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黑石林,又亡命奔逃了數十裡,直到確認幽冥教冇有追來,隊伍纔在一片相對背風的雪穀中停下。所有人都已到了極限,靈力消耗巨大,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尤其是硬撼了幾次築基後期鬼修攻擊的玄淩和岩罡,臉色蒼白,氣息不穩。
“噗通”一聲,一名受傷較重的冰衛直接癱坐在雪地裡,大口喘息,嘴角還殘留著血跡。另一名冰衛急忙拿出傷藥給他敷上。巴圖的左臂被一道陰風掃過,覆蓋著一層薄冰,正在運功驅散寒氣。整個隊伍瀰漫著一股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慘烈。
林昊五人圍坐在一起,看似也在調息,實則內心警惕絲毫不減。林昊臉色“蒼白”,胸口微微起伏,刻意表現出靈力透支、經脈受損的樣子。蘇星河的光暗之力消耗不小,正在緩緩恢複。岩罡身上有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被妙手真人用金瘡藥和靈符暫時封住。影舞氣息最為隱晦,但肩頭也有一道被骨刃劃破的痕跡。
玄淩站在穀口,背對眾人,望著來時的方向,風雪吹動他染血的衣袍,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兩名隊員的隕落,如同巨石壓在他心頭。許久,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冰錐般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林昊身上。
穀內一片死寂,隻有風雪嗚咽和傷員粗重的喘息聲。
“林楓。”玄淩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冰冷、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告訴我,你剛纔擊殺那名鬼修,用的是什麼功法?”
來了!林昊心中凜然,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他抬起頭,迎向玄淩銳利如鷹隼的目光,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虛弱、疲憊,以及一絲被質疑的無奈與坦然。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嘴角甚至滲出一絲血跡(暗中以混沌之氣逆衝經脈所致),顯得傷勢更重。妙手真人適時地遞上一顆丹藥,林昊服下,調息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沙啞:
“玄淩隊長……此事,關乎在下師門隱秘,本不該對外人言。”他頓了頓,觀察著玄淩的神色,見對方依舊麵無表情,才繼續道,“但今日承蒙隊長與諸位兄弟並肩作戰,共曆生死,若再隱瞞,反倒顯得林楓心懷叵測了。”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方纔所用,並非尋常功法,而是……家傳秘術,‘化元掌’。”
“化元掌?”玄淩眉頭微皺,這個名字他從未聽過。
“不錯。”林昊點頭,眼神中流露出追憶與悲愴,“此術……並非攻伐之術,實乃一門……搏命之法。乃先祖機緣巧合,從一處上古遺蹟中所得殘篇,以燃燒自身本源精血為代價,瞬間爆發出遠超自身境界的一擊。但一擊之後,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經脈儘毀,淪為廢人。”他語氣沉重,帶著刻骨的心痛,“方纔情勢危急,那名鬼修的魔音乾擾太大,若任其施為,我等恐有全軍覆冇之危。林楓不得已,才……”
說著,他又咳嗽起來,臉色更加“蒼白”,氣息也“微弱”了幾分,苦笑道:“如今……怕是已傷及根本,冇有數月苦修,難以恢複了。”他這番說辭,半真半假。真的是指出了混沌之氣“化儘萬物”的特性(化元),假的是將其效果歸結為“燃燒本源”的搏命之術,並將代價說得極其嚴重,既解釋了威力來源,又示敵以弱,降低了玄淩的戒心。
蘇星河適時地扶住林昊的手臂,輸入一道溫和的光明之力(實則是光暗調和之氣,助他穩定氣息,更顯逼真),臉上滿是擔憂,低聲道:“林大哥,你何必如此……”
岩罡也甕聲甕氣地吼道:“媽的!都是為了救大家!林老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俺老岩跟那些鬼崽子冇完!”
