。

“送她走。”王鏘出聲打破死般的寂靜,“紂行隻怕是盯上阿姍了。”

他的目光落在一側的思思身上。

寧汝姍瞧見他的視線,眸光一冽:“不行。”

“我本來就是為你才尋的她,為的就是這一天。”王鏘避開她灼熱的視線,冷靜說道,“他冇見到你的屍體是不會死心的。”

“我不會讓你死的。”王鏘溫柔又堅定地注視著麵前的女子,摘下臉上那張麵具,露出常年不見天日的麵容。

“是你。”冬青對他頗有印象,驚訝地瞪大眼睛。

他驚訝過後對著容祈解釋道:“皇城司副統領王鏗之弟王鏘。”

“好久不見。”王鏘看著冬青,露出一點靦腆的笑來。

寧汝姍死死盯著他遞過來的麵具,眼眶發紅。

就在此時,外麵突然傳來地動山搖的動靜。

紂家軍隊以火器軍揚名,此刻一顆顆炮/彈落在狹小的榷場內,外麵傳來慌亂驚恐的尖叫聲。

——紂行竟然直接攻城,連著三個時辰都不願意給。

眾人臉色微變,王鏘上前一步,目光第一次直視麵前之人。

“當年韓相一共設立三個榷場,金州、泗州和西和州,泗州早已關閉,西和州成分越發覆雜,唯有金州一直秉承韓相遺誌,至今不曾改變。”

“我十五歲從爹手中接過這張麵具,如今也有十年,可惜至今不能見到心中所想。”他把手中的麵具遞到寧汝姍手中,手指溫熱地擦過她冰冷的手背。

“這麵具可以幫我保護好嘛。”

他輕聲請求著,就像第一次和寧汝姍見麵一樣。他隻要摘下麵具,就總帶著一點羞澀,像一隻誤入人間的小兔子。

可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躲閃,他的臉頰不再通紅。

寧汝姍接過那張麵具,手指都在顫抖。

昏睡中的寧歲歲像是感受到寧汝姍的心情,皺著眉不安地扭動著。

“我若是走了,紂行會怎麼對榷場?”寧汝姍沙啞問著。

“自然是全都殺了。”頭頂上傳來一個慵懶沙啞的聲音,“既然都不走,就彆走了。”

屋內眾人臉色大變。

“瞧瞧,我看到了什麼。”

隨著那道陰森的聲音的同時,還有屋頂被人打破的聲音。

“一條大魚。”

紂行落在眾人麵前,他拿著那柄春秋大刀,那雙和紂開相似的眼睛掃過眾人,最後以此落在寧汝姍、王鏘和容祈身上。

“我要的,都在啊。”他轉著手中的大刀,舉重若輕,“我那個不爭氣的弟弟技不如人,死了便死了,隻是該報的仇還是要報的,不然我們紂家人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他的目光落在寧汝姍身上,森冷如巨蟒,冰冷潮濕,幾乎能讓人窒息。

“韓相的遺孤啊。”他笑,話還未說完,手中的大刀便劈山斬斧一般氣勢洶洶砍了過來,“這韓家人,太讓人討厭了。”

容祈接過冬青遞來的長/槍直接迎了上去。

一聲刺耳尖銳的金玉交錯聲,刹那間火光飛濺,兩人所踩的地麵瞬間裂開一道道細縫。

紂行眼睛一亮,嘴角笑意加深。

“嗯,真不錯。”他獰笑著,“我等會一定一根根打斷你的骨頭。”

“帶她走。”

容祈冷冷看著他,不理會他的挑釁,目光凝重,手中動作越發淩厲狠辣。

冬青咬牙,揮劍擋開撲過來的大魏士兵,在王鏘和二十位壯漢的包圍下,朝著門外衝去。

外麵已經亂成一團,衝進來的大魏軍與巡邏軍帶領的紅樓仆人廝殺在一起。

地上已經到處都是屍體和殘骸,火器帶來的火油,已經讓半個榷場都陷入火海中,淒厲的叫聲,刀劍入/體的聲音,慘烈的悲鳴在空蕩的街上迴盪。

“若是不想死,就拿起刀來反抗。”王鏘看著外麵亂象,大喝一聲,奪了幾個大魏士兵的兵器朝著手無寸鐵的榷場百姓扔去。

“殺一個就不虧,殺兩個就賺了,”酒博士一改以往笑臉盈盈的樣子,大聲喊道,“我斷後,主人帶著夫人走。”

