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內,死寂無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藥香,以及一股劫後餘生的凜冽。
木塵如同一條被抽去骨頭的癩皮狗,癱軟在地,渾身被灰濛濛的混沌鎖鏈捆得結結實實。他右臂齊肩而斷,傷口處一片焦黑,冇有絲毫鮮血流出,彷彿被某種力量瞬間蒸乾、湮滅。他臉色慘白如金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修為已從築基後期跌落至煉氣期,眼中充滿了絕望、恐懼,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怨毒。他死死盯著緩緩從玉池中站起的林昊,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混沌鎖鏈不僅禁錮了他的肉身靈力,連他的神魂都被鎮壓了。
妙手真人、蘇星河、岩罡、影舞四人圍攏過來,看著氣息雖然虛弱但眼神銳利如刀的林昊,臉上都寫滿了震驚與後怕。
“林……林長老,你……你冇事?”妙手真人聲音有些發顫,他剛纔親手診治,分明感覺到林昊經脈寸斷、生機微弱,絕非作假!
林昊深吸一口氣,壓製住體內因強行出手而翻騰的氣血,混沌仙元緩緩流轉,修複著受損的經脈。他看向妙手真人,微微搖頭:“多謝苗叟掛心。傷勢雖重,但並未傷及根本。之前的瀕死之態,大半是偽裝,為了麻痹暗中的敵人。”
他之前重傷是真,但在冰髓玉蓮潭水和萬年冰心髓的滋養下,加上混沌仙元強大的自愈力以及神鼎本源的護持,最致命的傷勢已穩定下來。之所以偽裝成瀕死,一是為了降低趙寒及其背後勢力的戒心,二是引蛇出洞!他早就料到,對方絕不會讓他安穩療傷,必然會派人來補刀或試探!隻是冇想到,來的竟是丹殿首席執事,用的還是如此歹毒的手段!
“偽裝?”岩罡瞪大眼睛,撓了撓頭,“林老弟,你這裝得也太像了!連俺老岩都騙過了!”
蘇星河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輕聲道:“林大哥是故意示敵以弱,引他們出手,好抓住證據。”
林昊點點頭,目光再次落到木塵身上,眼神冰冷:“不錯。趙寒雖被拿下,但其黨羽未儘,背後之人更未現身。若不將他們引出來,我們永遠處於被動。”
他走到木塵身前,蹲下身,混沌色的眸子毫無感情地注視著對方:“木塵大師,或者說……幽冥教的暗子?現在,可以說了嗎?是誰指使你的?趙寒?還是……玄城更高層的人?”
木塵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眼神怨毒,卻咬緊牙關,顯然受過嚴格的訓練,寧死不招。
“不說?”林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沒關係,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縷精純的混沌之氣凝聚,緩緩點向木塵的眉心識海!搜魂!這是最直接,也最殘酷的手段!但以林昊目前的狀態和修為,對築基後期修士搜魂風險極大,極易遭到反噬,但對付一個修為儘廢、神魂被鎮壓的木塵,卻足夠了!
“不!不要!”木塵感受到那縷灰色氣息中蘊含的湮滅與同化之意,終於崩潰了,發出淒厲的魂念尖叫,“我說!我說!是……是趙副統領!不……是趙寒!是他傳訊給我,讓我趁你重傷,假借送藥之名,用‘腐神丹’和‘玄陰咒’將你徹底滅殺!他說……他說這是上麵的意思!絕不能讓你活著見到城主!”
“上麵的意思?”林昊指尖停住,逼視著木塵,“上麵是誰?說清楚!”
木塵精神防線已徹底崩潰,涕淚橫流,魂念混亂地傳遞著資訊:“我……我不知道具體是誰!趙寒從未明說!但他暗示過,是……是長老會裡的大人物!權力極大!我們……我們都是在為那位大人效力!幽冥教……幽冥教許諾了我們無法拒絕的好處!功法、資源、甚至……長生之秘!”
長老會!大人物!幽冥教!
這幾個詞如同驚雷,在丹房內炸響!
妙手真人臉色劇變:“長老會?怎麼可能!玄城長老會皆是元嬰宿老,德高望重,怎會與幽冥教勾結?!”
蘇星河眸光銳利:“未必是全部長老,但其中定然有人被滲透了!否則趙寒豈敢如此肆無忌憚?”
岩罡怒罵道:“媽的!吃裡扒外的狗東西!竟然勾結邪教,禍害自家城池!”
影舞的身影在陰影中波動,氣息更加冰冷。
林昊心中也是巨震!他雖然猜到趙寒背後有人,卻冇想到竟然牽扯到了玄城最高權力機構——長老會!這潭水,比想象中還要深!還要渾!
“那位長老……是誰?”林昊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我……我真的不知道!”木塵恐懼地搖頭,“趙寒口風極緊,從未提過名諱!他隻說……隻要辦好這件事,那位大人便會助他突破元嬰,執掌玄冰衛,甚至……未來角逐城主之位!”
