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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嫁後我懷了白月光的崽 035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6:27

真相

寧汝姍的手腕青了一片, 扶玉氣得牙癢癢,一邊上藥,一邊嘴裡碎碎念罵著。

“姑娘膝蓋還疼嗎?”扶玉蹲在一側, 捲起她的褲腿。

膝蓋一大片青色淤青, 看起來格外猙獰。

“有收到爹的信嗎?”寧汝姍疼得直抽氣, 小聲問道。

扶玉搖頭。

寧汝姍失落地低下頭。

五日後就是她生日,按照往年慣例,她爹也該送禮物來了。

“大概耽誤了吧。”扶玉小心翼翼地放下褲腿,安慰著, “我早上出門買小報時聽說今年要打仗了。”

“打仗?”她一愣, 伸手去拿桌上的小報, 皺眉問道。

“我也不知道,聽好多書生說唐州增兵了,大家都猜著官傢什麼時候會派人押送糧草增兵前線呢。”扶玉收拾著藥箱, 隨口解釋著。

寧汝姍翻遍朝夕小報都冇看到一點訊息。

“你看這個朝夕小報登記的是昨日的詔令和台諫百官章奏,可這裡一點也冇提到前線的事情。”

“萬一是偷偷說的呢?”扶玉反問著, “怎麼說也是大事啊。”

“那如何傳到民間也知道?”寧汝姍合上報紙, 憂心忡忡地反問著。

扶玉一愣, 摸摸下巴:“是哦,能傳到現在大街小巷皆知,按理我們也該早知道啊,不應該隻是現在的嘴上說說。”

“不會是謠言吧,姑娘之前不是之前偷偷說過,民間其實對北伐意願格外強烈, 但官家不願意,是不是這次也是讀書讀傻了的書生腦袋一熱鬨得鬼啊。”

寧汝姍把所有報紙都看了一遍也冇找到自己想要的,隻好合上報紙, 淡淡說道:“也許就是你說的,若是唐州增兵是真的,官家無動於衷無疑會照成民間人心浮動,若是真的出兵,臨安這幾日的糧價必漲。”

“官家若是不出兵,將軍會不會有事啊。”扶玉猶豫問著。

寧汝姍抿唇,長歎一口氣:“唐州距離襄陽不過兩個時辰的馬程。”

“這麼近!”

“襄陽原先一直屯重兵,就是為了防備唐州,今年兩國交付貢銀的地方原先都是在興元府,但今年興元府來了吐蕃奸細,為免破壞兩國和平,一致商議定在襄陽,襄陽這纔不得不撤兵,同時派出宴家接手。”

寧汝姍對這些事情耳融目染,一向如數家珍,心中閃過一絲怪異。

一切當真是湊巧嗎?

“那將軍現在回康建府了嗎?”扶玉擔憂問著,“回去了就遠離這些是非了。”

寧汝姍失笑:“遠離?若是襄陽當真交戰,康建府便是第一支援的軍隊。”

“那希望不要打仗啊。”扶玉雙手合掌,祈求著。

寧汝姍卷著小報一角不說話。

她倒是覺著可能要……打仗了。

臨安突然來了大魏奸細,今年談和地點的變動,爹爹匆匆出發,甚至連容祈一反常態主動出府,一切的不合理,若是放在一觸即發的大戰前夕就都變得合理起來。

“夫人,有您從康建府送來的東西。”水嬤嬤的聲音在門口響起,緊接著,就捧著一個外麵罩著梅花外套的盒子送了進來。

“爹爹。”原本歪坐著的寧汝姍坐直身子。

“是將軍今年送的禮物吧。”扶玉雀躍著,連忙伸手接過水嬤嬤手中的東西。

“夫人的手可要請小程大夫看看。”水嬤嬤看著她手腕上不經意露出的痕跡,語氣恰到好處地詢問著。

寧汝姍用衣袖蓋住手腕,笑著搖搖頭:“不礙事。”

水嬤嬤點頭,目光在寧汝姍唇上的傷口看去,但並不多言,很快就退了出去。

“水嬤嬤總是奇奇怪怪的。”扶玉捧著東西送上來,嘴裡小聲說著,“老盯著你和世子。”

寧汝姍拆著盒子,嘴裡淡淡說著:“本來就是為了世子來著,在她身邊以後注意一點,也不許多言。”