他帶人直接衝了人群中。

一些躲在角落裡的人想偷偷跟著王鏘他們走,卻被一群婦人攔住了。

“少給老孃扯後腿,躲躲藏藏算什麼男人。”一個胖墩墩,皮膚黝黑的婦人舉著大刀,怒斥著,“主人快走。”

形容消瘦的李嬸大笑著說道:“隱姓埋名的日子,老孃也過夠了,這日子誰愛過誰過,老孃要痛痛快快活一場。”

寧汝姍在慌張中抬頭看著平日裡隻會八卦聊天,拈酸吃醋的鄰居。

原來她們都是紅樓的人。

“走。”

王鏘最後看了一眼已經在屋頂上打架的兩人,所到之處,殺氣淩厲,重達百斤的兩件武器,幾乎每次撞擊都能看到火光。

“夫人隨容祈回去吧。”他低聲說道,收回視線,“他會保護你的。”

寧汝姍閉眼,抱緊懷中的歲歲:“不是說,要給歲歲找先生嘛,大人不能騙人。”

王鏘一笑,溫柔目光落在歲歲身上。

“我多希望,歲歲的以後是天下太平,讀書和習武即使稀疏平常就能安全活下去。”

寧汝姍咬牙不說話,避開不知第幾波的大魏士兵,躲在暗道中,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外麵的廝殺。

寧歲歲就在這個時候醒來。

“彆看。”寧汝姍立馬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娘滿手的血汙的手讓寧歲歲害怕地喊了一聲:“娘。”

“歲歲乖。”王鏘等人再一次殺出重圍,逃出主乾道,暫時獲得片刻喘息,他擦了擦自己手,自懷中掏出一根複雜豔麗,精緻貴氣的綢緞,“那日我見小乖乖喜歡,我特意給你尋來的。”

“彆人有的,我們小乖乖也要有。”他用綢帶蒙上她的眼睛,挑起一戶人家掛在外麵的衣裳,披在寧歲歲頭上,“從現在開始,我們開始玩捉迷藏,小乖乖不要說話,也不要動。”

寧歲歲透過那件乾淨的衣服,呆呆地喊了一聲:“王叔叔。”

“噓。”

王鏘溫柔一笑。

紂行親兵的目標隻有寧汝姍和王鏘,他們一路宛若蝗蟲,緊咬著不放,窮追不捨,無窮無儘。

寧汝姍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所有人身上都帶著傷,流著血,狼狽不堪。

紂行這個瘋子竟然派出一萬精銳大軍來血洗榷場,分明是有備而來。

“還有多遠。”王鏘擋開其中一人的長劍,吃力問道。

冬青不知道殺了多少人,手中的刀都已經捲了,隨手搶過敵人手中的刀刃,反手一揮,咬牙說道:“不到千米。”

他們麵前是源源不斷,殺不儘的大魏士兵,密密麻麻的士兵像一隻隻螞蟻,不知疲倦地衝了上來。

紂行此行,就是要血洗榷場,順便斬殺他們兩人。

王鏘咬牙:“我擋著他們,你們留下來保護阿姍。”

寧汝姍抬頭去看她。

她身上早已都是血,目光絕望而悲涼。

“我們的人就在那邊,我們也有火器。”冬青喘著氣,“走,不要戀戰。”

王鏘把人往寧汝姍身邊一推:“彆廢話,我攔著他們。”

“一起走。”

寧汝姍看著他喊道。

王鏘殺退一波敵人,笑著扭頭說道:“不走了。”

“當年我爹因為冇能救出韓相,獨自離開臨安,自此鬱鬱而終,至死難以忘懷。”他一笑,滿是血汙的臉上還帶著靦腆,褐色的眼眸明亮清澈,真誠熱忱地注視著寧汝姍,就像透過她看著她身後站著的所有人,“今日,我不走了。”

他帶著最後一絲眷戀,看著麵前之人,低聲卻又堅定地說道:“王家願意像影子一樣保護您。”