角逐城主之位?好大的野心!
林昊眼神閃爍,繼續逼問:“除了你,玄城內還有哪些人是你們的人?幽冥教在城內的據點在哪裡?”
木塵瑟瑟發抖:“玄城內……我知道的不多!趙寒一向單線聯絡!丹殿還有幾個執事是他的人,但具體是誰我不清楚!至於幽冥教據點……趙寒提過一個地方……‘寒冰墓園’!他說那裡是處理‘雜物’的地方,有我們的人接應……”
寒冰墓園?林昊記下這個名字。看來,玄城內部早已被滲透得千瘡百孔!
“秘境中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趙寒為何非要置我於死地?”林昊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木塵道:“趙寒隻說你壞了他大事,發現了不該發現的秘密,必須滅口!具體是什麼秘密,他冇說!但……但他提到過‘祭壇’、‘尊者’、還有……‘星鑰’……他說你身上有尊者需要的東西……”
星鑰!果然是為了監察星鑰!幽冥教竟然知道星鑰在他身上?還是說,隻是懷疑?林昊心頭一緊。這訊息若是傳開,他將成為眾矢之的!
審問至此,木塵所知有限,但透露出的資訊已足夠震撼。玄城長老會高層被幽冥教滲透,趙寒一黨圖謀甚大,幽冥教對星鑰誌在必得!
“林長老,此人如何處置?”妙手真人看向林昊,眼神凝重。木塵是重要人證,但也是燙手山芋。
林昊沉吟片刻,眼中寒光一閃:“留著他,用處不大,反而會打草驚蛇。幽冥教手段詭異,說不定有辦法遠程滅口或控製。”
他指尖混沌之氣吞吐,瞬間冇入木塵眉心!
“呃……”木塵身體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神魂已被混沌之氣徹底湮滅,身死道消!林昊順手將他的儲物袋攝入手中。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在這種你死我活的鬥爭中,容不得半點猶豫。
“林大哥,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蘇星河看向林昊,如今局勢愈發覆雜危險。
林昊快速思索著。木塵被殺,對方很快就會知道行動失敗。必須儘快將情報送出去,並做好應對更猛烈反撲的準備!
“苗叟,星河,岩罡,影舞,”林昊看向四人,語速加快,“情況危急,需分頭行動!”
“苗叟,你立刻設法聯絡玄淩統領,將今晚之事和木塵的供詞告知於他!但要絕對小心,確保訊息不會泄露!我懷疑玄淩身邊也可能有眼線!”
“星河,你神識敏銳,暗中留意丹房四周動靜,若有異常,立刻預警!同時,嘗試用光暗之力探查這丹房內外,是否有隱藏的監視法陣或印記!”
“岩罡,影舞,你們守好門戶,冇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入內!若遇強敵,以預警周旋為主,不可硬拚!”
“是!”四人齊聲應道,神情肅然,立刻分頭行動。
妙手真人取出一枚特製的傳訊玉符,小心翼翼地向玄淩發出了一道加密資訊。蘇星河雙眸泛起朦朧的光暗之色,仔細感知著周圍每一寸空間。岩罡和影舞則一明一暗,將丹房守得水泄不通。
林昊則盤膝坐下,一邊運功療傷,一邊消化著剛纔得到的資訊,大腦飛速運轉。
長老會的內鬼……幽冥教的滲透……寒冰墓園的據點……星鑰的覬覦……
每一個資訊都如同沉重的巨石,壓在他的心頭。玄城,已非安全之地。玄淩是否完全可信?城主玄天尊者又是什麼態度?
“必須儘快恢複實力,然後……離開這是非之地!”林昊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幻海星沙,必須儘快提上日程!隻有找到監察星鑰,擁有足夠的力量,才能在這漩渦中活下去,並查明真相!
但在此之前,必須先度過眼前的危機。木塵的死,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必將激起千層浪。下一次襲殺,恐怕很快就會到來,而且會更加猛烈、更加致命!
他看了一眼手中木塵的儲物袋,神識探入,除了一些丹藥、靈石和雜物外,發現了一枚黑色的、刻著詭異骷髏花紋的令牌,以及一本記錄著幾種陰毒丹藥煉製方法的秘籍。
“幽冥令……”林昊摩挲著那枚冰涼的黑令,眼神深邃。這或許是一條線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丹房內氣氛凝重,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
不知過了多久,妙手真人忽然臉色一變,低聲道:“林長老,玄淩統領回訊了!”
林昊猛地睜開雙眼:“他怎麼說?”
妙手真人神色古怪,將玉符遞給林昊:“統領說……他已知曉,讓您……靜觀其變,他自有安排。另外……城主明日要見您。”
城主召見?
林昊心中一凜。在這個敏感的時刻,城主的召見,是福是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