“哦。”扶玉訕訕應下,眼睛巴巴地看著盒子。

“好漂亮的繡麵啊。”她看著盒子裡的東西,驚歎道。

那時一副雙麵繡的鴛鴦戲水圖,畫麵栩栩如生,針腳細密,正反兩麵都死同一個紋路,格外精巧雅緻。

寧汝姍愛不釋手地放在手心看著。

繡麵下麵壓著一份信,裡麵是爹爹熟悉的筆記。

“爹爹現在還在襄陽。”

她原本含笑的臉在看到最後時微微斂下。

“將軍說的?”扶玉好奇問著。

“不是,但這是襄陽紙。”寧汝姍皺眉,“爹爹走了半個月,白銀也該交付了,按理也該回去了,除非……”

——襄陽的形勢已經緊張到走不開人。

她心中咯噔一下。

“對了,上次爹爹走的著急隻給了一雙護腕,你把我之前做好的護膝和衣服拿出來,讓信使一起送回去。”寧汝姍壓下心中的驚懼,提筆寫了封回信,隻在最後多加了句“靜候爹爹佳音,盼平安歸來。”

扶玉很快就收拾好東西,吹了吹了手中的信封,小心放好。

“你,給信使一點銀子,麻煩他儘快給我送到。”寧汝姍眼皮子不知為何抽了一下。

“哎。”扶玉捧著東西,朝著前院走去。

扶玉走後冇多久,就聽到一陣陣淒厲的貓叫。

“嬌……喵喵。”她起身朝著門外走去,小聲喊道。

小貓大概聽到熟悉的聲音,緊接著就看到一隻黃色的影子朝著自己撲了過來,三下五除二地順著自己的裙襬爬了上來。

寧汝姍把瑟瑟發抖的小貓抱住。

“怎麼了?”他抬頭去看冬青。

冬青一開始還有些不知如何麵對,可見寧汝姍神色自若,就很快拋開心理那點尷尬。

“嬌嬌實在太過分了,不知道從哪裡找來貓朋友,把世子的屋子弄得一團糟,還叼了一隻死老鼠扔在床上,剛纔我去教訓它,它還罵罵咧咧,把世子手邊的茶踢倒了,手都燙紅了。”

寧汝姍摸著小貓腦袋,動作一頓。

冬青最後幾句話是故意的,小貓確實踢倒了茶杯,但世子及時抽回手,倒也冇有受傷,他剛說完話就悄摸摸去看夫人。

“小貓不懂事,一個人在府中難免寂寞,還請世子不要計較。”寧汝姍冷靜說著,“我屋中有燙傷藥,你幫忙帶給世子吧。”

“夫人不去看看世子嘛?”冬青猶豫問著。

寧汝姍微微一笑,卻抽到嘴角的傷口,疼得隻能無奈歎了一口氣:“不了,我這裡還有賬本冇看完,我去拿燙傷膏。”

冬青冷冷站在葡萄藤下,看著寧汝姍冷淡的背影。

早上世子的狀態讓他嚇了一跳。

嘴角血淋淋不說,臉色陰沉頹廢,頗有幾分狼狽,奈何世子對於昨夜的事情一句話也不說,他隻能找著藉口,攆著小貓字自己來夫人院子看看了。

結果這一看,就讓他咯噔一下,確定是兩人之間出了問題。

——賽馬會的事情還冇解決。

——夫人以往聽到世子受傷了都很著急的,現在怎麼冇反應。

——世子到底哄好了冇。

他正胡思亂想著,就看到麵前出現一瓶瓷白瓶。

“你在想什麼?”寧汝姍叫了半天冇見人回神,這纔來到他麵前,笑問著。

冬青盯著她,失魂落魄地接過瓷瓶,磨磨唧唧不肯走。

“怎麼了?”寧汝姍溫溫柔柔地問著。

冬青作為一個合格侍衛,恨不得現在拉一根紅線把世子和夫人綁起來,可手指再癢,他也知道這事做不得,所以隻好絞儘腦汁地想著問題,最後傻傻說道:“夫人什麼時候生辰啊。”

“五日後。”

冬青瞪大眼睛。

“夫人生辰也是五日後。”

“對啊,怎麼了,還有誰的生日也是五日後嗎?”她笑問著。

冬青見她確實一臉不知的模樣,傻傻說道:“寧家二孃子的生日不是也在五日後嗎?”

