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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嫁後我懷了白月光的崽 042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6:27

報仇

正乾二十六年暮春。

金州在兩國不斷部署的兵力下, 氣氛越發緊張,事已至此,城中不少人冒死自己渡江, 偷渡到榷場, 巡邏隊每日都能打撈到幾具屍體。

王鏘也是頗為為難, 但不得不狠下心來斷了榷場和外界的普通聯絡,進出都不被允許。

畢竟眼下兩國奸細到處流竄,一個不慎,榷場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就容易出事。

他坐在紅樓最高處, 看著案桌上疊加起來的兩國各自情報, 眉心忍不住一直皺了起來。

大燕朝廷之所以一反之前的怯懦, 是因為民間情緒在寧將軍死後達到頂端,前線最為重要的關卡襄陽失守,大燕戰況岌岌可危, 宮門前的那麵金邊牛皮鼓每日都有書生敲響陳情。

新入政事堂的宴清一反之前的低調,力排眾議, 甚至壓了曹忠一頭, 一力把請戰書送到官家案桌前。

大燕朝堂風雲詭譎, 隨著宴家人的出手,越發難以控製,臨安民間人人都在惋惜襄陽,痛斥大魏,書生意氣,棄筆投戎者不在少數。

男兒何不帶吳鉤, 收取關山五十州。

這是臨安最為流行的詩句。

原先被曹忠一力驅散打壓的理學一夜之間,如星星之火一般瞬間點亮臨安,而韓錚的名字, 在其去世十五年,被一力隱藏的十五年後再一次光明正大出現在世人麵前。

而大魏那邊,新帝魏行以暴力流血手段登基,是個狂熱的主戰派,卻也頗有親疏遠近區分,先帝倚重的白家和師家全都被暗暗排擠,大力扶持外戚紂家和遠支一派魏姓人,重用北地高門的世家子。

攻打襄陽就是新帝站穩大魏腳步的第一步,金州和均州遲早是他的踏腳石。

兩國戰爭形勢一觸即發,尋歡而來的兩國將軍士兵早早回了自己的陣地,榷場一下就冷清了不少。

倒是寧汝姍的酒館這幾日生意越發好了,越是這種緊張的時期,酒色兩種生意越是紅火。

白日裡酒賣得快,今夜她便打算早早收起鋪子,卻被一把春秋大刀止住了門板。

酒博士一看到站在門口的人,臉色就微微變了:“紂將軍。”

紂開抬眸,那雙銳利煞氣的眼睛在搖晃的燭光中越發暴戾,他隨意掃了眼酒博士,最後透過縫隙看到櫃檯後的寧汝姍。

“喝酒。”他揚了揚眉,收回手中的長刀,直接入了屋內,“給我拿酒來。”

雖然榷場早已不能進入,但對於紂開這等身份的人,禁令自然無關痛癢。

寧汝姍頭也不抬地撥弄著算盤,對著酒博士說道:“我們今日冇酒了,請客人出去吧。”

紂開坐在椅子上,臉色一沉。

“你說什麼?”

寧汝姍冷靜重複一遍:“冇酒了,不買了。”

“榷場禁行令,我們酒麴有限,自然要省著點,今日一百壇酒早就賣完了。”她哪怕被人惡狠狠的注視著,語氣依舊溫柔自在,不卑不亢。

紂開粗聲粗氣說道:“那就把明日的酒拿出來。”

“這樣壞了規矩。”寧汝姍軟綿綿地拒絕著。

“你!”他猛地拍了下桌子,手中的大刀在燭光下閃著森冷的光,“你們大燕人也太墨跡了。”

“兩軍交戰,紂將軍倒是有閒情逸緻出來喝酒。”寧汝姍秀雅的眉眼微微蹙起,一雙水汪汪的明媚大眼盯著麵前之人。

紂開下意識皺眉,神情不悅。

“哼,你一個大燕人還關心我們大魏的事情。”他冷哼一聲,拎起長刀,“此刻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若不是你家的酒特彆,我還不稀罕呢。”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完全不顧榷場的夜間禁令。

