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穀之中,時間在呼嘯的風聲與壓抑的喘息間緩緩流逝。玄淩賜下的冰心丹,被林昊以混沌仙元悄然包裹,並未真正煉化。他盤膝而坐,雙目微闔,臉色依舊“蒼白”,氣息“紊亂”,彷彿正與體內那“燃燒本源”帶來的重創苦苦抗爭。實則,心神早已沉入識海,溝通著那尊混沌三足神鼎。
鼎身微光流轉,溫潤平和的混沌之氣如同母親的撫慰,悄然滋養著他先前為逼真而刻意衝擊的細微經脈損傷,同時將外界冰心丹散發的精純藥力緩緩煉化、提純,化作最本源的生機,彌補著之前的消耗。推演之足則如同最精密的儀器,不斷模擬、分析著冰心丹的藥性,並對外界保持著最高警戒。
蘇星河靜坐一旁,光暗之力在體內形成微妙的循環,既輔助林昊穩定氣息(實則是配合他演戲),也在快速恢複自身消耗。岩罡則像個不知疲倦的鐵塔,厚土罡氣運轉,體表的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癒合,隻是內腑的震盪還需時間調理。妙手真人最為忙碌,不僅為自己療傷,還不時檢視其他冰衛的傷勢,贈予一些對症的丹藥,進一步贏得了不少好感。影舞的身影幾乎與穀底的陰影融為一體,氣息收斂到極致,擔任著最隱蔽的哨兵。
玄淩處理完傷員,佈下更強的警戒陣法後,也尋了處避風的冰壁下盤膝調息。但他並未完全入定,一絲強橫的神識始終若有若無地籠罩著整個雪穀,尤其是林昊所在的方向。他在觀察,觀察這個自稱動用“搏命秘術”後重傷的“林楓”,恢複的速度和狀態。這關乎他接下來的判斷和安排。
兩個時辰後,風雪漸歇,慘白的日頭西斜,在雪地上投下長長的、扭曲的影子。穀內的氣溫降到了極低,嗬氣成冰。幾名傷勢較輕的冰衛點燃了特製的“暖陽石”,橘黃色的光芒驅散了些許寒意,也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林昊適時地“悠悠轉醒”,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緩緩睜開雙眼,眼神中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與虛弱。他嘗試運轉了一下靈力,眉頭微皺,隨即對守在一旁的蘇星河微微搖頭,示意傷勢依舊沉重。
這番作態,自然落入了玄淩眼中。他心中暗忖:看來那“化元掌”的反噬確實厲害,兩個時辰的調息,氣息依舊如此萎靡,不似作偽。若他真是幽冥教細作,方纔突圍時便是最佳的反水時機,但他冇有,反而捨身對敵……或許,他說的,有七八分可信。
這時,巴圖拖著包紮好的手臂走了過來,臉上帶著關切和感激:“林老弟,傷勢如何?這次多虧了你,不然咱們可能就栽在那鬼林子裡了!” 他的大嗓門打破了穀中的沉寂。
林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聲音沙啞:“巴圖大哥言重了,大家同舟共濟,理應如此。隻是……咳咳……怕是要拖累大家行程了。”
“說的什麼話!”巴圖拍了拍胸脯,“你安心養傷!有俺老巴和弟兄們在,定護你周全!” 其他冰衛也紛紛投來善意的目光。經此一役,林昊五人用實力和“犧牲”贏得了他們的初步認同。
玄淩也站起身,走了過來。他丟給林昊一塊用油紙包好的、還帶著體溫的肉乾,又遞過一個水囊。“補充點體力。”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少了之前的審視,多了幾分實際的關切。“你的傷,需要多久能恢複行動?”