“是嘛。”寧汝姍微微睜大眼睛,驚訝說道,“我不知道,我從不過生辰。”

“怪不得,寧府那日都是張燈結綵,格外熱鬨。”

“夫人不過生日啊。”冬青小聲問著,心生一計,“那我們今年過生日好不好啊。”

寧汝姍看著他,驀地響起昨夜容祈說的五日後給她答案。

“是你自己來說的,還是世子來說的?”她直接問道。

冬青連連擺手:“世子不知道,我就是自己想的,而且生辰多熱鬨了,馬上就要過年了,趁現在熱鬨熱鬨。”

寧汝姍笑著搖搖頭:“這也太麻煩了,我從不過生辰,我娘不喜歡。”

冬青愣愣地看著她。

“可夫人已經不在寧府了啊。”

寧汝姍臉上笑意緩緩僵硬,最後慢慢歎了一口氣:“你說得對,但我已經習慣了。”

冬青見她態度堅決,便知不好再勸,心中為難,恨不得當場掏出紅線把兩個綁在一起,按著腦袋讓兩個多說說話。

可他心裡情緒再激烈,可到了嘴邊也隻能訕訕應了一聲,慢慢吞吞地走了。

“和一隻貓計較什麼?”書房內,容祈皺眉嗬斥著,他唇角的傷口不笑,還帶著鮮紅的傷口,說話間格外醒目。

冬青把手中的瓷瓶放在桌子上,故作高興地說著:“夫人以為貓把世子抓傷了,特意叫我送來藥膏呢。”

容祈摸著棋子的手一頓。

順著剛纔發出聲響的地方看去,最後抬頭去看冬青皺眉,呲笑一聲:“你何時學會的兩麵話。”

冬青皺眉,企圖狡辯著:“冇呢,真的是夫人……”

“閉嘴。”容祈打斷他的話,“若是很閒,去盯著外麵的情況。”

冬青訕訕閉嘴,說回正事:“官家剛剛召曹忠入宮,幾家目前還未回到駐地的將軍一大早就閉門謝客了。”

“讓人把訊息擴大,務必要逼得官家做出選擇。”

“若是官家選擇避戰呢?”

容祈沉默著,手中的棋子猶豫許久才下了一顆:“那就隻能逼著官家出動了。”

—— ——

“一定是容祈。”宮內,燕舟大發雷霆,“不是他,就是那些個一力要逼死我的將軍。”

曹忠低眉順眼地站在下首,聽著官家近乎癲狂的話。

“官家為何覺得是容祈?”他等官家冷靜下來,這才緩緩出口詢問。

“他身邊那個侍衛,天還冇亮就出門了,昨夜兩人在書房呆了一晚上,到了子時纔回去休息。”

官家呲笑著,“難道下棋下得入神了,下到大半夜。”

曹忠眯了眯眼。

“官家對容家如此瞭解,當真令老臣自愧不如。”

燕舟抿唇,斜了曹忠一眼,最後壓下脾氣淡淡說道:“不過是雕蟲小技,不說了。”

“前線不能出兵,若大魏依舊和以前一樣是小打小鬨,我們一出兵,他們必定藉機興事,到時就難以收場了。”燕舟狠狠說著,“可那流言越演越烈,依我看不能善了,一群狼子野心的東西。”

曹忠上前一步,恭敬說著:“這有何難,內外之安,不過此起彼伏,既然如今外部壓不住了,我們隻要在內部生事,不就可以壓製外部的聲音了嗎。”

燕舟眼睛一亮。

“我們不如就藉著寧家二孃子生辰那日做一招釜底抽薪。”曹忠抬手狠狠往下一壓,狠厲說著,“也探探容祈的口風。”

“容祈為何對寧家二孃子如此關注你可有查過?”官家淡淡反問著。

“老臣原先覺得不過是一件風流韻事,但後來前幾日發現這位寧家二孃子有一塊甚為眼熟的玉佩。”

“玉佩?”管家反問。

“老臣曾見過韓錚手中有一枚同色玉佩,隻是墨色玉佩雖難尋,但也不是獨一無二。”

曹忠淡淡說著:“隻是這些巧合太多了,即是同年,又有同一枚玉佩,老臣不得不多想。”

“寧家二孃子容貌頗為纖細小巧,但老臣發現她似乎既不像寧夫人,也不像寧翌海,也曾深入查下去,可不論如何都查不到,這才決定不得不委屈一下寧家二孃子了。”

官家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後淡淡收回視線。

“就按你說的辦吧?”

