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過後,隊伍繼續在茫茫雪原上跋涉。空氣中的血腥味早已被風雪滌盪乾淨,隻留下更深的寒意和死寂。方纔與冰爪鼬鼠的遭遇戰,像是一顆投入冰湖的石子,隻在隊伍中激起短暫的漣漪,便迅速恢複了之前的沉默與警惕。
然而,一種微妙的變化已然產生。冰衛們依舊紀律嚴明,但偶爾掃向林昊五人的目光中,少了幾分審視,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尤其是對在戰鬥中展現出精準控場能力的蘇星河、悍勇無雙的岩罡以及神出鬼冇的影舞,冰衛們下意識地將他們納入了可協同作戰的範疇。玄淩雖依舊冷峻,下達指令時,卻也會將林昊五人考慮在內,不再完全視作需要保護的拖累。
林昊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稍定。第一步,展現價值,算是成功了。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玄淩那句“不乾淨的東西”和深不見底的眼神,讓他始終保持著最高警惕。他依舊將修為壓製在築基初期,大部分時間沉默寡言,隻是偶爾與身旁的冰衛簡短交流幾句,打聽些北域的風土人情和妖獸習性,姿態放得很低。
領隊的冰衛是個麵容黝黑、名叫巴圖的漢子,性格相對直爽,見林昊“態度恭謙”,又“實力尚可”,便也透露了些資訊。據他所說,他們正在穿越的這片區域被稱為“白鬼原”,因常年颳著能凍裂魂魄的“白毛風”而得名,是連接南域邊緣與北域腹地的緩衝帶,妖獸眾多,環境惡劣,但相比更北邊的“嚎風峽穀”和“碎冰洋”,已算是“溫和”的了。
“嚎風峽穀的冰煞罡風,能輕易撕碎築基修士的護體靈光;碎冰洋底下,藏著能一口吞掉冰鱗馬的‘深淵冰螭’!”巴圖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敬畏,“那纔是真正的絕地!隊長這次帶我們走這條相對‘安全’的路線,也是想先摸摸情況。”
林昊默默記下,心中對北域的凶險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越往北,風雪非但冇有減弱,反而愈發狂暴。天色昏暗,如同提前入夜。能見度降至不足百丈,四周白茫茫一片,隻能依靠冰衛手中一種能發出穿透風雪微光的“指引羅盤”辨彆方向。溫度驟降,嗬氣成冰,妙手真人不得不又吞服了一顆禦寒丹,臉色纔好看些。
突然,行進在最前方的玄淩再次舉手示意停下!這一次,他的臉色異常凝重。
“不對勁!”他沉聲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看似平坦的雪地,“指引羅盤指針在輕微漂移!這下麵有大型空洞!”
幾乎在玄淩出聲的同時,林昊的推演之足也傳來了強烈的預警!腳下傳來的地脈波動異常紊亂,前方大片區域的雪層結構極其不穩定,內部中空,彷彿一個巨大的陷阱!
“後退!繞行!”玄淩當機立斷,厲聲喝道。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就在隊伍剛剛試圖轉向的刹那——
“哢嚓——轟隆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隊伍側前方傳來!方圓數百丈的雪地猛地向下塌陷,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散發著刺骨寒氣的巨大冰隙!塌陷如同瘟疫般急速蔓延,瞬間波及到隊伍邊緣!
“小心!”
“穩住!”
驚呼聲和坐騎的驚嘶聲同時響起!兩名位於邊緣的冰衛連人帶坐騎,瞬間被崩塌的雪浪卷向深不見底的冰隙!馱運物資的兩頭雪駝也發出絕望的哀鳴,向下滑落!
“救人!”玄淩怒吼,身形如電射向冰隙邊緣,手中甩出一道冰藍色的鎖鏈,卷向一名下墜的冰衛。
其他冰衛也紛紛出手,劍光化作抓手,寒冰凝聚成梯,試圖救援。
但冰隙塌陷的速度太快,範圍太廣!更多的積雪裹挾著冰塊,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將救援的企圖打斷!冰冷的寒氣從裂隙深處噴湧而出,帶著一種連靈魂都能凍結的死寂之意!
“結陣!固守!”玄淩見救援不及,立刻改變策略,厲聲命令剩餘人穩住陣腳,防止被繼續擴大的裂隙吞噬。
就在這極度混亂之際,林昊眼中精光一閃!機會!
他並非要逞英雄,而是要進一步“合理”地展現部分實力,加深玄淩的“誤解”,並趁機驗證混沌之氣的另一種用法!
“嚴剛!穩住腳下!蘇河,光暗屏障,阻隔寒氣!影五,探查裂隙邊緣結構!苗叟,準備救人!”林昊語速極快地下令,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與他平時表現的“低調”截然不同。
話音未落,他已從雪駝上一躍而下,雙足穩穩踩在不斷崩塌的雪緣上。識海中混沌三足神鼎微微震動,一股精純的混沌仙元順經脈湧向雙掌。他冇有選擇攻擊,也冇有防禦,而是將混沌之氣以一種極其柔和、卻帶著無匹滲透力的方式,猛地拍向腳下劇烈震動的雪層!
