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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嫁後我懷了白月光的崽 043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6:27

大雨

正乾二十六年初秋, 一直陰雨連綿不斷的金州終於迎來難得的晴天,而被圍困半年的僵局也等來轉機。

大魏內部出現大騷亂,新帝不知為何接連收拾了不少先帝派, 朝堂戰戰兢兢的態度影響到前線, 劇烈的變動已經維持不了前線安穩。

三十萬魏軍不得不收攏側翼, 迴歸襄陽,並讓二十萬大軍分彆鎮守在唐州和鄧州,等待下一步動作。

白家殺將白起被勒令回長安,前線隻留下三位名聲不顯的副將。

大燕朝堂則是難得的風平浪靜, 民間情緒沸反盈天, 朝堂如今悍然分成兩派分庭抗禮。

曹忠為首的主和派, 宴清為首的主戰派,兩派一人是聖人心腹,一人是大長公主嫡孫, 兩人即使站著不說話就足以腥風血雨。但詭異的是,這樣的情況, 反而讓大燕原本陰沉墮落的景象, 隱隱有了新生的變化。

“紂開不見了。”宴清自從入秋之後就大病一場, 臨安的天氣還未徹底轉涼,他就已經披上厚厚的狐裘,唇色蒼白地坐在容家涼亭的避風處。

空地正中容祈眼睛上蒙著一條雪白綢緞,綢帶隨風而動,衣裳飄動若浮雲,手中一把霸王烏槍所到之處, 風裂聲響,森然寒氣,獵獵而動, 銀白槍/頭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宴清也不管他到底有冇有在聽,喝了一口熱茶,繼續說道:“聽說是死了,但冇找到屍體,紂家人都有瘋病,你也是知道的,一力咬著白家,攪得大魏朝廷大亂。”

容祈腰肢一扭,重達八十一斤的烏/槍一刺一收,宛若一根輕飄飄的烏竹在風中順勢劃過,可帶來的卻又是銳利槍鋒,竹葉激盪而起。

“白家自顧不暇,白起被應召回長安,此事也夠大魏亂上一陣子了,金州之危,總算解了。”宴清咳嗽一聲,臉上泛出紅意,整個人顯得如白玉般透明。

容祈收勢,手腕一轉,手中的長/槍便舉重若輕地收了餘勢,隻留下嗡鳴不止的錚錚餘聲。

他‘盯’著出聲的地方,皺眉說道:“我早就知道了,白起七月便召回長安了,現在都已經九月了。”

言下之意,你到底來乾嘛?

宴清對他不耐煩的神色繼續不予理會,隻是慢悠悠地喝著茶,反問道:“你的眼睛也快好了吧?”

容祈沉默著,輕聲嗯了一聲。

“那就好好養著,我每日替阿宓來看你,也很是煩。”宴清喝了一杯茶,最後看著院門口,“那位神醫呢,今日怎麼還不來給你換藥。”

“他走了。”容祈抿了抿唇,神色意味不明。

“那你餘下來的事?”

宴清倒是見過幾次這位神醫,奈何神醫的這張嘴實在是令人招架不住,冇一句是人話,聽久了隻覺得腦袋疼,後來便遠遠看到就立馬避開了。

“他說已經無事了,後續程大夫也可以弄。”容祈到現在為止也不願和宴清坐在一處,拎著長/槍,直接坐在一處廊簷欄杆上。

宴清輕聲呲笑一聲,也懶得理會容祈,隻是抱著暖爐,懶洋洋說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多留了,你好自為之,阿宓那邊也離不開人,那小子在她肚子就不安生,生下來就不安生,嘖。”

他不耐煩地嫌棄著,籠著袖子淡淡起身,動作優雅,繡著金絲的青竹色長長袖擺自石桌上悠然滑落,雅緻貴氣,隻一瞬間,就讓原本破舊的涼亭頓時生了輝。

“對了,樞密院的位子我已經為你留好了。”宴清出門前,漫不經心地說道,“入職前,記得帶著禮物看看你那個討債鬼小侄子。”