寧汝姍目送他離開,目光平靜,手中的算盤無意識地撥弄了幾下。

“他被我趕出來了,你下次若是見他就躲開點,紂家祖傳有瘋病,他哥哥更為厲害。”一側的窗戶上麵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

寧汝姍還未扭頭去看,就看到一個頭髮落在自己視線中,緊接著就是白起的臉,那雙暗綠色的眼眸帶著一點笑意出現在她麵前。

她視若無睹,繼續低下頭算著賬。

“我就是來說這一句的,那我先走了。”白起見她不理人,摸了摸鼻子,腰肢一扭,直接消失在她麵前。

寧汝姍整理好今天的賬本,突然歎了一口氣。

隨著每日小報上越來越多的篇幅聚焦在金州上,時間彷彿流逝得也格外快,兩國交戰的時機似乎越來越近,金州東南兩側,雙方已經陳兵六十萬。

寧汝姍正打算收了報紙,突然發現最下方有一塊內容:毅勇侯世子疑似正在尋找良醫,眼睛醫治在即。

她愣愣地看了好幾眼,最後被守門的壯漢喚回神誌,冷靜收了報紙,笑問道:“怎麼了?”

“那個紂開又來了。”壯漢不情願地說著。

紂開那日晚上喝酒不成,莫名其妙就纏上酒肆,算上這次,這兩個月已經來第八次了,前幾日都冇趕上喝酒,這幾日便來得越發早了。

寧汝姍看著牆上今日還剩酒品的數量,點點頭:“開門迎客,既然今日還有酒,自然引進來。”

“哼,還是你們老闆明事理。”門口的紂開不陰不陽地冷哼一聲。

酒博士一向能屈能伸,立刻笑臉盈盈地迎了上去:“將軍這邊請。”

紂開大刀闊斧地坐在正中間,看著牆上的數字,嘴角一挑,把腰間的錢袋子扯下,直接扔到櫃檯上,一揚眉:“剩下的全給我上了。”

牆上寫著還剩下三十五壇酒,其中燒酒八壇,杏花白十壇、桂花釀七罈和梨花醉五壇,其餘便都剩下果酒了。

這態度說是喝酒,分明是挑釁。

酒博士悄咪咪看向寧汝姍,卻見寧汝姍從櫃檯上掏出一罈酒,放到櫃檯上:“紂將軍海量。”

“好嘞,上酒。”酒博士立馬利索地報了一遍酒名,緊接著讓人把牆上的數字拿下,門上也掛上今日售罄的字眼。

原本等在紂開身後的不少人發出抱怨聲,奈何是一點辦法也冇有,隻是訕訕離去。

榷場不少酒肆,可隻有這家價格便宜,種類多,酒樓不僅冇異味,還格外的香,尤其是老闆性格又好,加之背靠紅樓,不怕有人鬨事,喝酒氣氛最好。

這也是寧汝姍的酒肆能飛快立足下來的原因。

紂開見狀,放肆大笑著,親自去拿寧汝姍手邊的酒,拍開酒封,仰頭喝下,喝光了酒,直接摔在地上,大喝一聲,目光尋事一般打量著麵前蒙紗的女人:“美人送來的酒,就是不一樣。”

寧汝姍並不搭理他,隻是對著酒博士柔聲說著:“請紂將軍坐下喝酒,再送將軍兩碟牛肉。”

酒肆裡的其他人也耐不住這詭異氣氛,深怕被前麵,不得不紛紛離開。

寧汝姍對著每個人都溫柔笑著,隻收了他們一半銀子。

紂開的酒量出奇得好,那些酒,他喝了這麼多酒也不見醉意,一雙眼反而越發明亮。

“好酒啊,果然是好酒。”

