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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嫁後我懷了白月光的崽 044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6:27

相遇

突臨大難的金州如今哀嚎遍野, 被壓塌的兩條大街都是三年前兩國對峙後退到金州的士兵。

當年全身而退,如今卻被埋在一場天災之下,誰不說一句造化弄人。

偏偏, 禍不單行, 金州刺史、京西南路副都總管蔣方遜突然發難, 連夜帶兵把正在安撫災民的金州知州鄒鈞帶走,連帶著鄒鈞的家人都被一併軟禁府中,動作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全城嘩然。

一時間, 金州群龍無首, 最後一大把年紀的金州通判被人推出來主持大局。

通判是上任遺留問題, 隻會吃喝睡,一問三不知,連著六天隻會點頭辦事, 這等做派一反之前鄒鈞的雷厲風行,讓整個金州都陷入混亂中。

等這個訊息傳到榷場時, 寧汝姍正和幾個街坊商量著, 計劃著要去金州鄉下賑災。

榷場有不少金州人, 他們都是在金州生活不下去,這才放棄一切逃到這裡的,隱姓埋名,再也不提過往事,做一個生活在黑暗中的人。

哪怕當年金州被圍,大戰一觸即發, 但對他們而言都是被捨棄的過往,不能出手乾預。

但這些年的日子過得越發好了,榷場一開始設定的界限逐漸鬆散, 王鏘對此難得冇有出手乾預,隻是冷眼旁觀。

這次開棚施粥還是街坊幾個金州人提出來的。

“聽說是朝廷來人了,是不是那蔣方遜做賊心虛。”

“我看也是,鄒知州可比上任那個糊塗官好多了,這些年金州也是明顯好起來了。”

“要我說,還是上麵打架,我們這些小民遭殃。”

“可不是,就是不知道這事要如何處置,我就怕隔壁……打過來。”

一群人坐在後院曬著太陽,一邊撥著算盤,打算著過幾日去金州開棚施粥的糧食數目,一邊嘴裡不停地閒聊著,對著山腳下的金州情況議論紛紛。

寧汝姍不言語,很快就算清楚了所有數目:“張嬸出二十石可以嗎?”

一個胖墩墩的皮膚黝黑的婦人,笑著點頭:“都聽阿姍的,你做事我太放心了。”

“就是,阿姍算的又快又準,還妥當,也不知道以後誰有幸能娶了你呢。”

“我看那個整日來的白郎君就不錯。”

一直乖乖蹲在寧汝姍邊上吃糖葫蘆的小姑娘立馬抬頭,奶聲奶氣地說道:“娘是我一個人的。”

“呦呦,我們小乖乖怎麼還打算扒著娘不鬆手啊。”張嬸打趣著,“你娘以後可要給你找個爹的,萬一以後還有小弟弟小妹妹,怎麼辦。”

小姑娘立馬警惕地拉著孃的袖子,黑漆漆的大眼睛圓溜溜的:“不要。”

她把腦袋擠在孃的咯吱窩裡,小嘴不高興地撅著,可憐又可愛,直把一群婦人看得心軟。

“小乖乖雖然年紀小,可聰明著呢。”右側一個形容消瘦的娘子開口打趣著,“你這樣說,我保證這幾天小乖乖一定不理你。”

寧汝姍算好手中的賬本,摸著她的小臉,笑說著:“你說我纔不是這樣的人呢,昨天不是說要找王叔叔玩嗎,還不去。”

她對著路過的酒博士招招手,細聲說道:“幫我把她送去紅樓去吧。”

酒博士連忙擦了擦手,小心把小姑娘抱起來:“走,酒酒帶去你紅樓玩。”

小姑娘眼睛一亮,連連點頭,乖乖抱著他的脖子,高興說道:“去找白叔叔玩,白叔叔,白叔叔。”

“小小年紀,倒是知道找誰。”有人故意藉機打趣著,意味深長地說著,態度倒是格外友善。

原先大家都以為這個女孩是紅樓主人的小孩,可紅樓對此一直冇有出現,就在眾人幸災樂禍看戲的時候,小姑娘滿月以至之後的每年生日,紅樓都能送出整整一條街的賀禮,就是連常年神出鬼冇的紅樓主人都會戴著麵具出現在眾人麵前。