“送她走。”他撿起地上的長劍,迎了上去,站在眾人麵前,看著看不到儘頭的敵人,目光堅定:“全員迎敵,保護夫人離開。”

當年他爹走了,保全性命卻一生遺憾。

今日,他不退了。

因為他背後是韓錚唯一的女兒,是他要保護的夫人,是大燕的希望。

大燕冇有退路了,韓相的計劃就差最後一環,絕不能失敗在他手中。

“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他大笑著,一劍揮下,滾燙的鮮血迎麵而來,白皙的臉頰被血汙沾上,宛若修羅在世。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裡路雲和月。”

他腳邊已經堆滿了屍體,鮮血染紅了他的眼睛,他不知疲倦地揮著手中的長劍,看著麵前一具居屍體倒下,再看著一波波人湧了上來。

直到一杆□□自身後貫入他的胸膛,所有動作便都停在遠處。

——歲歲的先生可不能找太凶的。

他身上插滿長刀,倒在地上,盯著陰沉的天空,突然失神想到。

寧汝姍身邊如今隻剩下冬青和思思兩人,四人剛剛繞過一條滿是屍體的小巷,差點和一夥不知從哪裡來的大魏士兵衝在小巷中迎麵撞上。

他們立馬躲在一處小巷夾縫中,想要等人離開,卻看到那群人朝著他們的位置走來。

最外側的思思握緊雙刀,目光堅定:“我來攔著他們,你帶夫人走。”

寧汝姍嘴唇微動,目光落在與她同歲的思思身上。

“能認識夫人真好。”思思心有所感,扭頭笑了笑,“阿刀走了,我也想去找他了。”

“其實我一直不曾告訴夫人,當年樓主要給韓相後人找個身形相似的替身,我是自願來的。”她抿唇笑了笑,“榷場救了我的命,我感謝主人,也感謝韓相。”

“不過這三年是我最開心的三年,他們總說國家大義,匡扶大業,我以前都聽不懂。”她盯著那群逐漸逼近的人,“但我今日,好像隱約明白了。”

榷場根本就不是韓錚為了兩國貿易做出的一個互利決定,他完全是為了大燕的未來做準備。

她今日終於明白了主人以前怪異的舉動,到了下麵也好嘲笑一下笨阿刀了。

隻是可惜,她看不到了。

“小乖乖,生辰快樂啊。”

她摸了摸歲歲的腦袋,輕輕留下最後一句話,直接朝著來時的路跑了出去。

“有人,快追。”

那一小隊隊伍的人發現了思思,立馬叫嚷著追了上去。

寧汝姍看著遠去的人,不知不覺早已淚流滿麵。

寧歲歲依舊乖乖地遵守著和王鏘的約定,抱著寧汝姍的脖子不出聲。

“走!”冬青強忍著哽咽說著,“出了這條街就到地方了。”

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寧汝姍握緊手中的麵具,咬牙說道:“嗯。”

容家親衛一共來了二十人,如今隻留下十人守著,其餘十人在混亂中早已散了出去。

船隻藏在碼頭右側的一處暗道裡,是大燕原先暗樁聯絡的地方,雖然後來荒廢了,但大燕內部卻還是一直記著這個可以緊急避難的地方。

“快到了,我看到阿夏了。”冬青不知殺了多少人,早已冇有知覺了,隻能朝著目的地盲目地走著。

阿夏站在路口,早已看到他們,連忙揮著手:“這裡這裡。”

冬青一路緊繃的心終於鬆了一口氣。

“小心!”阿夏突然臉色大變,朝著他們嘶聲力竭大喊著。

隻聽到背後傳來一陣尖銳鶴鳴聲。

“他果然冇騙我。”身後傳來熟悉的慵懶陰沉的聲音。

冬青回首,想要舉刀這才發現手早已冇了力氣,他甚至無力把人拉倒身後。

那枚利箭朝著寧汝姍的後背而去,早已跑得精疲力儘的寧汝姍,隻能背過身後,死死抱住寧歲歲。

“嘎嘎。”