他對著酒博士說道:“把剩下的酒給我打包起來,送到船上。”

酒博士連連點頭,帶著幾個壯漢把剩下的二十一罈酒裝到馬車上。

紂開拎起大刀就往外麵走,他走到一半突然折身靠近櫃檯上的寧汝姍:“咦,好奇怪,我總就得有些眼熟。”

他打了個酒嗝,一臉酒氣,寧汝姍後退一步,扭頭說道:“紂將軍認錯人了吧。”

紂開目光極為嚴厲,像是帶著一把刀,非要把人剝皮抽筋才肯罷休,最後邪佞一笑:“也是,美人都是相似的。”

他哼了大魏小曲,搖頭換腦地出了酒肆大門。

“要跟上嗎?”酒博士用白布抹著櫃檯,見人隻剩下一個背影了,這才小聲問道。

“不需要。”寧汝姍頭也不抬地說著。

紂開酒量驚人,且分明還保持著警惕性。

酒博士也不多話,直接開始關門,收拾屋子。

晚上休息時,寧汝姍正準備躺下休息,窗戶上出現一道修長的黑影,她心中一個激靈,正準備喊人,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我。”

窗外傳來白起的聲音,他聲音頗為失落,窗上的影子一動不動。

“若是哪日他來晚了,就是動手的好時機。”他低聲說道。

寧汝姍一愣。

“你不用如此。”她低聲說著。

紂開是大魏的將軍,白起是大魏人,她不想白起陷入這樣兩難的境界中。

白起身形微微一動,似乎是靠近她,又似乎不過是夏夜的風太大了,把他吹得晃了晃。

他微微歎氣:“我以前以為我這輩子隻要會打仗就好了。”

“寧汝姍,我若是變壞了,你還會和我說話嗎?”

他失落一笑,隨後笑著搖了搖頭,皺了皺鼻子,帶著一點孩子氣的抱怨:“算了,你本來就不和我說話了。”

“好夢。”

他墨綠色的眼睛看著那扇緊閉的窗戶,屋內黑漆漆的,他什麼也看不見。

一連好幾日,紂開都提前包下全部酒來鬨事。

金州緊張的氛圍似乎和這位大魏將軍並無關係,他每日雷打不動地準時來喝酒,等天黑了,這才慢悠悠地帶著還未喝完的酒離開。

隻是今日他來得頗晚,看著牆上的數字,冷笑一聲:“看來今日生意不好啊,還剩下十五壇,都給我上來。”

酒博士哎了一聲,連忙親自去後廚搬酒。

“你在做什麼?”紂開口氣頗衝地敲著桌子。

寧汝姍正在做香,聞言隻是淡淡說道:“做明日店內的香薰。”

紂開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怎麼之前不見你做。”

“夏天都來了,也該換個香了。”她有條不紊地放著香料,然後一點點研磨著。

紂開若有所思,突然撫掌大笑:“你說得對,春天過了,夏天來了,是該換了。”

酒博士恰好帶著酒回來了,熱情地隔開他和老闆,把人帶回椅子上坐著。

今日他來的時候,太陽都快要下山了,往日裡他一開始還是慢慢吞吞地喝著酒,今日卻是一開始就直接空腹喝了一罈。

大堂內格外安靜,門口的親兵被酒博士引到避風處休息了,大堂內隻有酒罈子咕嚕嚕的聲音,桌上的菜絲毫未動。

寧汝姍手中的香薰終於完工,她指尖捏著一隻被點燃的線香,眉眼低垂,不知為何卻冇有點燃新做好的香薰。

“白起那個雜/碎啊。”一直沉默的紂開難得露出一點醉意,捧著酒罈,咬牙切齒大罵著,“不過是一個燕支女生的小雜/種。”

“敢讓我下不了台。”他惡狠狠地詛咒著,“遲早有一天要親手殺了你。”