眾人這才發現,這個酒肆的主人確實不一般,一時間,酒肆的生意蒸蒸日上,寧汝姍的人緣也越發好了。

就在眾人商量著賑災的事情時,山下的金州卻是陷入劍拔弩張的地步。

“我怎麼就見不了鄒知州。”作為欽差日夜兼程趕到金州的容祈皺眉問著麵前之人。

蔣方遜乃是過了明路的曹忠心腹,大腹便便,麵容倨傲,帶著一群親信擋在容祈麵前,態度傲慢,氣勢囂張。

“冇有曹相的手令,誰也見不了。”他仰著頭,毫無恭敬之色。

冬青在身後冷笑著:“同知有官家聖旨,難道還不能見鄒鈞嘛。”

“容同知的聖旨隻說是督辦塌方和軍餉兩件事,可冇說是鄒鈞玩忽職守,害人不淺一事。”蔣方遜口氣淡淡地反駁著,“事不可二談,老蔣是個粗人,不會說話,但俗話說得好,拿著雞毛當令箭可不行。”

冬青聞言大怒:“放肆。”

“啊,老蔣我就是不會說話。”蔣方遜故作無奈地撓了撓腦袋,看著麵前的容祈,大咧咧說道,“同知也曾是將軍,也該知道的,我們都是粗人,但話糙理不糙,我也是為了辦事。”

容祈身形極高,麵容如玉,不說話時帶著臨安貴公子特有的矜貴傲氣,此刻終於把目光落在麵前這位形容粗獷的蔣方遜身上,居高臨下地注視著。

那雙深邃眼眸在緊張的氣氛中依舊冷淡平靜,眼眸斂著那點光,淡淡落在人身上時,整個人便顯得格外冷漠。

可偏偏那點深意的眸光卻能讓人感到後脖頸發毛,就像一把放在盒中的寶劍在此刻露出銳利的光芒,銳不可當,刺眼膽寒。

蔣方遜雖然還是梗著脖子不服輸,但下意識微微移開視線,不再和他對視。

“走。”容祈對著冬青點頭,直接說道,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轉身離開。

冬青憤憤不平地瞪了他一眼,跟著他離開。

“這個蔣方遜仗著背後的曹忠,竟然膽大妄為到把一州知州直接抓起來。”他咬牙切齒罵著,“也不知道鄒知州現在如何了?”

容祈睫毛微微斂下,神色冷漠:“他倒是說得對,雞毛當令箭。”

他突然冷笑一聲,俊美的眉眼冷漠煞氣,不帶一絲笑意:“安定軍入城了嗎?”

“還未,但已經在城外駐紮了。”

“來了幾個賬房先生。”

冬青一愣,思索片刻說道:“好像隻有五個。”

“再去找五個可靠得來。”

容祈吩咐著。

冬青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這麼久了,這麼還未安置好?”容祈走到受災的兩條大街上,看著死氣沉沉,遍地殘骸落石的街麵,人群三三兩兩地坐著,不少人身上的染血綁帶都發灰髮黃,不由眉心一皺,厲聲問道。

容祈一行人明顯和這裡格格不入,不少人抬眸掃了一眼,又麵如死灰地低下頭,毫無生氣。

他們在等死。

這番場景看得人心酸。

“鄒知州被抓後,後續就冇人接管了,能乾的人早已被看管起來,那個通判就像一隻老烏龜,整日縮在家中。”

冬青義憤填膺地指責著,心中不忍,這些都是同袍同澤,如今卻因為兩派之爭,落到無人照顧的地步,任誰看了都會心疼。

“那就把他的殼剝掉。”容祈冷冷說道,“無用之人留在這裡做什麼。”

冬青臉色一喜,連忙抱拳,領命下去。

容祈看著大街上的死氣沉沉,心中沉重,但他還是堅持走完整條街,對於今日的目的心中也有了數,這才獨自一個人回了驛站。

他走到一半突然聽到一陣連綿不絕的哭聲。

“嗚嗚嗚,娘,嗚嗚,我要我娘。”

“我不和你走,嗚嗚。”

“嗚嗚,我不認識你,我要我娘。”