妙手真人和影舞雖未說話,但臉上也露出恰到好處的沉重與感激。
這番表演,情真意切,合情合理。尤其是林昊那“重傷”的模樣和“慘重”的代價,極大地削弱了那驚世一掌帶來的威脅感,反而增添了幾分悲壯和可信度。
玄淩死死盯著林昊,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一絲破綻。他強大的神識也悄然掃過林昊的身體,確實感應到對方氣息萎靡,經脈中靈力流轉滯澀,隱隱有受損的跡象(自然是林昊以混沌之氣模擬出的假象)。這種程度的“傷勢”,倒也符合“燃燒本源”的說法。
沉默。雪穀中隻剩下風聲。
良久,玄淩眼中的冰寒稍稍融化了一絲,但探究之色未減。他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逼問:“上古遺蹟殘篇?搏命之術?你林家……看來並非普通的冇落家族。”
林昊心中一動,知道對方並未完全相信,但已經接受了這個解釋,並且將注意力轉移到了“林家背景”上。他順勢而為,臉上露出更加深沉的悲涼與恨意:“隊長明鑒。我林家祖上,確曾闊綽過,祖輩亦曾是元嬰大能,否則焉能有此秘術傳承?隻可惜……懷璧其罪!正是因為這‘化元掌’殘篇,惹來了滅門之禍!仇家……極有可能,就是幽冥教!”他將家族的“冇落”與幽冥教聯絡起來,進一步強化了“複仇”動機的合理性。
“元嬰家族後裔……幽冥教……”玄淩喃喃自語,眼神閃爍。這個解釋,似乎能將很多疑點串起來:林昊遠超常人的見識、沉穩的心性、對幽冥教的仇恨、以及那不合常理的實力爆發。一個揹負血海深仇、擁有隱秘傳承的冇落天才,這個身份,比一個普通的散修頭領,更能解釋他身上的矛盾之處。
“你之前說,來北域是為了尋機緣,提升實力,回去報仇?”玄淩再次確認。
“是!”林昊斬釘截鐵,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此仇不共戴天!隻要有一線希望,林楓萬死不辭!”
玄淩再次沉默,目光掃過林昊,又掃過蘇星河四人。這五人,確實不像普通的散修,他們的默契、實力、乃至那種沉澱的氣質,都透著不凡。如果真是某個被幽冥教滅門的元嬰家族後裔,一切就說得通了。而且,他們與幽冥教是死敵,這一點,在剛纔的戰鬥中已經表露無遺。
敵人的敵人,或許不能完全成為朋友,但至少可以暫時利用。
“我不管你們之前是什麼人。”玄淩終於開口,語氣恢複了以往的冷硬,“既然應了征召,就要守我的規矩。你們的私仇,我不管,但若因私廢公,耽誤了任務,彆怪我翻臉無情。”
他話鋒一轉:“不過,你們今日表現不錯,尤其是你,林楓,捨身一擊,功不可冇。這份情,我玄淩記下了。任務完成,該有的功勞,不會少你們一分。”
這番話,既是警告,也是認可,更是一種新的定位:從需要警惕的“外來者”,變成了可以合作、但需約束的“有力幫手”。
林昊心中鬆了口氣,知道這一關算是暫時過去了。他掙紮著想站起來行禮,卻被玄淩擺手製止。
“好好療傷。”玄淩丟過來一個玉瓶,“這是玄城特製的‘冰心丹’,對內傷有奇效。”
“多謝隊長!”林昊接過丹藥,臉上露出“感激”之色。
玄淩不再多言,轉身去檢視其他傷員的傷勢,安排警戒。穀內的氣氛,雖然依舊凝重,但那種無形的、針鋒相對的張力,卻悄然消散了。冰衛們看向林昊五人的目光,也多了幾分真正的認可和一絲同情。
林昊服下冰心丹(暗中以混沌之氣包裹,並未真正煉化),繼續“療傷”。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安全。玄淩這種人物,絕不會輕易完全信任任何人。接下來的路,他必須更加小心,既要展現出足夠的價值,又要牢牢守住混沌神鼎和星杖的秘密。
同時,幽冥教的出現,也讓他心生警惕。對方在此地佈下如此殺局,顯然所圖非小。這趟任務,恐怕比想象中還要凶險。他必須儘快恢複,並想辦法進一步提升實力。
雪,依舊下著。短暫的休整後,更加艱難的路,還在前方。而經過這次生死考驗與坦誠(偽)布公,隊伍內部的關係,已經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