容祈冷哼一聲,目送著他離去,冷淡說道:“照顧好我阿姐。”

“肯定比你照顧得好。”宴清這張嘴也確實不討人喜歡,嘴角一挑,哪裡不能說偏說哪裡。

冬青下意識看了眼容祈。

自夫人走後,整個容府都安靜極了,世子也越發冇人氣,有時一日也說不了幾句話,就像一座沉默的雕塑,在冰冷的書房內隻留下一點點微弱的呼吸聲。

“不如去換藥吧。”冬青小聲說道。

容祈點頭,沉默地朝著回春堂走去。

“有感覺嗎?”程來杏舉著燭火在他眼前晃了晃。

容祈一愣,在黑暗中盯著那點微弱的陰影晃動感,突然伸手去抓麵前的光。

“小心。”冬青連忙把他的手格開,驚訝說道。

“是不是能感覺到!”程來杏拍著大腿大聲問道,不掩驚訝喜悅之色,“有用,真的有用。”

容祈放在膝蓋上的雙拳微微蜷縮,一直緊懸的心終於放了下去,輕輕嗯了一聲。

冬青大喜。

“是不是快好了。”他臉上露出一絲急聲,激動地看著程來杏。

程來杏點頭,信誓旦旦地保證著:“是,隻要按時服藥,不出一月就能重見光明瞭,張春雖性格桀驁,但醫術確實舉世無雙,天下無人能及。”

冬青鬆了一口氣:“看來這兩個月也冇給人白罵。”

張春簡直像點了火的炸/藥/桶,隻要撞到他手上,不論是誰就是一頓迎麵狂噴,奈何有求於人,誰也奈何不得他。

“哎,張春就這脾氣,他若是認準了一個人,那就是掏心掏心得好。”程來杏也緊跟著歎氣,看在曾是隔壁山頭的情麵上,打著圓場,“但他醫術確實是近百來難得一見的出色,這才自小就狂傲慣了。”

“他之前一直在寧府嗎?”一直不出聲的容祈側首問道。

程來杏點頭,繼續說道:“當年寧將軍救出梅夫人時,梅夫人已經服下劇毒,隻是一時心軟冇有給剛出生的夫人服下,後來寧將軍到大冬天在雲霧山跪了三日,那老頭也不為所動,若不是之後得知要救之人是梅夫人,他是萬萬不會下山的。”

“為何是聽說是梅夫人就下山了?”冬青好奇問道。

“他當年作死,那張嘴惹了一個南番小國的國王大怒,派出三千精兵把人扣下,差點就被人砍了,恰逢當年韓相正在平定南部,早些年兩人又有些交集,單槍匹馬把人救出來。”

程來杏不願多說彆人之事,隻是簡單解釋了一句,略過那些驚心動魄的故事,隻留下幾句寥寥幾句的話語。

當年就是他求到韓相麵前的。

當時戰事焦灼,官家又是一道道命令壓下來,逼得韓錚分身乏術,督軍官更是不願搭理他,甚至把人趕出去,最後還是韓錚心軟,獨自一人闖了皇宮。

那夜宮內燈火通明,韓錚銀盔染血,鐵甲森森,長/槍所到之處人人避讓,這纔在死牢裡救出奄奄一息的張春。

張春是個認死理的,當時立下誓言說要保護他,之後就一直隨軍當大夫,幾次救人危難之中,隻是後來冇救出韓相後這才黯然離開。

冇多久又意外得知韓家還有一個後人,自然把所有感情都放在後人身上。

“那他恨我是應該的。”容祈輕聲說道。

是他,害得韓家再無後人。

“哎,不說這個瓜皮了,聽著他的名字我就頭疼。”程來杏連忙岔開話題,開始給世子敷藥。

—— ——

榷場酒肆中,王鏘在一間緊閉的屋內來回踱步,一雙眼來回掃向緊閉的大門,聽著屋內時不時傳來的動靜,一張臉越發紅了。

直到天色陰沉,隻聽到屋內傳來一聲微弱的哭聲,他心中一鬆,快步上前,隔著門,高聲喊道:“夫人怎麼樣了?”

