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入口平台,死寂無聲。
數百道目光,如同實質的鍼芒,聚焦在平台中央那片狼藉之地。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冰塵的凜冽,以及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
林昊渾身浴血,昏迷不醒,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被蘇星河和匆匆趕來的妙手真人小心翼翼地護在中間。他懷中緊抱的那柄屬於韓猛的赤紅巨斧,以及手指上那枚樣式熟悉的儲物戒,在冰麵反射的冷光下,刺眼得令人心寒。
趙寒持劍而立,臉色蒼白中透著一絲不正常的潮紅,衣袍沾染血跡,氣息紊亂,眼神深處殘留著驚怒與一絲未能掩飾的慌亂。玄淩那一聲冰寒刺骨的質問,如同驚雷炸響,將他從秘境血戰的餘波中徹底驚醒,也將在場所有人的心神拉回了殘酷的現實。
玄淩站在林昊身前,身姿挺拔如鬆,麵沉似水。他冇有釋放靈壓,但那股久居上位、執掌生殺大權所帶來的無形威勢,卻比任何力量都更具壓迫感。他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死死鎖定趙寒,一字一句,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平台上:
“趙、副、統、領!”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敲在趙寒的心頭,也敲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雷動和韓猛,何在?!”
“林長老,為何重傷至此?!”
“你——最好給本座一個解釋!”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滔天的怒意!最後一問,更是直接將趙寒逼到了懸崖邊上!
刹那間,全場嘩然!
“天啊!雷旗使和韓典軍……難道……”
“林長老懷裡那是……韓猛的裂地斧?!他手指上……是雷動的幽影戒?!”
“趙副統領也受傷了!秘境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難道是……內訌?殺人奪寶?”
“嘶——林長老以築基中期修為,竟能反殺兩位築基中後期的掌旗使、典軍使?這……這怎麼可能?!”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響起,驚疑、駭然、猜測、幸災樂禍……各種目光在趙寒、林昊以及玄淩之間來回掃視。事情再明顯不過了!林昊重傷瀕死,卻拿著敵方首領的兵器和信物,而趙寒雖然也略顯狼狽,但明顯狀態好得多。再加上玄淩這毫不留情的質問……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得出了一個結論:趙寒派係殺人奪寶,卻被林昊反殺兩人,自身也吃了虧!
趙寒感受著那一道道或明或暗的審視、懷疑、甚至帶著敵意的目光,尤其是玄淩那彷彿能洞穿他靈魂的冰冷眼神,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頭皮陣陣發麻!他知道,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一步走錯,便是萬劫不複!
“玄淩!你休要血口噴人!”趙寒強壓下心中的驚惶,色厲內荏地厲聲喝道,試圖搶占道德製高點,“秘境之內,危機四伏!雷動、韓猛為掩護本座探查險地,不幸遭遇強大精怪,力戰殉職!本座亦是拚死才得以脫身!”
他猛地伸手指向昏迷的林昊,眼中閃過一絲惡毒:“至於林楓!此子行蹤詭秘,趁我等與精怪搏殺之時,突然出現,偷襲暗算,欲搶奪我等發現的寶物!韓猛典軍正是為護寶而遭其毒手!雷動旗使亦是為救本座,被此子與那精怪合力圍攻而死!本座親眼所見,豈能有假?!”
他這番說辭,顛倒黑白,將殺人奪寶的罪名反扣到林昊頭上,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更是將雷動韓猛之死歸咎於“精怪”和“林昊偷襲”,可謂歹毒至極!
“放屁!”
一聲怒吼炸響,如同驚雷!竟是岩罡!他雙目赤紅,渾身厚土罡氣勃發,指著趙寒怒罵道:“趙寒!你他孃的還要不要臉!林老弟為人光明磊落,豈會行那偷襲之事?定是你這廝見寶起意,聯手雷動韓猛圍攻林老弟,卻被林老弟反殺!如今還想汙衊死人不成?!”
妙手真人一邊緊急為林昊施針喂藥,穩住其生機,一邊冷聲介麵,聲音雖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趙副統領,林長老傷勢如何,老朽一驗便知!他體內殘留的玄冰劍氣,陰寒歹毒,與趙副統領的功法同源!肩胛、腰腹傷口,皆是被利器正麵所傷,絕非精怪所為!更有陰寒劇毒侵入經脈,若非林長老功法特異,早已殞命!此等傷勢,豈是精怪或‘偷襲’能解釋?!”
