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風穀內的喧囂與混亂,如同實質的潮水,瞬間將林昊一行人淹冇。狹窄的街道上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空氣中瀰漫著汗臭、血腥、劣質酒氣以及各種古怪的藥味和獸類的腥臊氣。兩旁用冰塊、岩石和獸皮胡亂搭建的店鋪裡,傳出粗野的叫賣聲、激烈的討價還價聲,以及不時響起的兵刃碰撞和慘叫聲。
幾個醉醺醺的彪形大漢互相攙扶著,撞開人群,罵罵咧咧地走向不遠處一個掛著破舊燈籠、傳出靡靡之音的帳篷。一個地攤前,兩名修士因為一塊礦石的價格談不攏,直接拔刀相向,血光迸現,周圍的人卻隻是冷漠地讓開一塊空地,甚至有人開始下注。更遠處,一個鐵籠裡關著幾名衣衫襤褸、眼神麻木的奴隸,籠子旁,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正唾沫橫飛地吹噓著“貨色”。
這裡冇有秩序,隻有最原始的弱肉強食。
林昊麵色平靜,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周圍,推演之足卻已悄然運轉到極致,將方圓百丈內的一切氣息、能量波動、甚至細微的惡意都納入感知。他就像一個最精密的儀器,在混亂的數據庫中篩選著有用的資訊和無形的威脅。
蘇星河低眉順眼地跟在林昊身側,光暗之力內斂到極致,卻在周身佈下了一層無形的感知屏障,任何帶有惡意的窺視或能量接近,都會引起她的警覺。影舞化身的駝背老嫗,顫巍巍地走在馬車旁,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但她的身影總是不經意地處在最利於觀察和反擊的位置,氣息與陰影完美融合。韓立則顯得有些緊張,緊緊抱著自己的行囊,眼神躲閃,努力扮演著一個怯懦的學徒。老刀駕馭著馬車,在擁擠的街道上艱難前行,厚土罡氣暗暗流轉,警惕著任何可能的衝撞。
他們的出現,並冇有引起太大的騷動。冰風穀每天都有無數新人湧入,也有無數人永遠消失。林昊一行人收斂了氣息,易容後的模樣也十分普通,看起來就像是一支實力平平、運氣不好(帶著重傷員)的小商隊,屬於最不起眼的那一類。但即便如此,依舊有不少不懷好意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尤其是在感知到岩罡那微弱的氣息和馬車裡隱約的藥味後,一些貪婪的念頭開始滋生。
“掌櫃的,我們先找地方落腳?”老刀壓低聲音問道,目光警惕地掃過幾個蠢蠢欲動、似乎想靠上來搭訕的地痞。
“嗯,去‘雪狼商號’。”林昊不動聲色地傳音。這是玄淩交代的可信據點。
老刀會意,駕馭馬車,在人群中緩緩穿行,朝著穀內較為偏僻的一處區域行去。越是往穀內深處走,建築稍微規整了一些,但氣氛也越發凝重,出現的修士氣息也明顯強大了不少,顯然這裡是有些實力的團體盤踞的地方。
約莫一炷香後,馬車在一棟相對規整、由巨大青石壘成的三層石樓前停下。石樓門口掛著一塊飽經風霜的木匾,上麵用紅色的顏料畫著一個猙獰的狼頭圖案,下方用北域通用文字寫著“雪狼商號”四個大字。商號門口站著兩名身穿狼皮襖、眼神精悍、修為在築基初期的守衛,警惕地打量著來往行人。
相比穀口的混亂,這裡顯得安靜許多,但也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彪悍氣息。
老刀停下馬車,上前一步,對守衛拱了拱手,低聲道:“兩位兄弟,南邊來的木家商隊,求見貴號掌櫃,有批藥材生意要談。” 說著,他看似隨意地亮了一下玄淩給的信物——一枚刻著冰鳳暗記的玉牌。
兩名守衛看到玉牌,眼神微變,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些:“稍等,容我通傳。” 說完轉身進了商號。
片刻之後,那名守衛返回,側身讓開:“掌櫃有請,幾位裡麵說話。”
老刀駕著馬車,跟著守衛從側門進入了商號後院。後院頗為寬敞,地麵鋪著石板,角落裡堆著一些貨物箱籠,有幾人正在忙碌地裝卸貨物,看到林昊等人進來,隻是瞥了一眼,便繼續乾活,顯然訓練有素。
一名身穿錦緞棉袍、麵容富態、留著兩撇小鬍子、眼神卻十分精明的中年男子,從正廳迎了出來,臉上帶著生意人慣有的熱情笑容:“哎呀,貴客臨門,有失遠迎!鄙人姓錢,是這雪狼商號的掌櫃。幾位從南邊來?一路辛苦,快請裡麵奉茶!”
林昊微微頷首,下了馬車,蘇星河和影舞緊隨其後。韓立則有些手足無措地跟在後麵。老刀和妙手真人則留在馬車旁照看岩罡。
錢掌櫃目光掃過林昊幾人,尤其在感知到林昊那“築基初期”卻異常沉穩的氣度,以及蘇星河、影舞那看似普通卻隱隱透出的不凡時,笑容更盛了幾分,側身將幾人引入正廳。
正廳佈置得頗為雅緻,與外界的混亂粗獷截然不同,燃著暖爐,茶香嫋嫋。分賓主落座後,錢掌櫃揮退了侍從,親自斟茶,笑道:“幾位朋友,可是玄統領介紹來的?”