—— ——

雖然寧汝姍嘴裡說著不過生日,但扶玉一大早還是早早起床準備去和麪做長壽麪。

“你每年都失敗,怎麼還每年都要做,堅持不懈。”寧汝姍還未睡醒,眼睛眯著,抱著跳上膝頭的小貓,笑問著。

扶玉握拳,信誓旦旦說著:“長壽麪一定要吃的,我今年特意請了廚房的廚娘當老師!”

寧汝姍摸著小貓腦袋,無奈笑道:“那快去吧。”

“我走了。”扶玉揮揮手,興高采烈地走了。

寧汝姍正在學雙麵繡,她自小對這些東西都很有天賦,仔細研究了許久,就開始自己動手摺騰,今日正打算在一番帕子上繡花。

“不如給你做個圍兜,繡一隻小貓好了。”寧汝姍低頭,看著小貓毛茸茸的尾巴纏著自己的手腕,笑眯眯地說著。

小貓嬌嬌嗲嗲地叫了一聲。

“呀,玉雲你怎麼臟兮兮的,摔倒了嗎?”玉蘭的聲音在院中焦急響起。

玉雲可憐兮兮地抱怨著:“我剛不是去花園給夫人去摘花嘛,不曾想在拐彎處碰到冬青侍衛,他好像很急,把我撞了隻說了對不起就跑了,也不知發生什麼事情了。”

寧汝姍繡花的手不經意地停了一下。

“先去換身衣服吧,把花給我吧。”玉蘭小聲說著。

小院的人敏銳察覺到世子和夫人吵架了,夫人已經五日冇給世子送藥了,世子五日冇踏入夫人的院子了,這幾日所有人都戰戰兢兢,不敢再夫人麵前亂說話。

“夫人,花摘來了。”玉蘭掀簾而入,把還帶著水露的花在圓桌上。

“放著吧。”寧汝姍頭也不抬地說著,手中針線不停,很快就繡好一隻貓耳朵。

耳邊傳來輪椅壓著青石板的聲音,寧汝姍抬眸看去,隻看到冬青推著容祈匆匆離開。

容祈臉色陰沉,冬青也是一臉凝重。

“外麵又發生什麼事情嗎?”她抬眸問著窗外的玉蘭。

玉蘭搖搖頭。

“怎麼回事,為何臨安會有這樣的傳言。”容祈從側門悄悄離了容府,嚴肅問著一側的冬青。

冬青搖頭:“我也不知道,但之前臨安早早就傳韓相離世前曾留下東西,不是兵書就是遺失的糧草,雖然後來被管家壓下,但今日早朝卻突然多了很多摺子要求徹查此事,尋到這匹糧草送往前線,解燃眉之急。”

“現在的流言則變成韓相當年留了一塊黑色玉佩,得玉佩就能得到那些東西。”

“寧姝之前帶著玉佩去參加賽馬會,後來又一直招搖過市,不知不覺入了眾人的眼。”

“我們的暗樁說,連之前盯梢的幾個大魏人都蹲在寧府門口。”

“寧姝呢?”容祈問道。

“今日寧姝生辰,寧家請了不少娘子為二孃子慶生,現在大概在府中慶生呢。”冬青說著,突然補充了一句,“今日也是夫人的生辰呢。”

容祈一愣:“什麼?”

“世子不知道?”冬青大驚,“今日是夫人的生辰啊。”

“之前我還提議說給夫人大辦一場,夫人還問我是世子的主意還是我的。”冬青見他臉色不好,連忙解釋著,“我以為世子知道的。”

容祈動動嘴皮子。

不,她問的不是生辰,是一個答案。

他揉了揉腦袋,對今日的事情越發覺得棘手。

這麼偏偏是今日。

在他決定和她坦白一切的時候。

“我們現在去哪?”冬青見他臉色不好,小心問道。

“不能去寧府。”容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索片刻後說著,“去我們的據點,讓我們的人盯著寧府各處,隻要寧姝還在寧府我們就不急著出麵。”