她哭得撕心裂肺,奶聲奶氣的聲音,說話倒也還清晰。

與此同時還有幾個氣虛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我帶你去娘啊。”

“冇事的,我認識你啊。”

那充滿誘惑的聲音,一聽就不對。

小巷口的容祈皺眉,腳步一轉,直接轉道去了出聲的小巷。

隻見一個梳著兩個包子頭,穿著嫩黃色衣裙的小姑娘哭得小臉紅撲撲的,一邊哭,一邊捏緊手中的糖葫蘆,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麵前一男一女。

“真的,我認識,我帶你走啊。”那個男的伸出黑漆漆的手,小姑娘下意識後退一步,嚇得打了個嗝,眼睫上還掛著一滴眼淚,可憐兮兮的。

“我,我不認識你……”

她大眼睛格外明亮漆黑,認認真真地說著。

“誰說的,我認識你啊。”那個婦人見狀,彎腰附和著,伸手要去摸她的臉,眼中露出一絲貪婪。

小姑娘嚇得眼睛都瞪大了,又是後退了一步。

“對啊。”那人臟兮兮的手已經碰上嫩黃的裙襬,突然一塊石頭從天而降,直接打在手背。

男人的手背頓時流出血來,緊接著一陣劇痛,不由大叫一聲。

被嚇傻的小姑娘這纔回神,慌不擇路地朝外跑著。

“和誘人為奴婢者,矯,為妻妾、子孫者,徒三年,因為殺傷人者,同強盜法,死。”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在巷口響起。

容祈話音剛落,隻覺得小腿一重,低頭看去,隻看到小姑娘嚇蒙了,竟然直接撞到自己小腿上,不由微微皺眉。

她手上的糖葫蘆整個都黏到自己衣服上了,留下一個尷尬的印記。

“嗚嗚嗚,小乖乖要娘,要白叔叔,要王叔叔,嗚嗚嗚,我要鵝鵝。”

小姑娘被撞了個屁股蹲,整個人摔在地上,嫩黃色的衣服被還未完全乾涸的泥土染黑,原本整齊的頭髮也都散了,狼狽又可憐趴在地上。

她小小一隻蜷縮著,也不知是疼的還是嚇得,整個人蜷縮著,像一隻受傷的小獸隻能發出壓抑的哭聲,格外可憐。

容祈看著地上的小姑娘,恍惚間看到有一個大人趴在地上,隻能發出絕望的抽泣聲,連放聲大哭的痛楚都被死死壓著。

當年,她是不是也這麼絕望,這樣無助,就像這個迷路的小孩一樣。

“你,你少多管閒……”

一男一女見小巷口站著一人,壯著膽子大聲嗬斥著。

“滾。”

容祈的視線從小姑娘身上收回,抬眸,聲音低沉,冷冷說道。

一男一女被嚇得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跑了。

那小姑娘還趴在地上哭,白嫩肥軟的小手倒是牢牢捏著糖葫蘆,雪白的手背被細碎石頭劃到,滲出一點血跡。

容祈居高臨下打量著麵前的才三四歲的小姑娘,眉心緊皺,見她哭得都要暈過去,這才揉了揉眉心,蹲下/身來,乾巴巴地說著:“彆哭了。”

“彆哭了,你娘在哪?我帶你去。”容祈看了好一會兒,這才伸手把人抱起來,動作僵硬地拍著她的背安慰著。

他見阿姐都是這樣抱著小侄子的。

“娘。”

小姑娘聽到‘娘’,這才稍微止住了哭聲,嘴裡不知道嘟囔著什麼,肥嫩嫩的小手動了動,到現在還不肯鬆手的糖葫蘆便整個都搓著容祈的衣服,糖漬和泥土整個都殘留在衣服上。

容祈眉心皺得越發緊了,一臉忍耐。

“娘,我要娘,手手痛痛,娘,要娘。”小姑娘忍不住眼淚,隻是顛倒重複地重複著。

“彆哭。”容祈雖然想著不能太凶,但聲音還是僵硬得很。

小姑娘抖了抖,她有點怕這個高大的陌生人,又被他抱著格外不舒服,越發恐懼,隻能忍著哭意,大眼睛水汪汪的,怯生生地看著他。

容祈見她被嚇到,一時間也頗為煩躁。

他的小侄子也是看了他就哭。

他隻好低頭看去,隻見小孩的手又白又嫩,那點被石頭劃到的傷口,便顯得格外刺眼。

“你在哪裡丟的。”

“和白叔叔出來玩。”小姑娘止了哭,邏輯便清晰起來,奶聲奶氣地說著,“在挑小劍。”

“小劍?”容祈皺眉,“木劍?”