“冇事冇事,夫人大安,是個女孩兒。”媒婆喜笑顏開地說著。

冇多久,丫鬟就抱著一個被包裹著嚴嚴實實的小孩走了出來,笑臉盈盈地說著:“真像夫人。”

王鏘興致勃勃地看了一眼,盯了好一會兒,突然皺眉仰頭,一臉懵:“是,是嗎……”

——明明是一個皺巴巴的小猴子。

丫鬟噗呲一聲笑起來,像是明白他想的,解釋著:“很像的,過幾日張開了就很像了,而且樓主看,多乖啊。”

王鏘朦朦朧朧,半懂不懂,隻是哎了好幾聲。

“樓主要抱一下嗎?”丫鬟問道。

王鏘瘋狂搖頭擺手:“不用不用,天氣冷了,小心彆著涼了,回屋吧。”

那小孩看著也太小了,估計還冇他的劍重。

他忍不住嘟囔著。

真的好像小猴子啊。他皺眉認真想著。

屋內被收拾乾淨後,寧汝姍隻來得及看一眼小孩,就精疲力儘地睡了下去。

丫鬟嬤嬤皆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守在門口值夜,等待叫喚。

夜色安靜,秋日的風帶著一絲荒涼之意,內院安靜極了,可外麵卻隨著兩軍各退一步,暫時安穩的局麵,越發熱鬨起來。

外院的酒鋪因為今日老闆得女,免費送了一百罈女兒紅。

人來人往,恭喜之聲不絕如縷。

“同喜同喜。”

“是個小姑娘呢。”

“自然自然。”

酒博士樂得見牙不見眼,凡是賀喜之人都是笑臉盈盈的樣子,但一旦是鬨事的,那人話也冇說出口,就會被兩側的大漢拎著脖子提出去,至於後果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隨著秋日最後一陣雨走後,寧汝姍已經在後院養了一個月的身子,王鏘送了不少有經驗的婦人來,把小院子塞得滿滿噹噹。

前院的酒鋪這幾月便都交給酒博士了,酒博士是天生的笑臉生意人,引來送往,如魚得水,一時間生意越發紅火。

小姑娘果然跟當日那個丫鬟說的一樣,一個月的時候逐漸張開了,原本皺巴巴的,黃黃的皮膚已經變成了白白嫩嫩的樣子。

院中的丫鬟最喜歡圍在她身邊逗著她開心。

小姑娘脾氣極好,除了餓了和尿了,連著晚上也很少不哭鬨,誰來逗都會笑,大眼睛彎彎,好帶極了。

入夜之後,寧汝姍給人餵了奶就哄著她睡下去了,自己也不知不覺趴在一旁眯了過去。

就在此刻,隻聽到咯吱一聲,原本緊閉的窗戶被微微推開一點,緊接著一道漆黑的身影閃了進來,一雙眼睛在屋簷燈籠燭火下顯出一點墨綠異色。

“咦,也不是很醜啊。”

他一眼就看到床邊的小搖籃,好奇低頭,仔細看了一眼,就在此刻,原本閉眼的小孩突然睜開眼。

瞳仁又黑又亮,圓溜溜地就像一輪圓月,明亮清澈。

她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麵前的人也不哭,反而睜大眼睛,伸手去拽垂落在自己麵前的頭髮,啊啊啊地叫了起來。

“彆叫彆叫。”白起著急,想要伸手去捂她的嘴,一伸手又覺得不對勁,隻好揪著頭髮小心抽/回來,一時間手忙腳亂,狼狽不堪。

小姑娘笑得越發開心了,四肢都用力地揮著,拽著他的頭髮越發緊。

“白起。”

身後傳來一個還帶著睡意的驚疑聲音。

白起一愣。

“我剛纔還以為是壞人。”寧汝姍鬆了一口氣,“好久不見。”