“混沌……化生!鎮!”
嗡!
一股無形的、蘊含著“承載”、“穩固”意境的波動,以林昊雙掌為中心,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所過之處,那狂暴崩塌的雪粒彷彿被注入了一種奇異的“粘性”與“韌性”,下墜之勢驟然減緩,結構變得緊密了許多!雖然無法完全阻止塌陷,卻硬生生在隊伍邊緣製造出了一小片相對穩定的區域,為救援爭取了 寶貴的時間!
與此同時,岩罡怒吼一聲,厚土罡氣全力爆發,雙腳如同生根般紮入雪地,強行穩住了身邊一小塊地麵。蘇星河雙手結印,光暗之力交織成一道扭曲的光幕,並非完全阻擋寒氣,而是巧妙地偏斜了最致命的寒流方向。影舞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滑到冰隙邊緣,短刃連點,並非攻擊,而是通過刃尖傳來的反饋,急速分析著冰壁的承重點和脆弱點。妙手真人則將數道“回春符”和“牽引符”甩向在雪浪中掙紮的冰衛和雪駝。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林昊五人的配合默契到了極致,各司其職,效率驚人!
玄淩剛剛救起一名冰衛,回頭看到這一幕,冰冷的瞳孔猛地一縮!尤其是林昊那看似普通、卻蘊含著奇異“化勁”與“穩固”意境的一掌,讓他心中劇震!這絕非普通築基初期散修所能為!此人對力量的掌控,已達微之境!而且,他施展的功法氣息,似乎並非純粹的冰係或任何常見的屬性,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與包容?
“左邊冰壁三丈下有一處凸起可借力!”影舞冰冷的聲音及時傳來。
玄淩瞬間回神,壓下心中驚疑,厲聲指揮:“巴圖,左三丈,冰錐梯!其他人,牽引索配合!”
有了林昊爭取的片刻穩定和影舞提供的精準資訊,救援行動立刻變得有序起來。冰衛們訓練有素,很快將另一名落水的冰衛和一頭雪駝救了上來,但另一頭雪駝和部分物資卻墜入了深不見底的冰隙,瞬間被黑暗吞噬。
危機暫時解除。
隊伍退到安全地帶,清點損失。損失了一頭雪駝和部分補給,兩名冰衛受了輕傷和凍傷,在妙手真人的治療下已無大礙。氣氛有些沉重。
玄淩走到冰隙邊緣,凝視著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和噴湧的寒氣,臉色陰沉。他揮手打出一顆照明光球,光球下落了數十丈便彷彿被黑暗吞噬,消失無蹤。
“是‘千年冰隙’。”玄淩沉聲道,“形成時間極長,內部結構複雜,寒氣蘊含陰毒,甚至有空間裂縫殘留。掉下去,九死一生。”他回頭,目光如刀,第一次真正認真地、帶著審視地看向林昊。
“林楓。”玄淩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剛纔,多謝。你那一掌,很特彆。是什麼功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昊身上。冰衛們眼神複雜,有感激,更有探究。
林昊心中早有腹稿,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混合著後怕與一絲自豪的神情,拱手道:“玄淩隊長客氣了,同在一條船上,自當儘力。方纔情急之下,施展的是家傳的一門粗淺功法,名為‘厚土化生訣’,擅長化解力道、穩固根基,登不得大雅之堂,讓隊長見笑了。”他將混沌之氣的特效,巧妙地推到了“土係變異功法”上,合情合理。
“厚土化生訣?”玄淩重複了一遍,眼神深邃,顯然並未完全相信,但也冇有繼續追問,隻是淡淡道:“功法不錯。你,還有你的同伴,都很好。”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嚴肅:“此次遇險,是我大意了。這白鬼原比預想的更詭譎。接下來路程,需更加小心。林楓,你對地脈波動似乎感知敏銳,前方探路,由你協助巴圖。”
“遵命!”林昊心中一動,知道這是進一步的試探,也是融入核心的機會,立刻抱拳應下。
隊伍稍作休整,再次出發。這一次,林昊與冰衛巴圖並肩而行,走在隊伍最前列。他刻意將推演之足的感知範圍控製在一定程度,隻表現出比普通築基修士稍強一些的地脈感知力,恰到好處地指引著隊伍避開了幾處潛在的雪崩區和冰裂縫隙。
玄淩跟在後麵,看著林昊的背影,目光閃爍不定。這支突然加入的散修隊伍,遠比他想象的要神秘和強大。尤其是這個看似修為最低的“林楓”,身上彷彿籠罩著一層迷霧。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心中暗道:“有意思……希望你們,真的隻是來找‘機緣’的散修。”
風雪依舊,隊伍在蒼茫的冰原上艱難前行。冰隙驚魂,讓短暫的緩和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而緊張。林昊知道,玄淩的試探纔剛剛開始,而前方的路,註定步步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