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林的邊緣,風雪似乎帶著一股粘稠的惡意,纏繞著每一寸空氣。聚陰陣被毀,雪怨靈消散,但那股陰冷的、彷彿滲入骨髓的不祥之感並未完全褪去。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如同腐骨浸泡在冰水中的腥臭氣息,源自那三根被遺棄的漆黑骨矛。
玄淩蹲下身,指尖凝聚一點寒芒,小心翼翼地觸碰骨矛表麵。寒氣與骨矛上附著的幽冥鬼氣接觸,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彷彿冰與火在無聲交鋒。他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如鷹。
“確是幽冥鬼氣,精純陰毒。”玄淩的聲音低沉而冷硬,“骨矛煉製手法歹毒,需以生魂怨火淬鍊,非尋常鬼修可為。是幽冥教精銳‘勾魂使’的手段。”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嶙峋的怪石,彷彿要穿透石壁,看清隱藏其後的魑魅魍魎。“他們在此設伏,絕非偶然。要麼是預判了我們的路線,要麼……我們之中,有鬼。”最後三個字,他咬得極重,冰冷的目光似是無意地掃過林昊五人,又掠過每一位冰衛的臉。
氣氛驟然緊繃!冰衛們下意識地挺直脊背,眼神交彙間充滿了警惕與審視。巴圖甕聲道:“頭兒,弟兄們都是跟著你出生入死的,絕無二心!”
玄淩不置可否,隻是冷冷道:“人心隔肚皮。或許不是主動為鬼,但被下了追蹤印記而不自知,也是可能的。”他轉向妙手真人,“苗叟,你精擅醫術,可能檢查眾人身上有無異常印記或蠱毒?”
妙手真人心中一凜,知道這是試探,也是自證清白的機會。他上前一步,拱手道:“老朽儘力而為。”說罷,他取出一套銀針和一個古樸的羅盤。銀針細如牛毛,羅盤上刻滿了繁複的醫道符文。他先是請玄淩配合,仔細檢查其周身竅穴和靈力運轉,隨後又依次為每位冰衛和林昊四人進行檢查。過程細緻入微,銀針輕刺,羅盤感應,靈力流轉間帶著溫和的探查之力。
林昊坦然受檢,混沌仙元內斂,模擬出正常的築基初期靈力波動。他心知肚明,玄淩此舉,大半是針對他們這幾個“外來者”。但他更清楚,混沌之氣的本質高於尋常靈力,除非玄淩親自以秘法深入探查,否則單憑妙手真人的手段,絕難發現異常。蘇星河四人亦是如此,各自收斂氣息,配合檢查。
約莫一炷香後,妙手真人收起工具,對玄淩搖頭道:“玄淩隊長,老朽已仔細探查過,諸位體內靈力運轉正常,並無被種下追蹤印記或蠱毒的跡象。”他頓了頓,補充道,“至少,以老朽的微末伎倆,未能發現。”
玄淩盯著妙手真人看了片刻,又掃過神色坦然的林昊等人,眼中的冰寒稍緩,但疑慮並未儘去。“或許印記不在人身上,而在物品上。所有人,檢查自身攜帶之物,尤其是近期所得或他人所贈之物!”
眾人聞言,立刻行動起來。林昊心中微動,也裝作仔細檢查自己的儲物袋和衣物。他當然知道問題不出在這裡,幽冥教能精準設伏,更可能是通過大範圍監視或某種他們尚未知曉的追蹤秘術。
果然,一番檢查下來,一無所獲。
“看來,是我們小瞧了幽冥教在此地的經營。”玄淩語氣凝重,“這片黑石林,恐怕已被他們經營成了陷阱密佈的狩獵場。接下來的路,步步殺機。”
他不再糾結內鬼問題,轉而開始分析當前局勢:“對方一擊不中,遠遁千裡,是幽冥教一貫的風格。但他們絕不會輕易放棄。前方必有更凶險的埋伏。林楓,”他看向林昊,“你既能識破聚陰陣,對能量波動感知敏銳,接下來由你主導探路,巴圖輔助。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呈戰鬥隊形,緩速前進!”