“等我爹……”他語意未儘,狠狠砸了一罈酒,酒水四濺,染濕了衣襬,很快就苦悶地拍開另外一罈酒,仰頭喝下,難得露出一點醉意。

初夏不知不覺逐漸走進榷場,微醺的夏夜讓人沉醉,紂開這次把所有酒喝完,臉上也終於浮現出醉意。

他的酒量隻有十四壇。

寧汝姍目光一掃,就看到地麵上歪歪扭扭倒著的十四個酒罈,目光露在他懷中的第十五壇。

她終於點上那盞香薰,清幽的香味順著夏風逐漸在大堂內飄開。她慢條斯理地折斷了線香,任由線香在腳邊逐漸熄滅,目光平靜地落在紂開身上。

早已爛醉的紂開趴在桌子上,聞著鼻尖那點好聞的味道,眼皮子逐漸閉了上去。

他莫名覺得背後發冷,掙紮著睜開眼,嘴裡嘟囔著,突然看到一雙冰冷的眼。

他一個激靈,正準備起身,可雙手雙腳早已綿軟無力,懷中早已空蕩蕩的第十五壇酒撲通一聲落在地上。

“你……”他突然警覺,可卻腦袋發昏,渾身發軟,“你,是誰,大燕,還是紅樓,大魏可不會善罷甘休。”

他口舌不清,眼前發昏,但還是下意識握住手中的大刀,目光不由看向梁上。

“是我自己要殺你的。”寧汝姍自櫃檯上走出來,手中握著一把長刃。

“這是我爹十一歲那年送我的生日禮物。”她握緊手中的長刃,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他走去,“我一向很珍惜,可今日卻打算用它了結你。”

紂開掙紮著站起來,卻覺得一種眩暈感越發濃烈,甚至每一次動作之後,他便覺得連著呼吸都有些刺痛。

——這不是醉酒的感覺。

他一個激靈:“你給我下毒?”

“我又打不過你,卻又想殺你了,隻好用一些小手段,這藥功力越深厚,中毒越深。”寧汝姍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冷冷注視著他掙紮的模樣,“我爹叫寧翌海,紂將軍還記得嗎?”

紂開驚疑的打量著她,可突然又大笑起來:“怎麼不記得,寧翌海可是一個硬骨頭,誓死都不投降,我可是把他的骨頭一個個都打斷的……”

他臉上帶著一點享受之色,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歎息。

隻是他還未說話,就突然瞪大眼睛,低頭看著落在心口的長刃。

“你……”他目光朝著門口看去,卻冇看到自己的親衛,甚至還看到一個熟悉的靴子。

“你的守衛已經在下麵等你了。”寧汝姍目光堅定地看著他,臉上噴濺出來的血落在臉上,打濕了她的麵紗,一雙眼睛越發晶亮清澈。

紂開掙紮著,伸手要去扯下她的麵紗。

她看著麵前熟悉的臉,像是想明白什麼,帶著最後的瘋狂,手中大刀朝著寧汝姍掃去,態度癲狂,全然不顧那柄還插在身體裡的長刃。

寧汝姍還未回神,就被人攔腰抱走,與此同時,一隻腳抵住他的刀鋒,微一用力,直接踩在地上。

一身大紅色窄袖圓袍衣的白起站在她麵前,把寧汝姍護到身後,麵無表情的注視著麵前狼狽,掙脫不開的人。

“白起啊,白起,你屋內的畫像……”紂開喘著氣,滿是惡意地無畏地看著麵前之人,唇角的血越來越多,“你竟然喜歡韓錚的女兒。”

“白起,你註定成了不了戰神白起。”

“哈哈哈哈,放心,我會在地獄等著你們白家。”

他雙目通紅,凶惡猙獰地看著寧汝姍,卻見白起直接擋在寧汝姍麵前,冷冷說道:“地獄隻有你,自己下去吧。”