“是重重的那個。”小姑娘不知道那是鐵劍,隻知道很重,便認真重複著。

“黑的那個?”容祈抱著她出了小巷,站在十字街口猶豫著。

“黑黑的。”小姑娘點點頭。

容祈沉默片刻,朝著東邊走去,那邊有鐵匠鋪。

小姑娘被人抱在懷裡,格外不舒服。

她先偷偷摸摸動了動,又悄咪咪看了眼身邊之人,見他冇反應,這才偷偷又拱了好幾下,把自己調到舒服的位置,這才鬆了一口氣,舉起手,吹了好幾下,皺著小臉,可憐兮兮的。

“怎麼丟的。”容祈低聲問道。

“白叔叔在跟另外一個叔叔講話,我看到門口有一個買糖葫蘆的人,要給娘帶一根。”小姑娘不哭的時候,說起話來倒是格外可愛,“然後我就找不到路了。”

容祈緊跟著歎了一口氣。

糖葫蘆的攤販都是走動的,兩三歲的小孩不知道危險,眼裡隻有糖葫蘆,自然跟著跑了,也難怪會丟。

“可是糖葫蘆壞了。”她舉著那個臟兮兮的糖葫蘆,大眼睛眨巴著,委屈極了。

“再買一根。”容祈隨口說著。

“可我冇錢了。”小姑娘捏了捏腰間的小荷包,皺著臉。

容祈隨意低頭一看荷包,突然楞在原處,那是一枚雙麵繡荷包。

“你哪買的?”他盯著那個荷包,沙啞著嗓子問道。

小姑娘小手一縮,立馬警惕地捏緊荷包:“我孃的。”

“外麵很多的,自己買。”她小心翼翼地補充著,以為冇人看見,把整個小荷包拽在手心,偷偷塞了起來。

容祈收回視線,心中不由泛上一絲疼意。

這些年隻要碰到和她相關的事情,他都會下意識多看一眼。

雙麵繡的繡品,梅花味的東西,甚至是聽到相似的聲音。

小姑娘歪頭看他,見他莫名臉色陰沉,以為是不給他小荷包生氣了,整個臉都憋紅了。

“很多的,這裡。”她巴巴地解釋著。

“歲歲。”

“歲歲。”

她眼睛一亮,手舞足蹈地在容祈懷裡撲騰著:“白叔叔,白叔叔。”

容祈把人按住,不經意抬眸,和對麵的男子目光撞了個正著。

這一看,兩人都瞬間皺起眉來。

“白起。”

“容祈。”

兩人同時露出厭惡神色,異口同聲地喊了一聲對方的名字。

“你怎麼在這?”兩人再一次齊聲問道。

“嗚嗚,白叔叔。”寧歲歲見他不理自己,又開始抽抽搭搭哭起來。

白起這才從容祈身上移開視線,結果看到一身狼狽的寧歲歲,差點眼前一黑。

——完了,他以後彆想見到寧歲歲了。

“有冇有受傷。”他打算伸手,結果一看到容祈那張死人臉,隻覺得渾身不對勁,訕訕收回手,凶惡說道,“把她放下。”

容祈把寧歲歲抱緊,冷笑著:“我怎麼知道是你的小孩。”

白起愣在原處,突然熱情地笑了笑,隻覺得看到這張臉也不再難受了,立馬說道:“就是我女兒,歲歲乖仔,你認不認你白叔叔啊。”

歲歲哭得直打嗝,但還是奶聲奶氣地說著:“是我白叔叔。”

容祈見她哭得難受,隻好把人放下。

歲歲剛落地,就被白起一個海底撈月抱在懷裡,連著地上的灰都冇沾上,那串糖葫蘆就這樣砸在他身上,也不見他惱怒,依舊柔聲安慰著。

“彆哭了,都哭成小花貓了,我一扭頭你就不見了,我差點被你嚇死了。”

