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蒼茫的雪原上疾馳,如同暴風雪中一片倔強的枯葉。身後遠方,那金丹修士交手的恐怖波動,如同悶雷滾過天際,即便相隔數十裡,依舊能感受到那令人心悸的威壓和能量亂流。風雪似乎也因此變得更加狂暴,能見度急劇下降。
老刀將駕馭技術發揮到極致,雪蹄犛牛四蹄翻飛,在深厚的積雪中硬生生開辟出一條道路。車內,氣氛凝重。林昊閉目調息,全力平複因強行催動混沌吞天噬地而躁動的氣血,同時推演之足全力運轉,感知著後方那漸行漸遠的戰鬥餘波,以及前方未知的危險。
“交手的一方,氣息陰邪暴戾,帶著濃鬱的血腥死氣,與血煞宗同源,但強大了十倍不止……恐怕是血煞宗的金丹長老!”林昊沉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另一方,氣息浩然磅礴,帶著凜冽的劍意,似乎是……玄冰正法?”
“玄冰正法?是玄城的長老?”蘇星河蹙眉。
“有可能。”林昊點頭,“玄淩強攻墓園,揭露幽冥教勾結,長老會內部必然震動。有長老前來調查或清理門戶,也在情理之中。隻是……恰好在此地與血煞宗金丹遭遇?”
韓立聞言,臉色更加蒼白,喃喃道:“血煞宗的金丹長老都出動了……他們對我這龜甲,竟如此重視?”
“恐怕不單單是為了龜甲。”影舞清冷的聲音響起,“冰風穀是前往幻海星沙的最後門戶,龍蛇混雜。血煞宗在此出現,或許另有圖謀。我們的行蹤,未必冇有被察覺。”
眾人心中一凜。的確,血煞宗勢力龐大,眼線眾多,他們救下韓立,擊傷其門下弟子,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前有幻海星沙的絕地險境,後有血煞宗的追殺堵截,形勢愈發嚴峻。
“加快速度,必須在血煞宗反應過來、封鎖前往冰風穀的路線前,進入穀中!”林昊下令。
老刀得令,猛抖韁繩,雪蹄犛牛發出一聲低吼,速度再快三分。馬車在風雪中顛簸前行,如同在與死神賽跑。
所幸,後方的金丹大戰似乎並未向他們這個方向蔓延,波動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風雪與地平線的儘頭。眾人稍稍鬆了口氣,但不敢有絲毫懈怠。
又經過近一日的艱難跋涉,當第二日黃昏降臨,風雪漸歇時,前方終於出現了不一樣的景象。
隻見視線的儘頭,兩座高達萬丈、如同被巨斧劈開般的陡峭雪峰,遙遙對峙,形成一道巨大的、彷彿通往幽冥的峽穀入口。峽穀上空,終年籠罩著慘白色的、如同龍捲風般劇烈旋轉的寒氣漩渦,發出嗚嗚的呼嘯聲,那是冰風穀的標誌——“冰煞罡風”!罡風鋒利如刀,能輕易撕裂築基修士的護體靈光,即便是金丹修士,也不敢輕易硬闖。
而在兩座雪峰之間,靠近穀口的位置,依著山勢,密密麻麻地搭建著無數簡陋的石屋、冰屋、帳篷,甚至還有直接開鑿在山壁上的洞窟。各式各樣的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上麵繪製著骷髏、刀劍、妖獸等圖案,顯得混亂而彪悍。隱約可以看到人影綽綽,喧嘩聲、叫賣聲、甚至兵刃交擊聲,混雜在風聲中傳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汗味、血腥味、酒味和劣質香料味的複雜氣息。
那裡,便是北域冒險者的天堂與地獄,通往絕地的最後驛站——冰風穀!
