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風穀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險和瘋狂。白日的喧囂並未停歇,反而在黑暗中發酵出更加濃鬱的罪惡氣息。冇有月亮,隻有稀稀拉拉的幾顆星辰,在穀地上空那層終年不散的慘白色寒氣漩渦映襯下,顯得格外黯淡。穀中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大多是些簡陋的獸油燈或劣質的熒光石,光線昏暗搖曳,將扭曲的人影投射在冰冷的牆壁上,如同群魔亂舞。
林昊化身的中年漢子,如同一個最普通的冒險者,混跡在嘈雜的人流中。他收斂了所有氣息,步履沉穩,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兩旁的店鋪和地攤,耳朵卻如同最靈敏的雷達,捕捉著風中傳來的每一絲有用的資訊。
“聽說了嗎?黑冰台和血狼幫在‘斷刃崖’那邊又乾起來了!死了好幾個人!”
“媽的,這幾天穀口查得真嚴,血煞宗那幫孫子像瘋狗一樣,見人就盤問!”
“嘿,老刀把子,你那批‘火蜥蜴皮’到底賣不賣?不賣老子找彆人了!”
“最新訊息!‘鬼哭澗’那邊發現了一處古修洞府,聽說有寶貝!去晚了湯都喝不上!”
“幻海星沙最近邪門得很,前天‘禿鷲’小隊進去,一個都冇出來……”
各種真真假假的訊息混雜在叫罵聲、談笑聲、兵刃碰撞聲中。林昊不動聲色,推演之足全力運轉,如同最精密的篩子,過濾著海量的資訊碎片。血煞宗在盤查,說明他們確實在找韓立,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找那塊星卜龜甲。黑冰台、血狼幫等本地勢力的衝突,顯示出冰風穀內部也不平靜。而關於幻海星沙的傳聞,則讓林昊格外留意。
他拐進一條更加陰暗、散發著黴味和尿臊氣的小巷。巷子深處,隱約傳來更加壓抑的喧鬨聲。這裡是冰風穀的“鬼市”,真正的黑市交易場所,見不得光的東西都在這裡流通。
鬼市冇有固定的店鋪,隻有一個個用破布搭起的簡易攤位,或者乾脆就在地上鋪塊獸皮。攤主大多用兜帽或麵具遮住麵容,眼神警惕而冷漠。售賣的東西也千奇百怪:沾染著暗紅血跡的古老兵器、散發著詭異波動的骨片、裝在透明瓶子裡蠕動的蠱蟲、甚至還有幾枚散發著空間波動的、疑似來自幻海星沙的奇異礦石。
林昊在一個售賣各種殘破玉簡和古籍的攤位前停下,隨手翻看著。攤主是個乾瘦的老者,氣息陰冷,修為在築基初期左右。
“道友,對這些古貨感興趣?”老者聲音沙啞。
“隨便看看。有冇有關於星象、古陣法,特彆是……星紋方麵的?”林昊壓低聲音,用改變後的沙啞嗓音問道。
老者渾濁的眼睛瞥了林昊一眼,閃過一絲精光:“星紋?那可是冷門中的冷門。道友問這個做什麼?”
“家裡長輩喜歡研究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讓我留意一下。”林昊不動聲色地遞過幾塊下品靈石。
老者掂了掂靈石,語氣緩和了些:“星紋……老夫這裡冇有。不過,你要真想找這方麵的行家,可以去穀西頭的‘殘碑巷’看看,有個叫‘劉老三’的,人稱‘鬼算盤’,年輕時好像鼓搗過這些玩意兒。不過那老傢夥脾氣怪得很,而且……貪財如命,冇足夠的好處,休想從他嘴裡撬出半個字。”
劉老三!錢掌櫃也提到了這個人!看來,此人確實可能知道些什麼。
“多謝指點。”林昊又丟下幾塊靈石,轉身融入人群。他並未立刻前往殘碑巷,而是繼續在鬼市中遊蕩,收集更多資訊。他需要確認這個劉老三的底細,以及是否有陷阱。
半個時辰後,林昊對冰風穀當前的局勢有了更清晰的瞭解。血煞宗確實在加大搜查力度,似乎在尋找一個攜帶重要物品的年輕人(韓立)。穀內幾大勢力因為幻海星沙的異動和可能的遺蹟傳聞而暗流洶湧,衝突不斷。而那個“鬼算盤”劉老三,風評確實不佳,但他在古文字和陣法上的造詣,也得到了一些人的認可,隻是要價極高,且行蹤詭秘。
“可以接觸,但需謹慎。”林昊心中有了決斷。他悄然離開鬼市,冇有返迴雪狼商號,而是按照打聽到的方位,向著穀西頭那片更加破敗、被稱為“殘碑巷”的區域走去。
殘碑巷,名副其實。這裡彷彿是冰風穀被遺忘的角落,建築更加低矮破敗,到處是倒塌的冰屋和殘破的石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息。居住在這裡的,大多是穀中最底層、或者見不得光的人。
林昊在一處半塌的、用石碑當牆的破屋子前停下。根據資訊,這裡就是劉老三的“窩”。屋子冇有門,隻有一塊臟兮兮的獸皮簾子擋著,裡麵黑漆漆的,散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酸臭味。
推演之足悄然感知,屋內隻有一道微弱、帶著腐朽暮氣的氣息,修為在煉氣後期左右,似乎壽元無多。。周圍冇有埋伏。
林昊掀開獸皮簾,走了進去。屋內空間狹小,堆滿了各種破爛,中間生著一小堆篝火,一個頭髮花白、衣衫襤褸、瘦得皮包骨頭的老者,正蜷縮在火堆旁,手裡拿著一塊黑色的東西刻刻畫畫,嘴裡唸唸有詞。聽到動靜,他猛地抬起頭,露出一張佈滿皺紋和汙垢、但眼睛卻異常銳利的臉。
“誰?!”老者聲音尖銳,像是指甲刮過石板。
“劉老先生?”林昊停下腳步,保持距離。
“是我!你是誰?想乾什麼?”劉老三警惕地打量著林昊,眼神中充滿了不信任和貪婪。
“想請先生幫忙看樣東西。”林昊直接說道,取出一個小布袋,裡麵裝著數十塊亮晶晶的中品靈石,放在地上,“這是定金。”
看到靈石,劉老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餓狼看到了血肉。他一把抓過布袋,掂量了一下,臉色緩和了不少,但依舊警惕:“看什麼東西?先說好,太燙手的東西,給再多靈石老夫也不接!”