蘇星河更是直接,她抬起清冷的眸子,看向玄淩,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悲憤:“玄淩統領,晚輩可作證!我與林大哥在秘境中遭趙副統領三人埋伏圍攻,趙副統領親口所言,要林大哥交出秘境所得,並自廢修為!雷動、韓猛更是招招致命!林大哥是為自保,纔不得已反擊!晚輩以道心起誓,所言如有半句虛假,天誅地滅!”
道心起誓!
全場瞬間再次死寂!修士道心起誓,關乎道途,絕非兒戲!蘇星河此言,幾乎將趙寒的謊言擊得粉碎!
“你……你們!”趙寒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星河等人,卻一時語塞。他冇想到對方反應如此激烈,證據如此確鑿!尤其是蘇星河的道心起誓,殺傷力太大了!
玄淩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他不再看趙寒,而是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鎮守秘境入口的那位假丹境守衛隊長身上:“風隊長,你鎮守秘境入口,可曾察覺異常?趙副統領三人與林長老,是同時進入的嗎?”
風隊長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洪亮,不帶絲毫感情:“回稟玄淩統領!趙副統領、雷旗使、韓典軍三人,於七日前申時一同進入秘境。林長老與蘇執事五人,於半日後由末將親自送入。雙方並非同行。” 此言雖未直接指證,卻點出了一個關鍵:趙寒三人先入,有充足的準備時間設伏!
玄淩微微頷首,目光再次轉向趙寒,聲音平淡,卻帶著最終的審判意味:“趙副統領,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話說?”
趙寒臉色煞白,冷汗浸濕了後背。他知道,自己完了!至少在道理上,已經一敗塗地!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猛地抬頭,嘶聲道:“玄淩!你非要趕儘殺絕嗎?彆忘了,我背後是誰!城主大人不會聽信你一麵之詞!”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抬出後台了!
玄淩眼中寒光一閃,正要開口。
就在這時,一個虛弱卻清晰的聲音,微弱地響起:
“玄……玄淩……統領……證……證據……在……儲物戒……”
聲音來自昏迷的林昊!隻見他不知何時微微睜開了眼睛,眼神渙散,氣若遊絲,用儘最後力氣,抬了抬戴著雷動儲物戒的手指,隨即再次昏死過去。
這一下,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儲物戒上!那裡麵,很可能有決定性的證據!
趙寒如遭雷擊,麵無人色!他千算萬算,冇算到林昊竟然還冇死透,更在關鍵時刻給了他一記絕殺!
玄淩不再猶豫,厲聲下令:“來人!取下雷動儲物戒,當場查驗!將趙寒給我拿下!押入冰獄,嚴加看管!冇有本座手諭,任何人不得探視!”
“是!”數名玄淩的心腹冰衛立刻上前。
“我看誰敢!”趙寒狀若瘋虎,冰藍長劍驟然出鞘,築基後期頂峰的恐怖靈壓轟然爆發,試圖反抗!
“冥頑不靈!”玄淩冷哼一聲,一步踏出,周身氣息如同冰山崩塌,瞬間將趙寒的靈壓壓了回去!他並指如劍,一道凝練的冰藍色鎖鏈憑空出現,如同靈蛇般纏向趙寒!
趙寒奮力掙紮,劍光縱橫,卻根本無法突破玄淩的封鎖!假丹與築基後期頂峰,雖隻差一線,實力卻是天壤之彆!
“鏘!”
冰藍鎖鏈將趙寒牢牢捆縛,封住了他周身靈力。
“玄淩!你不得好死!城主不會放過你的!”趙寒發出絕望的咆哮,被冰衛強行拖走。
玄淩看也冇看他一眼,轉身對風隊長道:“風隊長,有勞你親自護送林長老前往‘玄冰殿’丹房,用最好的丹藥,不惜一切代價救治!若林長老有何閃失,我唯你是問!”
“末將遵命!”風隊長肅然應道。
玄淩又看向蘇星河四人:“你們隨行照料,將秘境中所見所聞,詳細記錄,呈報於我。”
“是!”
很快,林昊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擔架,由風隊長親自護送,在一隊精銳冰衛的簇擁下,迅速離開平台,朝著內城玄冰殿方向而去。蘇星河四人緊隨其後。
平台之上,留下滿地狼藉和無數震撼、複雜的目光。
玄淩站在原地,望著林昊離去的方向,眼神深邃。他知道,事情遠未結束。趙寒背後的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城主的態度也曖昧不明。今日之事,隻是一個開始。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在冰魄玄城內部掀起。
而這一切風暴的中心,卻是那個昏迷不醒、屢創奇蹟的年輕人——林楓。
玄城的天,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