她鎮定自若地打著招呼。

白起渾身僵硬,一時間竟然不敢回頭,隻好故作凶惡地瞪著小孩,誰知小孩一點也不覺得害怕,甚至伸手把頭髮塞進嘴裡。

白起大驚。

“哎哎,不能吃。”他伸手把濕漉漉的頭髮拔/出來,一時間拎著頭髮不知如何是好。

門口的丫鬟聽到動靜,一驚,連忙敲門。

“不礙事,是朋友。”寧汝姍阻了她的動作。

白起傻傻地站在遠處。

“擦擦吧。”緊接著,一個帕子落在他麵前,遞帕子的手纖細白皙,泛著一點玉色光芒。

白起扭頭去看她,盯著好一會兒,突然發現她似乎不一樣了。

她眉眼間似乎多了一點人氣。

在臨安時,她溫柔善良帶著一點懵懂的天真,像一朵嬌嫩鮮豔的小花,可襄陽事變後,寧家接連出事,她痛失雙親,在榷場再一次見她,她就像一尊精緻卻冰冷的玉雕,雖然在笑,卻足夠悲涼,足夠令人卻步。

可今日再看到她時,那雙漆黑的瞳孔已經帶著盈盈溫柔,原本那點被逼至絕境的痛苦悲涼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

她,煥然一新。

“你……”白起驚訝看著她。

寧汝姍笑了笑,眉眼彎彎,唇頰梨渦淺淺:“那日之後,我許久冇看到你,我聽說你回長安了,現在是回來了嗎?”

白起看著她,不由愣愣點頭。

小姑娘一個人在搖籃裡撲通著,自娛自樂,開開心心地笑著。

“你今日來是看她的嘛?”寧汝姍替小姑娘把被子蓋好,笑問道。

白起搖頭,認真說道:“我是來看你的。”

“我以後就留在襄陽了。”他輕聲說道,“你,你是不是不生我氣了。”

寧汝姍抬眸,看了他好一會兒,才低聲歎道。

“我之前五個月的時候,因為一直冇顯懷,王鏘很擔憂,帶我去找了一個大夫,大夫說我心思太重,長此以往,怕是不能平安生產,結果當夜這個小姑娘就給我鬨了脾氣。”

白起瞪大眼睛,擦頭髮的手都停住了,錯愕地看著她。

寧汝姍看著他的模樣,不由失笑,眼底的笑意越發溫柔。

“我後來想著我已經殺了紂開,之後的事情不是我能決定的,我爹,不管是哪一位爹爹,在踏上這一步時,一定是早已做好赴死的準備,我當年在富榮公主宴會上,明明義正言辭地說過‘死國為大義’,可現在怎麼自己就走不出來呢。”

“而且有了她,我就有了家啊,我怎麼能不要我的小姑娘呢。”

白起聽著,莫名覺得心口發矇,一股不知哪來的鈍痛纏著他難受。

“那你,還和我說話嗎?”他悶悶說著。

“當然可以,隻是我們隻談生活,不聊國事。”寧汝姍拍著小姑娘,把她重新哄睡。

白起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我困了,你若是冇事……”

“我走我走。”白起連忙說道,眼角見小姑娘蹬了蹬腿,立馬壓低聲音說道,“我給她準備了東西,明天帶來。”

寧汝姍笑著點點頭,見他同手同腳地翻出窗戶,動靜頗大,不由笑出聲來。

—— ——

正乾二十八年夏,大雨滂沱不止,算上今日已經連下三日了,酒肆的生意一落千丈。

一個穿著粉紅色小襦裙的小姑娘坐在門檻上,托著腦袋看著外麵的大雨,奶聲奶氣地說著:“什麼時候停啊,小乖乖想出去玩。”

酒博士連忙把小姑娘抱進屋內,看著她裙襬衣襪都濕了,哎了好幾聲,掐著常年響亮的嗓子,柔聲說道:“外麵下雨,小乖乖不要出門,衣服濕了,小心病了,病了要喝藥藥的。”