“是一塊古甲上的紋路。”林昊冇有取出龜甲實物,而是用靈力在空中臨摹出了韓立龜甲上那幾個最核心、最難以辨認的星紋符文。靈力線條在空中閃爍著微光,散發出古老蒼涼的氣息。
看到這幾個星紋,劉老三渾身一震,手中的刻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猛地撲到靈力符文前,渾濁的眼睛瞪得溜圓,呼吸急促起來,手指顫抖地虛撫著那些線條,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嗬嗬聲。
“這……這是……巡天使的‘星鑰密文’!你……你怎麼會有這個?!”劉老三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嘶啞,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林昊,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極度的貪婪,“完整的星卜龜甲在哪裡?!快給我看看!”
林昊心中巨震!巡天使!星鑰密文!這劉老三果然認識!而且直接點出了龜甲的來曆和名稱!
他麵上不動聲色,收回靈力符文,淡淡道:“劉老先生認得此物?可否詳細說說,這‘星鑰密文’是什麼意思?‘巡天使’又是什麼?”
劉老三見林昊收回符文,急得抓耳撓腮,但看到林昊平靜而深邃的眼神,又強壓下貪念,喘著粗氣坐回地上,低聲道:“你小子……不簡單。罷了,看在這些靈石的份上,老夫就告訴你一點。”
他壓低了聲音,彷彿怕被什麼存在聽去:“巡天使……是上古時代,監察周天星辰、維護各界平衡的神秘組織,傳說擁有穿梭星海、執掌法則的無上偉力!但這組織早已湮滅在曆史長河中了。這星鑰密文,就是巡天使用來記錄重要資訊、尤其是關於‘星門’和‘星鑰’的獨特文字!”
他指著空中殘留的靈力餘暉:“你剛纔臨摹的這幾個字,如果老夫冇看錯……第一個字是‘門’,第二個字是‘試’,第三個字……像是‘啟’或者‘鑰’的變體……連起來,大概是‘星門試煉開啟’或者‘星鑰開啟’之類的意思!這絕對是了不得的大秘密!小子,龜甲在哪裡?隻要你把龜甲給老夫研究,老夫把畢生所學都告訴你!還能幫你破解上麵的全部密文!”
劉老三的眼神灼熱得幾乎要噴出火來。
林昊心中念頭飛轉。這劉老三雖然貪婪,但確實有真才實學,幾句話就點出了關鍵。星門試煉?星鑰開啟?這與之前的線索完全吻合!
“龜甲不在我身上。”林昊平靜道,“不過,若先生能幫我完整破譯密文,報酬……絕不會讓先生失望。”
劉老三臉上露出失望和急切的神色,但眼珠一轉,又道:“破解密文需要龜甲本體!上麵的氣息、紋路細微之處,都是關鍵!冇有實物,老夫也隻能看出個大概!這樣,你帶龜甲來,老夫保證,三天之內,給你一個完整的譯文!否則,你就算殺了我,我也冇辦法!”
林昊沉吟片刻。將龜甲帶出雪狼商號,風險極大。但這劉老三的要求,也合情合理。
“此事需從長計議。”林昊站起身,“我會考慮先生的提議。這些靈石,算是谘詢之資。若有機會,再來拜訪。”
說完,他不顧劉老三焦急的挽留,轉身離開了破屋。
走在殘碑巷冰冷的夜風中,林昊眉頭微鎖。劉老三這條線有價值,但風險也不小。必須想一個萬全之策,既能利用他的學識,又要確保龜甲和韓立的安全。
就在他思考之際,推演之足突然傳來強烈的預警!
前方巷口,不知何時,出現了三道身影,堵住了去路。三人皆身穿黑衣,麵容模糊,氣息陰冷淩厲,帶著濃鬱的血腥煞氣!修為赫然都是築基中期!
“閣下請留步。”為首一名黑衣人冷冷開口,聲音如同金屬摩擦,“我們少主,想請閣下過去一敘。”
林昊心中一凜。血煞宗?還是其他勢力?自己如此小心,竟然還是被盯上了?
看來,這冰風穀的夜,註定不會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