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殿深處,丹房區域。
與外界冰晶玉砌的宏偉不同,丹房所在的偏殿更加幽靜,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藥香,混合著地火深處引來的精純火氣,驅散了玄城無處不在的酷寒。走廊兩側的石壁被鑿出一個個洞府,門口銘刻著繁複的陣法符文,隔絕內外。
最深處一間天字號丹房內,燈火通明。地麵銘刻著複雜的聚靈陣與溫養陣法,中央是一口氤氳著乳白色靈霧的暖玉池,池底連接著地脈靈眼,精純的靈氣源源不斷湧入池水。林昊雙目緊閉,麵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被安置在玉池中央,僅著頭顱露出水麵。池水中浸泡著數十種珍稀靈藥,藥力正通過陣法緩緩導入他體內,維繫著那縷微弱的生機。
妙手真人鬚髮皆張,額頭見汗,雙手如穿花蝴蝶,不斷將一根根閃爍著靈光的金針刺入林昊周身大穴,疏導藥力,鎮壓傷勢。蘇星河靜坐池邊,光暗之力化作柔和的光暈,籠罩林昊頭顱,守護著他脆弱的神魂,隔絕外界一切乾擾。岩罡和影舞則一內一外,岩罡守在丹房門口,如同門神,氣息沉渾;影舞則隱於廊柱陰影中,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風隊長安排妥當守衛後,便匆匆離去覆命。整個丹房區域,暫時陷入一種緊張的平靜中。
然而,這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林昊雖昏迷,但識海深處,一點靈智未泯。混沌三足神鼎靜靜懸浮,散發著溫潤的混沌之氣,護住他的本源心脈。外界磅礴的藥力和靈氣湧入,被神鼎悄然吸納、提純、煉化,再反哺給受損的經脈和臟腑。這個速度極其緩慢,遠不如他清醒時主動運轉功法,但勝在穩妥,不會引動傷勢。他的大部分意識,仍沉浸在一種渾噩的自我修複狀態中,對外界的感知模糊而遙遠。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數個時辰,一陣極其輕微、卻帶著某種特殊韻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天字號丹房門外。
守護在門口的岩罡猛地睜開雙眼,厚土罡氣微微鼓盪,沉聲喝道:“來人止步!玄淩統領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擾林長老療傷!”
門外傳來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老者聲音:“老夫丹殿首席執事,木塵。奉城主諭令,特來檢視林長老傷勢,並送來‘九轉還魂丹’。”
城主諭令?九轉還魂丹?
岩罡眉頭緊鎖,看向門內的妙手真人。妙手真人手中金針微頓,與蘇星河交換了一個眼神。城主親自過問,還賜下四品頂階的療傷聖藥九轉還魂丹?這是示好,還是……試探?
“原來是木塵大師。”妙手真人示意岩罡稍安,揚聲道,“林長老傷勢極重,正處於關鍵時刻,不便移動。大師可否將丹藥交由老夫,待林長老情況穩定,再行服用?”
門外沉默了片刻,木塵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溫和:“妙手道友,城主諭令,需老夫親自確認林長老狀況,並輔以獨門手法助其化開藥力,方能確保萬無一失。若因延誤導致林長老有所閃失,你我皆擔待不起。還請行個方便。”
話已至此,若再強行阻攔,便是抗命不遵了。
妙手真人沉吟片刻,對蘇星河微微點頭。蘇星河會意,光暗之力微微收斂,但仍保持著警惕。妙手真人起身,親自打開了丹房石門。
門外,站著一位身穿樸素灰袍、麵容清臒的老者,手持一個紫檀木盒,正是丹殿首席執事木塵。他身後跟著兩名低眉順目的藥童。木塵目光掃過室內,在玉池中的林昊身上停留一瞬,眼神古井無波。
“有勞木塵大師。”妙手真人側身讓開。
木塵微微頷首,邁步而入。他走到玉池邊,仔細觀察林昊的氣色,又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林昊露在外麵的手腕上,一縷精純溫和的木係靈力探入其體內。
良久,他收回手指,眉頭微蹙,歎息道:“傷勢果然沉重無比!經脈碎裂近半,臟腑受損,更有一股陰寒劍氣盤踞不去,侵蝕生機。能撐到現在,已是奇蹟。” 他打開手中木盒,頓時滿室生香,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渾圓、散發著九彩光暈的丹藥靜靜躺在錦緞中,正是九轉還魂丹!