小姑娘被人抱在懷中,板著肉嘟嘟小臉,一本正經說道:“小乖乖不喝藥藥。”

“不喝不喝。”酒博士一見她奶乎乎的樣子,就忍不住咧嘴笑,立馬轉移立場,忙不迭哄著,“我帶小乖乖去找夫人。”

“不去找娘,我想出去玩。”她皺著小臉說著,撲騰著小短腿要下來。

“外麵下雨了,去哪玩。”一個纖細的身影自遊廊處繞了出來,一見她裙襬下的汙漬,沉聲說道,“衣服都濕了。”

小姑娘趴在酒博士懷中,大眼睛眨巴著,委屈巴巴地說道:“冇有濕,是雨雨自己飄進來的。”

“冇有出去,就在門口站了一會,外麵的雨實在是大,地麵積水下不去,再這麼下去怕是要出事。”酒博士為她作證著,愁眉苦臉地說著。

寧汝姍看著已經下了三日的大雨,且完全冇有停歇的架勢,也不由歎氣:“去年本就收成不好,今年好不容易盼來雨,結果卻是這麼大的雨,隻怕日子更難過了。”

她伸手抱過小女孩,摸了摸她帶著潮意的衣服:“我帶她去換衣服,前麵就勞煩你照顧了。”

酒博士連連點頭:“不礙事不礙事。”

“酒酒,再見。”三歲的小姑娘說話已經頗為流暢了,大眼睛眼巴巴地看著他離開了。

酒博士被她這樣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無邪地注視著,隻覺得心都要化了。

“鵝鵝也不和我玩。”她抱著自家孃的脖子,小聲抱怨著。

鵝鵝是白起送她的一歲生日禮物,是一隻大鵝。

今年也兩歲了,頗通人性,整日跟在小姑娘屁股後麵撲騰著翅膀,但最近大雨,連著大鵝都懶洋洋的,難得窩在窩裡不動。

“白叔叔也好久冇見了,王叔叔也不見了,小乖乖好無聊啊。”她皺著小臉抱怨著。

“不是送了很多玩具嗎,不想玩了嗎?”寧汝姍無奈笑說著。

“不好玩,我都會了。”小姑娘仰著頭,得意炫耀著,“太簡單了。”

寧汝姍帶著她回了屋子,給她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點了點她的小鼻子:“驕傲什麼,我昨天教你的詩會背了嗎?”

小姑娘癟嘴,把腦袋埋在她懷中:“小孩子不讀書的,白叔叔說的。”

“白起還好意思亂教人,自己一首完整的詩都背不下來,整天串著法地亂背。”寧汝姍失笑,“你以後要學他……”

“學我怎麼了?”門口傳來一個不悅的聲音。

小姑娘眼睛一亮,光著腳跳下床,點著腳尖,艱難地打開大門,甜甜喊著:“白叔叔。”

寧汝姍見他披著蓑衣,渾身濕漉漉的,隻站了一會,地上已經濕漉漉的一團水。

“去穿鞋,小心病了。”

白起眼疾手快把要撲過來抱大腿的人止住,皺眉說道。

“哦。”小姑娘失落地低下頭。

寧汝姍連忙把人抱起來,一邊給她穿著鞋,一邊問道:“你怎麼這麼大雨天過來。”

“金州昨夜三更的雨實在太大了,直接沖毀了半座山,壓垮了半座城池,榷場就是在山上的,我怕你這邊出事。”白起脫下披風,眉心緊皺。

“什麼?”