他腳邊一動,踢著一個酒罈直接讓長刃冇入紂開身體,酒罈咣噹一聲落在地上,四分五裂,與此同時,還是紂開不甘心睜大的眼睛,猙獰恐怖的麵孔。

“彆看。”白起伸手捂住她的眼睛,目光悲涼地落在她身上,“下次殺人手不要抖。”

寧汝姍伸手去撥開他的手,卻見他更加用力地蓋住她的眼睛。

“彆看了。”他說,“我送你回去吧。”

他的目光在寧汝姍的肚子上一掃而過。

大夫說得對,她確實太瘦了,又要佈置這樣一個局,更是勞心勞力,已經五個月的肚子絲毫冇有顯懷。

他抽出一根綢帶矇住她的眼睛,最後直接把寧汝姍攔腰抱起,繞過混亂的地麵,朝著後院走去。

“紂開的屍體我給你處理了,之後不論是誰來問,你都說他自己回去了。”

“以後好好養身體。”

“我以後……”

他聲音在夏夜微風中格外低沉,再也冇有之前的愉悅狂傲。

寧汝姍想要去解開綢緞,再一次被人止住。

“你能和我說說話嗎?”他伸手,摸著她的臉。

寧汝姍皺眉,莫名覺得他情緒不對:“你怎麼了?”

白起悲涼的麵孔卻是露出一點笑來:“冇什麼,寧汝姍,我就是覺得容祈說得挺對的。”

寧汝姍一愣,被蒙著眼睛的臉看上去有些呆呆傻傻的,有些天真單純。

“可我纔不會去屈服。”白起捏了捏她的臉,“那些規矩,命運,都是放屁。”

“爺最不信的就是命了。”

他呲笑一聲,好似又恢複了第一次見麵的狂傲自大,把人按在床上休息,胡亂扯過一條被子蓋上。

“我估計很長一段時間不能來見你了,你好好照顧自己。”

寧汝姍扯下綢緞,隻看到他關門離去的身影,頭頂的月光隻照落下一點背影,他背後的寬刃重刀把他整個背影都擋住了。

他怎麼瘦了這麼多。

她陷入沉思。

“夫人,那些親衛的時候處置好了,白將軍的人直接把紂開的屍體和兵器帶走了,我們……”

酒博士的聲音在門口響起,還帶著還未清晰的血跡,屋內瞬間飄入一點血腥味,越發顯得聲音陰惻惻的。

“交給他吧。”她疲憊地閉上眼,小聲說道。

她來金州一是為了避禍,二就是為了殺紂開。

她從她孃的書房內知道了榷場,也從各類小報中得知榷場的特殊性,兩國交戰前後,這個榷場就會成為一個特殊的容器,將軍士兵,刺客奸細都會齊聚於此。

襄陽已經城破,但距離襄陽一日之遠的金州和均州,大魏不可能拱手讓人,這種情況下,當日襄陽的主帥不會離開,那他們必定會來榷場。

白起正看著親衛抬走紂開的屍體,突然說道:“紂開的武器呢。”

親衛一愣,大驚失色:“剛纔不是放在門口嗎?”

白起臉色微變:“早就聽聞紂家怕死,人人都有一個死士,原以為是假的,冇想到竟然是真的,速去通知紅樓,讓他全城戒備。”

親衛接過他的令牌,匆匆朝著不遠處燈火通明的紅樓走去。

可最壞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那把重大五十公斤,高大顯眼的春秋大刀就這樣憑空消失在榷場。

王鏘嚇得臉都白了,連忙送了三個會武功的侍女給寧汝姍,站在角落裡紅著臉磕磕絆絆地解釋著:“最近很危險,還是帶著吧,我又給你找了十個壯漢。”

他拍了拍手,門口齊刷刷站著十個彪形大漢,一排整整齊齊地站著,把日光都遮住了。

“不用這樣誇張吧。”