林昊接過食物和水,道了聲謝,沉吟片刻,才“謹慎”地答道:“多謝隊長。若隻是趕路,不動用靈力,三五日應可勉強支撐。但若要動手……恐怕半月之內,都無法動用那‘化元掌’了,尋常對敵,也隻能發揮六七成實力。”他刻意將恢複期說得較長,既符合“重傷”的人設,也為後續可能需要的“突然恢複”留有餘地。
玄淩點了點頭,這個答案似乎在他預料之中。“此地不宜久留。幽冥教此次失利,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須儘快趕到‘嚎風峽哨站’,那裡有陣法依托,才相對安全。”他看了看天色,“今夜在此休整,明日一早出發。你儘量恢複。”
“是,隊長。”林昊應道。
夜幕降臨,雪穀徹底被黑暗和嚴寒吞噬。暖陽石的光芒在風中搖曳,如同幾簇渺小的希望之火。眾人圍坐在火堆旁,啃著冰冷的乾糧,氣氛沉悶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或許是覺得關係拉近了些,巴圖的話匣子打開了。他湊近林昊,壓低聲音道:“林老弟,你們從南域來,可能不知道。這北域啊,看著是咱們冰魄玄城和幾個大部族說了算,但其實,暗地裡的魑魅魍魎多著呢!”
林昊心中一動,露出願聞其詳的神色。
巴圖看了看玄淩,見隊長冇有阻止的意思,便繼續道:“就像這次幽冥教,這群地老鼠,幾百年前就在北域活動了,專乾些挖墳掘墓、煉製屍傀的勾當,噁心得很!咱們玄城和他們鬥了不知多少回,互有死傷,仇深似海!”
他灌了一口烈酒,哈出一口白氣:“除了幽冥教,北邊‘霜狼部族’的那群蠻子,也一直不服管束,時常摩擦。還有極北冰原深處,據說藏著些上古遺種和禁忌之地,凶險無比……唉,這鬼地方,想安安生生過日子,難啊!”
林昊適時地露出凝重和擔憂的神色:“冇想到北域局勢如此複雜。巴圖大哥,那冰魄玄城……又是怎樣的存在?我們若想在此安身,需要注意些什麼?”
提到冰魄玄城,巴圖臉上露出自豪之色:“咱們玄城,那可是北域人族的第一大勢力!城主‘玄天尊者’乃是元嬰後期的大能,坐鎮中央冰魄峰!城內規矩森嚴,但也最是安全。隻要遵守城規,有能力,就能掙到靈石、功法,甚至獲得居住權!”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城內派係也不少,執法殿、戰殿、丹殿、器殿……水也挺深。你們初來乍到,最好先找個靠得住的引路人。”
這時,玄淩清冷的聲音傳來:“巴圖,慎言。”
巴圖立刻噤聲,訕訕地笑了笑。
玄淩看向林昊,淡淡道:“冰魄玄城,賞罰分明,實力為尊。想獲得尊重和地位,就拿功勞來換。此次任務若能完成,我可為你等引薦,入戰殿麾下。至於其他,等你們有命活著到玄城再說吧。”
林昊連忙拱手:“多謝隊長提點!我等定當竭儘全力,不負隊長期望!”
玄淩不再多言,閉目養神。
這場夜話,資訊量巨大。林昊對北域的勢力分佈、冰魄玄城的地位以及潛在的危機有了更清晰的瞭解。同時,玄淩最後那句話,也透露出一絲招攬之意,顯然,他們已經初步通過了“忠誠度”和“價值”的考驗。
夜深了,除了值守的冰衛,眾人都陸續睡去或入定調息。林昊靠坐在冰壁下,看似在艱難療傷,實則在心中飛速盤算。
幽冥教的威脅迫在眉睫,玄淩的招攬是機遇也是束縛,而最終的目標——幻海星沙的監察星鑰,依舊遙遠。他必須利用好目前與冰衛的這層關係,儘快抵達嚎風峽哨站,然後尋找機會脫身,或者……利用冰魄玄城的力量,為自己尋找星鑰創造條件。
他內視識海中沉浮的混沌神鼎,感受著其中浩瀚而平和的力量。這纔是他真正的依仗。接下來的路,必須更加謹慎,步步為營。
風雪聲中,黎明正在悄然逼近。而雪穀中的短暫寧靜,彷彿暴風雨前最後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