容家的據點是一家香粉鋪,一入內就是撲鼻的脂粉味。

“主人,一切無礙。”老掌櫃上了茶便退了下去。

黑夜中,寧家的燈籠照得寧府宛若白晝。

寧家的宴會放在凝霜閣中,寧姝穿著時下最流行的鎏絲金邊蜀繡百花圖裙子,顏色素淨但價格不菲,低調奢華,腰間的黑色玉佩壓著裙襬,隨著走動時流光溢彩。

凝霜閣外麵一處隱蔽的大樹上,白起看著那枚格外奪目的玉佩,突然咦了一聲。

“這玉佩,好眼熟。”他伸手摸出懷中的玉佩。

這是上次從寧汝姍身上順下來的玉佩,他接著燈籠燭火仔細看著,突然眼睛微睜。

兩枚玉佩的花紋頗為相似,但寧汝姍這枚顯然從質地到花紋都更為精緻,雕刻之人手藝精湛,構圖極佳,更加賞心悅目。

他摩挲著手中這塊明顯更從寓意到材質更為契合的玉佩,皺眉沉思著。

情報中早就寫著寧家兩位娘子關係不好,寧二孃子更是為了避婚,把寧汝姍推出來,那到底寧二孃子為何要學愛哭鬼雕個差不多的墨玉玉佩。

觥籌交錯,傳杯換盞,酒興闌珊後,凝霜閣的人群終於散去。

而此刻已經戌時要過完了。

寧姝親自把人送上馬車,這纔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白起趴伏在樹上,就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猛虎,目光落在那枚搖曳的玉佩中,目光一凝,正打算動手借來看看,突然停在遠處。

“啊……”寧姝的聲音還不曾發出就被人捂著嘴,直接帶走了,餘下的丫鬟全都被一刀斃命。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乾淨利索。

白起皺眉,立刻跟了上去。

脂粉鋪中的容祈數著沙漏的聲音,越發焦急。

他得在子時前回家。

“難道是虛驚一場,今夜都隻是來試探一下的。”冬青看著外麵的夜色,已經伸手不見五指,隻有廊下的燈倔強地照亮一角光亮。

“寧二孃子被劫走了,我們的人跟上去了。”老管家的聲音順著穿過前堂,朝著後院匆匆而來,“共有三批人。”

“務必把人救出來。”容祈一愣,“保證人的安全。”

老管家應下。

時間在夜色中不知不覺中流淌過去,牆角的沙漏發出叮咚的一聲轉了一個圈,亥時了。

整個臨安城籠罩在漆黑的夜色中,伸手不見五指的街道隻隱約察覺到一點痕跡,但稍縱即逝,隻感到一陣陣風飄過,淺淡月光下,幾道黑影宛若黑鴉一閃而過。

老管家扶著一個帶血的侍衛,臉色凝重:“那夥人把人劫持到韓相舊址,要求世子出麵。”

容祈抬眸,無神漆黑的的眼珠在此刻閃過一絲銳利光芒。

—— ——

韓錚死後,官家就把韓府收回,卻一直冇有重新賜下去,因為府中一直有鬨鬼的傳聞。

早已破敗的不成人樣的韓府在黑夜中越發陰森森。

寧姝早就嚇得腿都軟了,坐在地上起也起不來。

“我知道容祈在,讓容祈來見我。”說話的黑衣人對著四下寂靜的夜空中喊著,手中轉著一把刀,刀影閃爍冰冷。

四周靜悄悄的。

白起趴在屋頂上,就像一隻蓄勢待發的老虎,在黑暗中蟄伏。

“容祈再不來,我就先斷她一隻手,一炷香之後還冇來,我就再斷她一隻手。”黑衣人蹲在寧姝身邊,陰惻惻地冷笑著,手中的刀抵在她臉上。

“你就忍心看著她以後成了一個廢人。”

寧姝嚇得失聲尖叫,隻是剛剛出聲就被人狠狠掐著脖子,那雙充滿煞氣的眼睛嚇得她失聲。

“你可真的一點也不像你爹啊。”黑衣人居高臨下,冷冷注視著她。

“容祈,你當年心心念念要和她訂婚不就是看中她的身份嗎?”黑衣人坐在一處斷石上,頗有閒談的架勢,“我若是殺了她,你死後如何給……”

“韓錚交代啊。”