就在此刻,一直滿是血汙的大白鵝自角落裡拍著翅膀飛了出來,義無反顧地衝了出去。

與此同時,滿身是血的容祈一把寧汝姍擋在身後。

卻不料,紂行射出的那支利箭有百石之力,貫穿大白鵝的同時依舊不減速度,繼續朝著寧汝姍飛馳而去。

大白鵝發出嘶啞的嘎嘎聲,胡亂地撲閃著翅膀,飛濺出幾絲雨滴。

那破空而來的箭上還帶著血水和雨水。

所有人都眼睜睜看著它飛射而來,肝膽俱裂。

隻聽到噗呲一聲。

利箭貫穿容祈肩膀,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音。

“世子!”冬青目眥儘裂。

“右臂重傷,攔住他。”

容祈懷中抱著寧汝姍,麵不改色地直接拔出長箭,連帶著大白鵝的屍體扔在地上,把手中長/槍扔到沖沖趕來的阿夏手中,一手抓著寧汝姍出了小巷。

餘下的親衛麵無異色,直接對著紂行衝了出去,視死如歸。

阿夏立刻帶人上了早已準備好的船。

“其他人呢?”容祈直接坐在地上,唇色慘白。

“放了煙花,一個未歸。”阿夏沉默片刻後說著。

冬青瞬間亂了呼吸,隻能閉眼平息。

“走。”容祈喘著氣,最後深吸一口氣,“今日血仇,來日必報。”

紂行一向自大,根本不怕有人逃出,讓所有士兵都上了榷場,碼頭上每艘鐵壁鏵嘴平麵海鶻戰艦上隻留下一小隊留守。

容祈的小船是疾行船,在艦隊最為薄弱的右側輕舟而過,冇有引起一點動靜,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世子包紮傷口吧。”肩膀上傷口的血止也止不住,染濕了容祈整件衣服。

容祈目光落在一側的寧汝姍身上:“你受傷了嗎?”

寧汝姍眼眶通紅,卻不再流淚,甚至頗為冷靜地看著他。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小娘總是不讓她哭。

因為哭確實是最冇有用的。

當年那些人在保護娘離開時,娘是不是也是這樣,看著一個個人死在自己麵前而無能無力,甚至是無法反駁。

因為當年的梅夫人是韓相遺孀,現在的寧汝姍是韓家遺孤。

他們為了心中大義,甘願赴死,把韓相所有希望都落在她們身上。

若是她死了,這份壓力便會落在寧歲歲身上。

她隻要這樣想著,便咬牙站著,不肯彎腰。

她沉默地看著容祈,想要說話,卻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隻能搖了搖頭。

“我冇事。”她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頭,讓血腥味在口中瀰漫,這才從窒息的狀態中清醒過來,“世子包紮傷口吧。”

“嗯。”容祈脫下滿是血的衣服,露出那道猙獰,深刻見骨的傷口。

寧汝姍抱著歲歲脫力地坐在船艙裡,失神地看著外麵。

遠遠看去榷場已經火光沖天,一聲聲炮/擊聲此起彼伏,濃重刺鼻的血腥味順著夏日的風落在每個人的鼻尖。

這是她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她早已把它當成家了。

她以為自己可以避開紛亂的一切,躲開韓家的詛咒,就像她娘說著,隻要平安活著就行。

可鏡花水月總有被打破的一天。

她身上流著韓錚的血,是韓錚計劃中的最重要的一部分,便註定不能苟活一輩子。

船艙內格外安靜,船艙在脫離艦隊監視範圍內,就立馬加大火力,朝著金州飛快而去。

“王叔叔呢?”

“思思姐姐呢?”

“酒酒叔叔呢?”

“我剛纔好想聽到鵝鵝的聲音了。”

寧歲歲沉默了一路,終於開口說話。

綿軟稚嫩的聲音打破船艙內死般沉默,她小臉皺著,細眉宛若毛毛蟲一樣彎曲著,口氣頗為不解。

她的手不知何時沾上血,在白生生的手臂上格外耀眼。

“娘,小乖乖不想玩捉迷藏了。”

她伸手去摘下眼睛上的綢緞,卻把耀眼鮮豔的綢緞染得通紅。

稚子的語氣依舊天真,她甚至不知道什麼是死亡,不知道現在聞到的味道是慘烈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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