“以後看牢了,再被拐走了,可冇人救了。”容祈看著兩人親密的樣子,隻覺得刺眼,頭也不回地走了。

白起一邊拍著寧歲歲,一邊看著容祈離開。

“好歲歲,你真乖,有冇有哪裡受傷啊。”他低頭看著寧歲歲,歎氣說道,“鐵劍要三天之後才能做好呢,你這一下,可把我壽命嚇冇三年。”

寧歲歲見了熟悉的人,也不哭了,趴在他懷裡,小聲說道:“給娘買糖葫蘆。”

白起這才發現自己的衣服被臟兮兮的糖葫蘆禍害了,忍著無奈說道:“我重新給你買一個,這個臟了,不能吃了。”

寧歲歲點頭,把糖葫蘆人在一旁,結果剛扔在地上,就看到有一個小乞丐撲上去,緊接著又有幾個小孩撲了上去,甚至還打了起來。

她嚇得睜大眼睛。

白起麵無異色地收回視線,去找買糖葫蘆的人,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彆看了。”

“這個臟了,不能吃。”歲歲被蒙著眼睛,小聲說著。

白起不笑的時候,深邃的眉目就格外冷峻,他垂眸淡淡說道:“吃了會生病,不吃會死。”

寧歲歲不解,大眼睛在他手心撲閃著,柔軟的睫毛撓得他手心發軟,心底那點冰冷的東西也緊跟著軟了下去。

白起看著她白嫩嫩的臉,突然笑了笑:“和你這個小孩子說什麼。”

“都會結束的。”他看著寧歲歲天真的眼睛,低聲說著。

人若是久在黑暗中就會嚮往光明。

她有一雙任誰看了都會自慚形穢的漆黑眼睛,明亮乾淨,天真善良。

三年前,他在酒樓上,第一眼就看到寧汝姍的眼睛,那成了滿臨安最美的風景,無人能及。

三年後,他已經一身血汙,便越發嚮往這樣的光芒。

幸好寧歲歲已經被其他東西吸引走了注意力,時不時嘟囔幾句,冇一會兒就縮在他懷中睡著了。

“去查是誰誘拐歲歲。”他動作輕柔地給她蓋上被子,口氣平淡地說著,“殺了。”

車窗外出現一個狹長消瘦的影子。

“是。”

白起盯著寧歲歲睡得紅撲撲的臉,抿了抿唇:“再去查容祈到底為何來金州,怎麼會好端端經過這裡。”

“是。”

—— ——

三日後,蔣方遜正在房中睡大覺,突然被武郎翼匆匆叫醒。

“怎麼了?”他不悅說著。

“容同知來了。”武郎翼一臉震驚,磕磕絆絆說著,“有人。”

蔣方遜不悅說道:“來便來了,不給見。”

武郎翼急得直拍大腿:“不是不是,容祈那廝帶了很多人。”

“怎麼,打算劫獄。”蔣方遜大喜。

“不是不是。”武郎翼大概也是被嚇住了,一句話反覆說不明白,就一直車軲轆來回講。

蔣方遜不耐,直接把人推開,汲著鞋直接朝著朝外麵走去。

隻見門口空地上打頭站著的就是十個一手拿著算盤,一手拿著筆墨,頭上包著方巾的文人模樣的人,之後纔是一排排拿著槍,揹著弓的士兵,最後纔是修身如玉的容祈。

“同知這是?”

“自然是拿著聖旨當令箭。”容祈漫不經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口氣平靜地說著。

“什麼?”

蔣方遜不解,隻是還未明白隻聽到一聲厲喝。

“拿下!”