“是!”林昊沉聲應下。他知道,這是信任,也是更重的責任和試探。
隊伍再次開拔,但陣型已變。林昊與巴圖走在最前,相隔數丈,互為犄角。林昊全力運轉推演之足,神識如同最精密的蛛網,以自身為中心,向前方和兩側扇形擴散,仔細感知著每一寸土地、每一塊岩石的能量流動、空間穩定性以及任何細微的異常波動。混沌仙元在體內緩緩流淌,增強著他對各種能量屬性的辨彆力。
黑石林內部,光線昏暗,怪石聳立,形成無數視覺死角。風雪穿過石隙,發出鬼哭般的嗚咽。推演之足的感知在這裡受到了極大的乾擾,那些黑色的岩石似乎能吸收和扭曲神識,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幽冥鬼氣,進一步混淆了感知。
“左前方三十丈,那塊鷹嘴岩下,能量有細微的淤積感,似有陷阱。”林昊忽然停下腳步,傳音給巴圖和後方的玄淩。
巴圖凝神感應,卻一無所獲,但他選擇相信林昊的判斷。玄淩打了個手勢,隊伍立刻停下,兩名冰衛小心上前,以靈力遠程轟擊鷹嘴岩底部。
“轟!”一聲悶響,岩底炸開,露出一片焦黑的區域,幾道扭曲的、尚未完全激發的陰雷符文一閃而逝。
“是‘陰煞雷’!好險!”巴圖倒吸一口涼氣,若踩上去,築基修士也要重傷。
玄淩看向林昊的目光,又多了一分深意。此子對危險的直覺,簡直駭人聽聞。
隊伍繼續前行。在林昊的指引下,他們又接連避過了三處隱藏極深的陷阱:一處是偽裝成雪堆的“蝕骨毒瘴”噴口;一處是設置在狹窄通道上方、觸發即會引發雪崩並夾雜著冰錐的連環機關;最後一處更是陰險,竟是一麵看似普通的冰壁,實則被刻畫了“幻心鏡陣”,一旦靠近,便會墜入心魔幻境。
每一次化險為夷,都讓冰衛們對林昊的信任增加一分,也讓玄淩心中的疑雲更濃一分。此子表現出來的能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冇落家族傳承“尋龍訣”的範疇。
就在隊伍有驚無險地穿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即將走出黑石林核心區域時,林昊的推演之足再次傳來了強烈的預警!這一次,預警並非來自地麵或岩石,而是來自……空中!
“小心上麵!”林昊猛地抬頭,厲聲喝道!
隻見眾人頭頂上方,一片看似尋常的、被風雪籠罩的灰暗天空,突然如同水波般劇烈盪漾起來!緊接著,一張巨大無比、由無數慘白色骷髏頭骨編織而成、眼眶中燃燒著幽綠鬼火的“百鬼噬魂網”,悄無聲息地當頭罩下!網上纏繞著濃鬱的幽冥鬼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被腐蝕的“滋滋”聲!
與此同時,四周的巨石後,陰影中,猛地竄出十餘道黑影!這些黑影與之前的雪怨靈截然不同,它們身形凝實,穿著統一的漆黑鬥篷,臉上戴著惡鬼麵具,手持各種奇形怪狀的骨器、魂幡,身上散發出的幽冥鬼氣濃鬱而精純,赫然都是築基期的幽冥教修士!為首一人,身形高大,鬼氣森然,竟達到了築基後期!
“結陣!迎敵!”玄淩反應極快,怒吼一聲,冰藍色劍罡沖天而起,直斬向那張巨大的鬼網!
然而,鬼網覆蓋範圍極廣,下落速度奇快,更有十餘道淩厲的鬼道法術從四麵八方襲來,瞬間將整個隊伍淹冇!
“轟!轟!轟!”
法術對撞的爆炸聲、鬼哭狼嚎的尖嘯聲、兵刃交擊的鏗鏘聲瞬間響成一片!戰鬥,在刹那間進入了白熱化!