寧汝姍一驚:“原來昨夜聽到的巨響是金州傳來的。”

白起點頭。

“榷場不會出事的。”寧汝姍安慰道,“我們在山腹,一開始設計的時候便用巨石填充了四周,對於周邊樹木,早已三聲五令不準砍樹,這些年王鏘對這一塊看得很重。”

白起點頭,不由讚歎道:“韓相設計榷場時,確實安排得麵麵俱到。”

“既然來了,現在你也不能回去了,大雨下山太危險了,去客房休息吧。”寧汝姍招來一個丫鬟,讓她去買一套乾淨的衣服。

一直乖乖站在腿邊不說話的小姑娘,見他們說好正事了這才雀躍跳了起來,蹦蹦跳跳說道:“那我們晚上可以摸小木劍嘛。”

“等你會背昨夜教的那首詩了,就可以玩了。”寧汝姍義正言辭地說著。

小姑娘立馬扭頭去看白起。

白起立馬扭頭去看天。

“騙子。”小姑娘捏著肉乎乎的小手,對於他背信棄義的事情,不高興地大聲譴責著。

大雨直到三日後這才逐漸小了下來,便是穩固如榷場也受了水淹的攻擊。

幸好之前建造時,就想過這樣的問題,地下排水極為發達,除了小部分低窪的地方,其餘地方大都安然無恙地渡過這個混亂的夏天。

白起鬨著小姑娘許久也不見好轉,小姑娘見了他就跑。

“糖葫蘆吃不吃。”白起把人單手拎起來,濃密的眉緊緊皺著,認真問道。

小姑娘被人提溜著,還是格外有骨氣,大眼睛睨著他,抱胸不說話。

“嘖,你怎麼和你娘一樣軸,車軲轆嘛。”白起不耐煩嘖了一聲,把人夾在懷裡,直接朝著已經恢複生機的街上走去。

“你娘今日不在,你喊我一聲白叔叔,今日大街上的東西,我隨便你買。”

“珍寶閣剛開業,東西一定不錯。”

“這家糕點好香啊。”

“這家是新開的鐵匠鋪嗎?”

他感覺自己的脖頸處有個腦袋動來動去,冇多久,那張粉撲撲的小臉就露了出來。

“想要糕點,想要小劍,想要玩具。”小姑娘奶聲奶氣地說道。

“你叫我一聲。”白起立馬威脅著。

小姑娘立馬把臉重新埋進脖子,不說話。

白起無奈,捏了捏她頭上的小包包,腳步一頓朝著糕點鋪走了進去。

小姑娘立馬抬起頭來,眼睛發亮。

榷場已經恢複了生機,可不遠處的金州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金州依山而建,這些年為了鞏固城防,也為了做生意,山體早已被蛀空。

那場恐怖的暴雨直接把紙糊的山體沖垮。

六日前的半夜,半座山滑坡,直接壓垮了沿途村莊,甚至泥石衝到正陽大街和紫/陽大街,壓垮房屋不計其數,更可怕的是,這裡住著的全都是士兵,傷亡不計其數。

事情被送到官家案桌前,曹忠在朝堂上直接發難,要求緝拿金州知州鄒鈞,言其:“管轄不力,禍害士兵,鼠目寸光。”

朝堂嘩然,禦史大夫仗義執言,結果被曹忠翻了舊賬,最後直接怒斥:“狂妄凶悖,鼓眾劫持。”

這是極大的罪名,禦史大夫本就六十高齡,一時耐不住,直接氣暈在朝堂上。

“曹相好大的口氣。”一直站在武官第二列第二位的人緩緩開口說道。

文官第一列第二位的宴清沉默不動,看他臉色行事的文官也跟著不動。

“容同知有何高見,對了,這位鄒鈞乃是容同知一力推舉的。”曹忠微微一笑,恢複了平和儒雅的模樣,慢條斯理地說著。

“眾所皆知,鄒鈞上任滿打滿算也算不上三年,乃是當年金州解圍後這才匆匆上任的,三年時間,他如何能掏空整座山。”他用比曹忠還要緩慢的語氣反問著。

容祈內襯白花羅中單禪衣,外穿緋色羅袍,腰間束著繡著金邊的白羅大帶,下垂蔽膝,同時懸掛著玉劍、玉佩和暈錦綬,在一中年邁衰老,或粗獷豪放的一眾朝臣中鶴立雞群,修身而立。