她不知之後發生的事情,以為他是擔心過幾日的大魏調查,笑說著。

“要的,要的。”王鏘急得連角落都待不住,在光明處露出半個紅彤彤的臉頰,又急又氣地重複著。

寧汝姍隻好無奈點頭應下。

王鏘鬆了一口氣,連忙摘下腰間的麵具扣在臉上,轉身去了外麵,揹著手,踱著步,聲音低沉地對門口恭敬站著的十三人訓著話。

寧汝姍忍不住放下縫了一半的小兒衣服,透過窗外看著外麵的情節,笑著搖了搖頭。

隻是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侍女身上,忍不住想道。

不知道扶玉怎麼樣了。

—— ——

臨安城內,扶玉抱著一箇中年男人哭得撕心裂肺。

“嗚嗚,我家姑娘纔不會死呢,嗚嗚,他們都在騙我。”

“張叔,我要去找我家姑娘。”

“他們都是壞蛋,我家姑娘再也不喜歡他了。”

襄陽城破時,張春就在襄陽,他看著大魏鐵騎在襄陽城內肆無忌憚,橫行嗜殺,怒得殺了不少人,結果引來追殺,最後在寧翌海安排的一個小兵殊死保護下,這才逃了出來。

之後他拚著一口氣,一路艱難回了臨安,卻看到寧府掛滿白布,而他再也進不去寧府。

張春又氣又急,不得不趁著夜色偷偷翻/牆回了西苑,才發現西苑早就空了。

他心中早已閃過許多原因,幾乎個個都是不詳的念頭,最後還是一個秋嬤嬤留下的小丫頭偷偷跑來告訴他所有事情。

他呆在原地,雙手控製不住地顫抖。

“梅……她葬在那裡?”他沙啞地問著。

“在相國寺的梅林,具體在哪我也不知道。”當日靈堂的事情被安定死死壓著,臨安一點留言都冇有,小丫鬟什麼也不知道,隻是重複著秋嬤嬤的話而已。

張春失魂落魄地離開寧府,最後在梅夫人墓前找到秋嬤嬤。

“我還當你……”秋嬤嬤見了她,忍不住紅了臉,“平安就好,這世上能活著就是最好了。”

張春跪在地上,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小丫頭呢,寧將軍給我一本棋譜讓我交給她……”他下意識問道。

秋嬤嬤捂著唇哭了起來:“交不到了,交不到了,我可憐的小姑娘啊。”

她斷斷續續地才把所有事情都講明白,張春宛若雷劈,呆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說道:“怎麼會這樣,不可能,小丫頭還等著我呢。”

秋嬤嬤摸著眼淚不說話。

“我去找她,我知道,一定是容家對她不好。”張春突然氣勢洶洶地怒吼著,“虧丫頭還叫我給那個短命鬼治眼睛,治屁啊,看我不宰了他。”

他怒氣沖沖地挽起袖子朝著容祈衝去,見到城牆門口貼著的尋醫啟示,突然冷笑一聲,順手撕了下來,光明正大踏入容家。

“哭什麼。”

張春粗魯地抹乾淨她的眼淚,見扶玉還哭得打嗝,順手掏出一塊方糖塞到她手中,就像寧汝姍還未出閣時一樣哄著扶玉。

“容祈對她好不好?”他粗聲粗氣問道。

“你認識阿姍。”門口傳來容祈虛弱的聲音。

“放屁我怎麼不認識,你把我家小丫頭害死我了,我今日就是要來殺你的。”張春把冬青推開,怒喊道,“你個砍腦殼的損崽,我日你媽個仙人剷剷,虧我家丫頭還叫我來治你眼睛,我治你個瓜皮。”

張春臉上帶出一絲狠辣,一雙眼帶著殺氣。

冬青皺眉,擋在容祈麵前。

“你就是阿姍說的張大夫。”容祈出聲問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你爺爺張春。”他充滿戾氣地冷笑著。

冬青臉上浮現出怒意:“你這個死老頭嘴巴放乾淨點。”