“此丹蘊含磅礴生機,藥性霸道,需以特殊手法引導,方能化開,否則虛不受補,反傷其身。”木塵說著,便欲伸手取丹。
“大師且慢!”妙手真人忽然開口,擋在木塵身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大師,林長老此刻氣息微弱,神魂不穩,強行化開如此霸道的丹藥,是否風險過大?不若先以溫和藥物穩住傷勢,待其元氣稍複,再行服用?”
木塵動作一頓,看向妙手真人,眼神深邃:“妙手道友是信不過老夫的醫術,還是信不過城主的丹藥?”
“老夫不敢。”妙手真人拱手,“隻是醫者父母心,林長老傷勢奇特,穩妥為上。不如由老夫與大師一同出手,更為穩妥?”
木塵盯著妙手真人看了片刻,忽然淡淡一笑:“也好。那便請妙手道友以金針護住其心脈,老夫來化開藥力。”
兩人看似達成了共識。妙手真人再次取出金針,神情凝重地刺向林昊心口幾處大穴。木塵則手持九轉還魂丹,緩緩靠近林昊唇邊。
就在丹藥即將觸及林昊嘴唇的刹那,異變陡生!
木塵眼中猛地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厲色!他搭在林昊手腕的手指驟然變得漆黑如墨,一股陰毒無比的死寂之氣,如同毒蛇出洞,順著接觸點,狠狠衝向林昊的心脈!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中的九轉還魂丹表麵光華一閃,竟散發出一股詭異的腥甜之氣,直衝林昊鼻竅!
這不是救人,是絕殺!那根本不是什麼九轉還魂丹,而是劇毒無比的“腐神丹”!木塵的手指,更是蘊含了某種歹毒的咒術!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你敢!”妙手真人雖早有防備,也冇想到對方如此狠毒果決,金針疾刺,試圖攔截那縷死寂之氣!
蘇星河的光暗屏障瞬間爆發,罩向木塵!
岩罡怒吼著衝來!
但,木塵是築基後期修為,蓄謀已久,又是近身偷襲,速度太快了!
眼看那陰毒死氣就要侵入林昊心脈,腐神丹的毒氣也要鑽入其七竅!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玉池中,一直“昏迷”的林昊,猛地睜開了雙眼!
眸中,混沌之色流轉,冰冷、死寂,冇有一絲人類的情感!
“等你……很久了!”
一道微不可聞的神念,如同冰冷的刀鋒,刺入木塵的識海!
同時,林昊一直垂在池水下的右手,快如閃電般探出!指尖,一縷凝練到極致、灰濛濛的混沌之氣,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在了木塵那漆黑的手指上!
“混沌……化元!”
“噗!”
一聲輕響!木塵隻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詭異力量順著手臂蔓延而上,他苦心修煉的“玄陰指”死氣,如同冰雪遇陽,瞬間瓦解消融!更可怕的是,他自身的靈力也如同決堤的洪水,不受控製地向外傾瀉,被那灰色氣流瘋狂吞噬!
“什麼?!”木塵駭然失色,想要抽身後退,卻發現自己如同被無形的枷鎖束縛,動彈不得!他眼中的驚駭瞬間化為絕望!這林楓……根本冇受那麼重的傷!他在裝昏迷!這是一個陷阱!
“哢嚓!”林昊另一隻手如鐵鉗般探出,直接捏碎了那顆假丹,毒氣尚未散開,便被混沌之氣包裹、湮滅!
“呃啊!”木塵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條右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枯萎、最終化為飛灰!他修為暴跌,氣息瞬間萎靡!
直到此時,妙手真人的金針、蘇星河的光暗屏障、岩罡的拳頭才堪堪趕到!
“留活口!”林昊低喝一聲,混沌之氣化作數道鎖鏈,將遭受重創、修為儘廢的木塵牢牢捆縛,扔在地上。
這一切,從暴起到結束,不過呼吸之間!
丹房內,一片死寂。妙手真人、蘇星河、岩罡、以及剛剛顯出身形的影舞,都震驚地看著玉池中緩緩坐起的林昊。他雖然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不穩,但眼神銳利,哪還有半分瀕死之態?
“林……林老弟,你……”岩罡張大了嘴。
林昊抹去嘴角溢位的一絲鮮血(強行出手牽動了內傷),眼神冰冷地看向地上如同死狗般的木塵,聲音沙啞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城主諭令?九轉還魂丹?嗬……趙寒的狗,倒是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