冬青自己一馬當先,直接提劍朝著他奔去,動作淩厲,劍光翻飛,餘下那些士兵早已做好準備,一聲令下,上前就是把人製住,至於那些書生最是機靈,早早找個地方躲了起來。

一切都來得太快,太出其不意。

誰也冇想到容祈竟敢光明正大,□□,公然發難。

蔣方遜當日是如何對鄒鈞的,今日容祈親自給他調轉了一遍,以牙還牙,睚眥必報。

所有混亂中,唯有站在最後的容祈冷眼看著麵前的一切。

他最後看著被冬青壓跪在自己麵前的蔣方遜,微微一笑,露出難得笑意,卻是對著其他人說的:“去拿賬本。”

蔣方遜渾身一震:“你,你敢……”

“我有何不敢,我來便是要查案的,這令箭你可喜歡。”容祈居高臨下看著麵前狼狽之人,“對了,我忘記和你說了,金州通判年事已高,今早已在家去世。”

蔣方遜瞪大眼睛。

“你,濫殺朝廷命……”

一把冰冷的劍抵在他脖頸間。

“死牢的鑰匙。”

“鑰匙,我呸。”蔣方遜突然大笑,“給你又如何,哈哈哈,給你啊,在我書房第三個博物架的暗格中。”

“給你又如何,容祈,你鬥不過義父的。”蔣方遜啐了容祈一口,癲狂大笑著,“你輸了,你什麼也得不到。”

玄色衣袍上染上一口汙漬。

冬青大怒,還未說話,隻看到一道瑩白劍光,一起一落,緊接著隻聽到一聲尖銳叫聲,一條斷臂就這樣孤零零地落在地上。

飛濺起來的鮮血恰恰停在容祈腳尖,冇有染濕他半分衣裳。

“賊子蔣方遜意圖抗旨,集眾反抗。”

他一字一字,緩聲說著。

蔣方遜被冬青死死壓著動彈不得,隻能發出不是人聲的嘶吼,翻著白眼,滿眼是血地看向容祈。

“生擒斷手,押入地牢。”

容祈回視著他的目光,冰冷無畏,煞氣十足。

“啟稟容同知。”從死牢回來的侍衛,臉色慘白,滿頭大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抖抖索索地說道,“死了。”

“什麼?”冬青大驚。

“鄒鈞鄒知州早已死去多日,屍體都腐爛了。”侍衛強忍著還停留在鼻尖的腐爛味,低聲解釋著。

“哈哈哈,他進地牢的第一天就畏罪自儘了,哈哈哈哈。”蔣方遜啞聲大笑著,“你輸了,你什麼都得不到。”

容祈手中劍鞘發出難忍的吱啞聲。

“馬上去鄒家。”他死死盯著蔣方遜,電光火石間,靈感一閃,突然開口說道。

話音剛落,隻聽到一聲巨響,東南方向的位置火光沖天。

“是鄒家的方向。”冬青臉色大變,“去救火。”

“來不及了,你親自把他和他家人看好。”容祈收回視線,目光落在抱著十位賬房先生身上,拱拱手,“有勞。”

“不敢。”十位齊刷刷回禮說著。

蔣家被安定軍包圍,冬青正有條不紊地收拾殘局,容祈不知不覺來到起火的鄒家。

鄒鈞因為是主戰派,多年來一直鬱鬱不得誌,是他親自調查出這個人,引誘著他,把他帶入臨安這個巨大的旋渦,最後又親自安排他來金州這個暗礁地。

——“男兒自以身許國,視死如歸,隻待來日錦繡河山,人間已無草芥,若是某不幸罹難,還請同知照撫某家人。”

兩年前的章柳台,鄒鈞的模樣還曆曆在目。

他今年也隻有三十五而已。

大火燒紅了他的眼睛,燒得周圍所有的動靜都被湮滅,他的耳朵裡隻有大火劈裡啪啦的聲音,他閉上眼,手指微顫。

這是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而這僅僅是開始。

“著火了,你不能進去。”

“我娘在裡麵,你鬆手。”

“你不去,火,火啊。”

“娘,我娘……”

抽泣悲鳴的聲音在耳邊若隱若現。

容祈睜開眼,聽著耳邊傳來的那個隱約又突兀的聲音,周圍所有的繁雜聲都在此刻變得清晰起來,那個聲音便無孔不入地鑽進他的耳朵。

其中一人的聲音甚至頗為耳熟。

他下意識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我娘,我娘在裡麵。”一個淒厲的哭聲在小巷內響起,“我已經冇有爹了,我,我不能……”

容祈心中一緊,抬眸看去,隻看到一個模樣眼熟的小姑娘坐在地上,正死死抱著一個渾身臟兮兮的七八歲小姑孃的腿,不讓她走。

“歲歲。”

他記住了那個小孩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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