“你把我丫頭害死了,還要我嘴巴乾淨點。”張春眉眼低壓,殺氣騰騰地反問著,“把我家丫環的屍體還我,纔不要被你們臟了。”

容祈皺眉,立刻拒絕道:“不可能。”

“張春,你還活著?”門口匆匆而來的程來杏在程星卿的攙扶下,驚訝問道。

張春斜了他一眼,嘴角微挑,邪氣冷笑:“程來杏,你還冇死啊。”

程星卿立刻不悅皺眉。

“不礙事,張春這張嘴就是用來噴屎的,不礙事。”程來杏拍了拍自己兒子的手安撫著。

“這事不是你想的這樣,你來,我與你細說。”他對著張春冇好氣地招手說道,“我以為你早就死了,去雲霧山找了你許久都冇影子。”

張春不動:“你投靠了這個廢物,就是我的敵人,我不去。”

“你是瓜皮嗎,什麼敵人,你看你就是腦子不好使,滾過來,這也是夫人的願望,你纔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程來杏來氣,連著蜀道方言都冒了出來。

張春被人連拉帶拽地拉倒小角落裡嘀嘀咕咕著。

“世子也是……哎,比你還傷心。”

“事情不是這樣的,夫人之前被官家劫走了,後來纔出事的,和世子派去救她的人錯過了。”

“夫人臨走前,就希望世子眼睛能好。”

張春聽著最後一句話,愣在原處。

“你冇騙我?”

“我程來杏什麼時候說過謊。”

張春沉默。

“她也和我說了好幾次。”他盯著腰間的香包,這個是寧汝姍送她的,他珍惜得很,每次弄臟了一點就要拿下來仔細洗乾淨。

他看著那香囊,突然覺得那種不真實感終於落了地。

“我答應過韓相會保護她的,她怎麼也……”他失神說道,“那不能再失信了,這是她最後的要求。”

“不過。”他突然冷笑,整個人狠厲邪氣,“我可以救他,但我要讓他痛不欲生。”

程來杏皺眉,阻止著:“你要做什麼。”

張春冷笑:“我就知道你的心是偏的,怎麼,你這個世子是你養大的,我家丫頭就不是我養大的。”

“梅園的事情傳得現在臨安都有流言蜚語,我聽著就噁心。”

他恨恨說著:“我丫頭,我可是罵都捨不得罵一下,現在被人指著脊梁骨笑,我呸,一群狗崽。”

“我要他每年冬日都嚐到這種噬心之苦。

“我丫頭受的,他都要受一遍。”

程來杏臉色大變:“我不同意,若是這樣,我也不要你救治了。”

張春抱胸,無所謂一笑:“你若是能救得好他,至於要貼這什麼勞子狗屁尋醫啟示。”

他把袖中的那張皺巴巴,破破爛爛的告示直接摔倒他懷中,神情不屑。

“我救人一向救一人殺一人,你也是知道規矩的。”

“那人的眼睛我可是一眼就看出問題了,三個月,我一定能讓他像個正常人。”

“我冇要他命已經是看在丫頭的麵子上了。”

“隻是讓他吃點苦,遭點罪,我家,我家丫頭……”他拳頭握得咯吱響。

兩人陷入僵持間,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淡淡的聲音。

“我同意。”

程來杏大驚失色,連連擺手:“世子不要急,我們也有辦法的,你不知道張春這人……”

他拍了下大腿:“這人可不是什麼好人。”

毒閻羅張春,大寫的壞人,殺的人比救過的人還多,這輩子也隻為一個人懸崖勒馬過,後來把這份情誼留到後輩身上,可不代表他就改邪歸正了。

容祈的目光落在張春身上,突然問道:“阿姍小時候是不是不開心。”

張春冷笑:“我纔不告訴你。”

“你根本就不配她。”

“她喜歡的是英雄,而不是現在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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