林昊接過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三下,這是玄淩約定的暗號,淡淡道:“玄兄近來可好?”
錢掌櫃眼中精光一閃,笑容更加真誠了幾分:“玄統領一切安好,隻是穀中事務繁忙,特讓錢某在此接應諸位。諸位一路勞頓,想必辛苦了。後院已備好乾淨的客房,諸位可先安心住下。”
“有勞錢掌櫃費心。”林昊點頭,“我們此行,主要是想采購一些進入冰原深處必備的物資,另外,也想打聽一些關於‘幻海星沙’的訊息。”
聽到“幻海星沙”四個字,錢掌櫃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凝,放下茶杯,壓低了聲音:“木掌櫃要去星沙?那可是九死一生的絕地啊!近來穀中關於星沙的傳聞可不少,據說裡麵不太平,連血煞宗、幽冥教那些煞星都盯上那邊了。”
林昊心中一動,麵色不變:“哦?錢掌櫃可知具體情形?”
錢掌櫃湊近了些,聲音更低:“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隻是聽說,最近星沙外圍的空間亂流似乎有加劇的跡象,還出現了幾撥來曆不明的高手,都在打聽關於什麼‘星門’、‘遺蹟’的訊息。血煞宗的人前幾天在穀裡和‘黑冰台’的人還起了衝突,據說就是為了星沙裡的一處新發現的古遺址。現在穀裡暗流湧動,幾位此時要去星沙,恐怕……”
就在這時,推演之足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預警!並非針對他們,而是來自商號外!有一股隱晦而強大的神識,剛剛極其小心地從商號上空掃過,似乎在探查什麼!
林昊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神與蘇星河和影舞瞬間交流了一下。兩人也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顯然也有所察覺。
錢掌櫃似乎並未察覺異常,還在繼續說道:“……幾位若是信得過錢某,不妨在穀中多盤桓幾日,等風頭過去再說。需要什麼物資,儘管開口,錢某定當儘力籌措。”
林昊放下茶杯,笑了笑:“多謝錢掌櫃好意。不過我們時間緊迫,恐怕等不了太久。物資方麵,就按這份清單準備吧,越快越好。” 他遞過一枚早已準備好的玉簡,裡麵列出了大量高階禦寒符、療傷丹藥、空間儲物袋、以及一些特殊的破陣和隱匿器具。
錢掌櫃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臉上露出驚訝之色:“木掌櫃所需之物,可都不簡單啊,尤其是這幾樣破陣錐和匿空紗,可是緊俏貨……”
“價錢不是問題。”林昊淡淡道,“另外,還想向錢掌櫃打聽個人。”
“木掌櫃請講。”
“穀中可有一位擅長古文字、尤其是‘星紋’的先生?”林昊看似隨意地問道。
錢掌櫃撚了撚小鬍子,沉吟道:“擅長古文字的……倒是有幾位,不過精通星紋的……據說‘鬼算盤’劉老三年輕時研究過一陣子,但他那人脾氣古怪,貪財如命,而且……行蹤不定。”
“鬼算盤劉老三?”林昊記下了這個名字。
又閒聊了幾句,敲定了物資交付的時間和地點(為避免暴露,並未選擇在商號內交易),錢掌櫃便親自引著林昊幾人來到後院一處獨立的、設有隔音禁製的小院安頓下來。小院頗為清淨,正好適合療傷和商議要事。
安頓好依舊昏迷的岩罡,妙手真人立刻開始檢查他的傷勢。林昊、蘇星河、影舞和韓立則聚集在客廳內。
“剛纔有神識探查。”林昊佈下隔音結界,沉聲道。
“很隱晦,但很強,至少是築基後期,甚至可能是假丹。”蘇星河補充道,“目標似乎不是我們,但在這個敏感時刻探查雪狼商號,絕非偶然。”
“是血煞宗?還是其他勢力?”韓立緊張地問道。
“都有可能。”林昊目光深邃,“冰風穀這潭水,比我們想象的更深。玄淩安排的這個據點,恐怕也並非絕對安全。”
他看向韓立:“韓道友,當務之急,是儘快破譯龜甲上的星紋。我們需要知道裡麵到底記載了什麼。”
韓立連忙點頭:“我明白!我這就開始研究!隻是……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不能被打擾。”
“這個小院有禁製,相對安全。影舞,你負責警戒。星河,你協助韓道友,你的光暗之力或許對破解禁製有幫助。”林昊分配任務,“老刀,苗叟,你們照顧岩罡,並留意商號內外的動靜。我出去一趟,摸摸情況。”
“林大哥,你一個人太危險了!”蘇星河擔憂道。
“無妨,我自有分寸。”林昊笑了笑,易容術運轉,容貌氣息再次發生細微改變,變得更加普通,甚至帶著一絲市井之氣,“隻是去聽聽訊息,不會走遠。”
片刻後,一個相貌平凡、穿著普通皮襖的中年漢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雪狼商號的後院,融入了冰風穀喧囂而危險的夜色之中。
穀中的暗流,已然開始湧動。而星鑰的真相,似乎也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