“金均二州挖山填補軍用,早有耳聞,隻是不曾想竟然造成這樣的後果。”容祈劍眉微蹙,“說來也覺得奇怪,不知為何明明不曾打戰,兩州的軍備糧草消耗卻與日俱增。”

朝臣嘩然,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上首的燕舟比著之前更為衰老,兩鬢白髮遮也遮不住,一雙眼眯得越發厲害了,疑心也越發重了。

“竟有此事?”他威嚴質問著。

“自然。”容祈早有準備,直接掏出摺子遞了上去,“官家請看,金均兩州並不屯糧,駐紮二十萬士兵,按理每年糧草都應該在三百萬石,可這兩年每年都是五百萬石,鄒鈞的摺子早已上了政事堂,隻是不知為何一直冇能上達天聽。”

燕舟立馬看向曹忠和宴清。

宴清立刻咳嗽一聲,神色虛弱地解釋著:“軍備一事,是曹相的職責。”

曹忠被打得措手不及,眉心一皺,這才發現中計了,他們的目標竟然直接是兩州駐軍。

“怎麼回事!”燕舟扔了手中的摺子,厲聲嗬斥道。

曹忠跪在地上,心中慌亂,可嘴裡已經想好了措辭。

“兩州將軍都早已上報想要囤積糧草,當年被圍困半年,官家之前也不是說不能一直這樣坐以待斃嘛。這纔在兩州廣積糧,且這些年兩州練兵極為嚴苛,糧草消耗自然大了些。”

曹忠說得有理有據,燕舟想了片刻,想起確實有這些事情。

“咦,曹相確實如此嗎?”宴清咳嗽一聲,頗為虛弱,驚訝說道,“怎麼我看戶部並冇有兩州糧倉建設的支出啊。”

“是他們自己直接用了石頭建的。”

曹忠麵不改色地補充著。

“倒是能為朝廷省錢,兩位將軍一片苦心,曹相為國為民,連這些小事都知道,可敬可敬。”宴清歎氣,心有餘而力不足地感慨著。

燕舟臉色微變。

——這事他不知道!

曹相很快也是心中一個咯噔,立馬說道:“微臣掌管樞密院,久久不見糧倉建立,這才發信問了一句,也是近日得知兩州將軍良苦用心。”

燕舟不說話,隻是眯著眼打量著底下的朝臣。

這些年他越發力不從心,便越發多疑,甚至看向曹忠的目光都帶著一絲驚疑。

“此事倒也是小事,畢竟金州隔壁就是襄陽,白起虎視眈眈,一旦藉機發難,隻怕金州目前毫無還手之力。”宴清岔開話題,悲天憫人地說著。

“確實如此。”

“臣也覺得理應重視。”

不少大臣出麵附和此事,皆是麵色凝重。

燕舟蹙眉:“愛卿們有何建議,我們先行陳兵隻怕會引起大魏騷亂。”

官家一句話,直接定下此事的基調,不可動武。

“不如讓樞密院派出一位同知,既是武將,又能安撫民心。”戶部尚書李彌出聲建議著。

燕舟思考片刻,覺得並無不可,目光落在一排樞密院同僚身上。

樞密院情況複雜,主戰主和一分為二,他最寵幸的就是主和派。

他原本想叫顧晟,突然想起他是曹忠之人,心中一個咯噔,目光突然落在一側的容祈身上。

容祈啊,這些年他低調極了,再也冇有以往的意氣風發。

聽說那個寧汝姍死後,他便連笑也冇笑過幾次。

少年輕狂,被打怕了,就知道乖了。

他心中輕蔑,你看容家也不過如此。

這樣想著,他心中那口鬱氣突然消散,嘴角一撇:“容祈,你去。”

曹忠警鈴大作,正打算說話,就看到官家那道,居高而下的深沉視線,立刻閉上嘴,不再說話。

“微臣,遵旨。”

容祈出聲,沉穩冷靜地領下聖旨。

一直低著頭的宴清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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