屋頂上的白起愣在原處。

寧姝瞪大眼睛。

話音剛落,隻聽到一陣鶴唳尖鳴,從天而降數十位黑衣人,兩派人很快纏鬥在一起,其中有一人殺勢洶洶,所到之處,刀刀見血。

鮮血灑滿了肮臟的青石板,血腥味在風中縈繞,冷白色的月光冰冷地灑在地上,照得地上斑駁的血跡格外滲人。

寧姝嚇得臉色慘白,趁著冇人看守她,挪動地跑到一塊石頭後麵躲起來。

“容祈呢,為何不來。”挾持寧姝的黑衣人很快就被人製服,不甘地質問著。

“誰讓你來的?”對麵之人問道。

那人大笑一聲:“你讓容祈來我就告訴你。”

“他不是很崇拜韓錚嗎,為何現在龜縮不前,是不是還在顧忌身份,我主人早就知道了……”

話還未說話,阻斷他的是一道冰冷的劍光。

冷色長劍光芒下照出一雙戾氣血腥的眼。

白起皺眉,握緊手中的玉佩。

他悄悄下滑,似一條靈活的蛇,瞧瞧靠近角落裡蜷縮著的寧姝。

——這樣的人怎麼會是韓錚的女兒。

他站在角落裡,冷冷看著害怕到發抖,儀態全無的人,冷冷想著。

“你,你是誰。”寧姝看著麵前一步步踏進的人,忍不住後退一步,驚恐問道。

“送你回去。”蒙麪人開口說著。

“你是世子身邊的侍衛。”寧姝認出他的聲音。

冬青並不多話,隻是伸手去拉她。

“小心。”身後有人大喊。

隻見黑暗中冒出第三批人,他們動作淩厲,直接朝著寧姝而去,手中鋼刀舞得虎虎生威。

冬青咬牙避開第一刀,很快就被人逼開。

“送人離開。”他大喝一聲。

身後的侍衛便都朝著寧姝衝去,一時間,所有的混亂都在她周圍展開,一道道鮮血甚至濺射到她臉上身上,染紅了那件青竹色的衣裙。

她嚇得坐在地上動彈不得,手腳發軟,腦袋發矇,隻能看著不知是敵是友之人衝著她而來。

一根長劍擋在她麵前。

“起來。”容祈的聲音在頭頂冷冷響起。

角落中的白起瞬間繃直身子。

——容祈恢複了?

容祈加入戰場,卻隻是圍在寧姝身邊,手中長劍翻動,如銀色長蛇,敏銳矯捷,所到之處,鮮血直飛。

白起盯著他,突然落到他眼睛,月光之下,他的眼睛越發黯淡。

他鬆了一口氣。

——眼睛還未好。

很快也有人發現容祈的異樣,做了無數聲音乾擾他。

容祈聽著背後隻有急促的呼吸聲,不由抿唇:“起來,跑去門口。”

他對著寧姝說著。

寧姝卻是怕得隻能躲在他身後,不願離開半步。

容祈皺眉,很快手臂上便捱了一刀,幸好冬青趕了過來。

“我殿後,世子走。”他格開四五把鋼刀,咬牙說著。

容祈拉著寧姝的胳膊,咬牙說道:“你帶路。”

“不,我不會。”寧姝嚇得牢牢抱住他,半步也不肯走在前麵。

——這樣的人若是韓錚的孩子,我寧願親自殺了她。

白起冷冷盯著寧姝,閃過一絲殺意。

“啊。”寧姝看到一把刀朝著她而來,直接伸手把容祈推了出去,那鋒利的刀轉眼就對著容祈劈頭而來。

白起手中微動,一塊碎銀飛了出去,打偏了刀鋒。

“世子!”冬青大喊一聲,激起心中暴怒,殺紅了眼,直接把手邊之人斬落刀下。

刀鋒雖然偏了,卻也對著後背貫穿而下,鮮血淋漓,深可見骨。

“你!”冬青戾氣地瞪著寧姝,手中劍鞘被捏的咯吱直響。

寧姝嚇得連連搖頭:“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是你們一定要救我的。”

她腳下是一地屍體,麵前全是憤怒的人,嚇得臉色慘白,跌坐在地上。

白起呲笑一聲。

“誰?”跪在地上的容祈敏銳察覺到他的聲音。

“容祈。”白起自黑暗中走出來,“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廢物啊。”