林昊五人瞬間背靠背結成戰陣。蘇星河光暗之力全力爆發,光明屏障撐開,抵擋著漫天鬼火和噬魂魔音;岩罡裂地斧狂舞,厚土罡氣將襲來的骨矛、陰風紛紛震碎;影舞身影如煙,在黑影中穿梭,短刃專攻要害;妙手真人丹藥連發,解毒、療傷、增幅,輔助全場。
林昊身處陣中,眼神銳利。他冇有急於動用星杖,而是將混沌仙元運轉到極致,雙掌拍出,混沌之氣化作無形力場,並非硬抗,而是不斷偏轉、削弱、化解著襲來的鬼道法術。同時,推演之足瘋狂運轉,分析著戰局,尋找著破綻和敵人的核心。
“桀桀桀……玄淩隊長,彆來無恙啊?”那名為首的築基後期鬼修,發出一陣刺耳的怪笑,手中一杆招魂幡搖動,頓時陰風怒號,無數厲鬼虛影撲向玄淩,“這黑石林,便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玄淩臉色冰寒,劍勢如潮,將厲鬼虛影紛紛凍結、斬滅,冷喝道:“藏頭露尾的鼠輩!也敢口出狂言!”
戰鬥陷入僵持。幽冥教顯然有備而來,人數相當,實力不俗,又占了埋伏的先機,一時間竟將冰衛和林昊五人壓製住了。
林昊心念電轉,知道不能久戰。他目光掃過戰場,突然鎖定了一名正在搖動骨鈴、發出擾魂魔音的築基中期鬼修。此人的魔音對全場乾擾極大。
“星河!光耀!乾擾那個搖鈴的!”林昊傳音。
蘇星河會意,屈指一彈,一點極致凝聚的聖光如同利箭般射向那名鬼修!
那鬼修猝不及防,被聖光刺中,魔音一滯!
就是現在!
林昊身形猛地一動,混沌仙元灌注雙腿,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如同鬼魅般穿過混亂的戰場,瞬間逼近那名鬼修!他冇有使用任何華麗的法術,隻是簡簡單單的一掌拍出!掌心之中,混沌之氣凝聚成一個微小的、不斷旋轉的漩渦,散發出吞噬、化儘萬物的氣息!
那鬼修剛擺脫聖光乾擾,便見林昊已至身前,感受到那掌心中傳來的恐怖吸力與毀滅意韻,眼中閃過一絲駭然,倉促間舉起骨鈴抵擋!
“噗!”
一聲輕響,彷彿氣泡破裂。混沌掌印按在骨鈴上,那件品質不俗的鬼道法器,竟如同冰雪遇陽春般,瞬間靈光黯淡,表麵出現無數裂紋!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混沌之力透體而入!
“啊!”鬼修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如同被抽乾了精氣神,軟軟地倒了下去,氣息全無!
一擊斃敵!
全場為之一靜!
無論是冰衛還是幽冥教徒,都被這突兀而詭異的一幕震住了!一個築基中期鬼修,竟然被一個看似隻有築基初期的修士,一掌秒殺?!那是什麼詭異的功法?!
玄淩的瞳孔也是猛地收縮!他終於看清了!那不是普通的靈力,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彷彿能包容一切、化儘一切的古老力量!
林昊一擊得手,毫不戀戰,身形暴退,回到陣中,臉色“蒼白”,氣息“紊亂”,彷彿付出了極大代價。他喘著氣對玄淩喊道:“隊長!此地不宜久留!他們有備而來,必須突圍!”
玄淩瞬間回神,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知道此刻不是追問的時候。他劍勢暴漲,逼退那名築基後期鬼修,厲聲下令:“不要戀戰!向我靠攏!突圍!”
幽冥教被林昊那詭異的一掌震懾,攻勢一緩。冰衛和林昊五人趁機彙合,結成錐形陣,由玄淩為箭頭,林昊輔助指引方向,朝著黑石林外猛衝!
“想走?冇那麼容易!”那築基後期鬼修怒極,驅動百鬼噬魂網緊追不捨,同時命令手下瘋狂攔截。
一場慘烈的突圍戰,在黑石林中上演。鮮血染紅了雪地,法術的光芒不斷閃耀又熄滅。
當隊伍終於衝出黑石林,擺脫追兵時,人數已減員兩人,幾乎人人帶傷。回首望去,那片詭異的石林如同張著巨口的惡魔,隱藏在漫天風雪之後。
玄淩站在雪地中,任由雪花落在肩頭,他轉過身,目光複雜地看向正在調息的林昊。這一次,他的眼神中,探究之色幾乎達到了頂點。
“林楓,”玄淩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你剛纔用的,到底是什麼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