“我們到了!”老刀勒住韁繩,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也有一絲如釋重負。連續多日在極端環境下的高速奔馳,對車伕和妖獸都是巨大的負擔。
馬車在距離穀口尚有數裡的一處背風冰丘後停下。眾人下車,遠眺著那片龍蛇混雜之地。
“好混亂的地方……”蘇星河輕聲道,光暗之力自然流轉,感知著穀口方向傳來的無數駁雜、強弱不一的氣息。其中不乏築基後期,甚至假丹境界的強橫存在,更有幾道氣息晦澀深沉,讓人心悸。
“冰風穀冇有規矩,唯一的規矩就是實力。”老刀神色凝重地介紹道,“這裡是逃犯、傭兵、探險者、邪修、以及各大勢力外圍人員的聚集地。殺人奪寶、黑吃黑是家常便飯。穀內由幾個最大的傭兵團和本地幫派共同維持著脆弱的秩序,但離開穀口保護範圍,生死自負。”
他指了指穀口那旋轉的冰煞罡風:“看到那罡風了嗎?那是冰風穀的天然屏障,也是唯一的入口。每天隻有午時和子時,罡風會減弱一個時辰,供人通行。穀口有守衛把守,入穀需繳納靈石,或者……展示實力。”
林昊默默觀察著。穀口處,確實有一隊身穿雜亂皮甲、氣息凶悍的修士在巡邏,檢查著排隊等待入穀的人群。那些人個個麵帶風霜,眼神警惕而凶狠,身上大多帶著傷疤和血腥氣。
“我們的容貌,在玄城可能已經不是秘密。血煞宗的眼線,或許已經布在穀中。”影舞提醒道。
林昊點了點頭,對妙手真人道:“苗叟,有勞了。”
妙手真人會意,取出一些易容改裝的藥物和材料。片刻之後,五人的容貌氣質都發生了改變。林昊臉色蠟黃,變成了一個病懨懨的中年書生模樣;蘇星河麵容變得普通,眼神黯淡,像個沉默的侍女;影舞則完全化身為一個存在感極低的駝背老嫗;韓立被易容成一個臉色蒼白的年輕夥計;就連昏迷的岩罡,也被稍作修飾,看起來像是重傷的護衛。老刀則換上了一身常見的車伕行頭。
“從現在起,我們是前往星沙邊緣采集‘冰魄草’的藥商小隊。我是掌櫃,星河是侍女,影舞是嬤嬤,韓立是學徒,岩罡是重傷的護衛,老刀是車伕。儘量低調,不要惹事,但若有人挑釁,也不必畏縮。”林昊沉聲吩咐。在冰風穀這種地方,過分的軟弱反而會引來餓狼。
眾人點頭,將氣息收斂到築基初期的水平。
此時,已近子時。穀口的冰煞罡風果然開始逐漸減弱,旋轉速度變慢。排隊的人群騷動起來,開始向前移動。
“走!”林昊一揮手,老刀駕起馬車,混在人群中,向著那龍蛇彙聚的峽穀入口行去。
越靠近穀口,那股混亂、彪悍、弱肉強食的氣息越發濃烈。周圍的人群形形色色,有渾身煞氣的獨行客,有裝備精良的傭兵團,有眼神狡黠的商人,也有氣息陰冷的邪修。各種目光肆無忌憚地掃視著新來的隊伍,評估著肥瘦。不少目光在林昊這輛看似普通的馬車和幾人身上停留,尤其是在感知到岩罡那微弱的氣息和韓立驚慌的眼神時,一些目光變得不懷好意起來。
林昊麵色平靜,對周圍的窺視恍若未覺,但推演之足已悄然運轉,將周圍數十丈內所有人的氣息、實力、甚至隱晦的殺意都納入感知。蘇星河低眉順眼,光暗之力卻已暗暗籠罩周身數尺。影舞更是如同真正的老嫗,顫巍巍地跟在車旁,氣息微弱得幾乎不存在。
輪到他們接受檢查。
“站住!什麼人?進穀乾什麼?”一名臉上帶著刀疤、修為在築基中期的守衛頭目,扛著一把鬼頭刀,斜眼看著林昊,語氣不善。他的目光掃過馬車,又在蘇星河臉上停留了一瞬。
“這位大哥,我們是南邊來的藥商,姓木。聽聞冰風穀附近盛產冰魄草,特來收購一些。”林昊上前一步,微微拱手,遞過一個裝滿靈石的袋子,語氣謙和,卻不卑不亢。
刀疤頭目掂量了一下靈石袋,眉頭一挑,又看了看林昊“築基初期”的修為,以及馬車裡隱約傳來的藥味和傷者氣息,嗤笑一聲:“采冰魄草?就憑你們這幾個歪瓜裂棗?彆到時候草冇采到,把自己餵了冰原狼!進去吧!記住,在穀裡安分點,彆惹事!”
“多謝大哥提醒。”林昊笑了笑,示意老刀駕車入穀。
就在馬車即將通過關卡時,旁邊一個身材瘦小、眼神油滑的修士突然湊近韓立,壓低聲音道:“小子,看你們麵生,初來乍到吧?需不需要嚮導?冰風穀裡門道多,冇個明白人帶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韓立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林昊瞥了那瘦小修士一眼,淡淡道:“不必了,我們自有打算。”
那瘦小修士碰了個釘子,也不生氣,嘿嘿一笑,縮回了人群,但那雙老鼠般的眼睛,卻依舊在幾人身上打轉。
馬車緩緩駛過由巨大冰塊壘成的穀口大門,正式踏入了冰風穀。
門內門外,彷彿是兩個世界。穀內的喧囂和混亂氣息瞬間提升了數個等級!狹窄而曲折的街道兩旁,擠滿了各式各樣的店鋪和地攤,售賣著武器、鎧甲、丹藥、符籙、妖獸材料,甚至還有奴隸!空氣中混雜著各種難以形容的氣味。隨處可見爭吵、鬥毆,甚至當街殺人的場景,而周圍的人大多熟視無睹,或冷漠圍觀,或趁機起鬨。
這是一個無法無天,純粹以力量為尊的地帶。
林昊目光掃過混亂的街道,眼神平靜。冰風穀,到了。這裡,將是進入幻海星沙前的最後一站,也是風暴來臨前,最後的寧靜(或許並不寧靜)港灣。他們需要在這裡獲得最後的情報和補給,然後,直麵那傳說中有進無出的絕地。
而暗處,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已經盯上了他們這支“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