容祈看著出聲的地方,眼底還帶著來不及散去的煞氣,漆黑的眼珠便越發顯得滲人。

“白起。”他咬牙叫出他的名字。

“正是我。”白起麵對氣勢洶洶的人,抱胸靠在欄杆處,“我給你兩個選擇,我殺了你,或者你殺了這個女人。”

寧姝瞪大眼睛,連滾帶爬地躲在後麵藏起來。

白起連目光都懶地看她,反手自背後抽出一把烏金寬背大刀。

場上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容祈沉默著,冬青握劍護在他前麵。

“算了,你一向就是這麼冇用。”白起踏出黑暗,走入月色中,無視著周圍人的殺氣,腳步悠閒卻堅定。“我先殺她,再殺了你。”

他居高臨下看著容祈,嘴角微微彎起,那雙放蕩不羈,整日帶笑的眼在瞬間充滿殺氣,血腥冰冷。

這纔是少年將軍本來的樣子。

“我看你確實是瞎了。”他意味深長說著。

“你不能殺我,我是……我是,我是韓錚的女兒。”寧姝看著一步步走進的人,突然奔潰大喊,最後她看向容祈。

容祈一個激靈,持劍要站起來。

冬青恨恨瞪著她。

他恨不得白起殺了這個忘恩負義的女人。

“你,韓錚。”白起的身影被陰影擋住,半張臉落在黑暗中,目光冰冷不帶一絲波動,就像注視著一個死人,“你配提他嗎?”

“她真的是!”容祈疼得說不出話來,咬牙說著。

“她是。”白起刀鋒落在地上,“若她真的是,我殺了她是為了保全韓相身後名,可她若不是啊,你看看她這副模樣,再看看這塊玉佩。”

他刀鋒一挑,玉佩便落在他手心。

“你看看,是嘛。”他隨手一甩,直接扔到容祈身上,呲笑一聲,“太巧了,我剛好見過原玉佩的主人。”

容祈心中咯噔一聲,撿起麵前的玉佩。

他不過細細摩挲了一下卻突然變了臉色。

不是他畫過幾百遍的花紋。

寧姝臉色大變。

“是不是,一點也不像。”白起饒有興趣地看著她,“你瞧瞧,你這眼確實是瞎了。”

“那人是誰?”容祈也不知哪來的一口氣,強撐著站起來,任由背後鮮血直流,在地上留下一滴滴血跡。

白起挑眉,充滿惡意地看著他:“我可不告訴你,瞎子。”

容祈一步步走到他身邊。

其實兩人都是年少成名的人物,身形相當,容貌俊美,可偏偏在五年前,走向了兩個極端。可一個是大魏呼風喚雨的大將軍,一個是大燕困步難行的殘疾世子。

“是誰!”他手中長劍咯吱作響。

白起隻是冷冷看著他,無奈開口。

“容祈,我對你真失望。”

門口傳來一陣陣喧鬨聲,混亂的腳步聲混著火把劈啪聲此起彼伏,那聲音在黑暗中越來越近。

“官府來了。”冬青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容祈,擔憂說道,“我們先走吧。”

白起收了刀鋒,冷漠地看著躲在斷壁殘垣後的寧姝,嘴角微微彎起,森冷陰寒:“既然你這麼喜歡這個身份,那就記住這個身份,哪怕是死。”

寧姝不解地看著他,最後露出一點驚懼之色。

“我會一直盯著你。”

白起目光入惡鬼慘影,隻管把人定在原處動彈不得,寧姝嚇得牙齒打顫。

容祈失神一般站在原處。

白起臨走前,突然說道:“貴夫人今日生辰你還記得嗎?”

容祈沉默著,倏地睜大眼。

寧汝姍失神地盯著跳動的燭火,手邊是早已冰冷的,賣相寒磣的長壽麪。

扶玉趴在一側早就睡得小呼嚕直響。

他冇來。

他又騙了她。

寧汝姍攪手中早已冷坨的麵,目光失神,隻是呆呆地坐著,無孔不入的風穿過門窗,落在她身上,吹得她發寒。

本來就不該抱有希望的。

她麵無表情地想著,捲了一筷子冰冷的麵放在口中嚼著。

這麵怎麼又苦又鹹。

她吹麵蠟燭臨睡前,突兀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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