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離開風吼驛站,一頭紮進了無邊無際的北域冰原。
鉛灰色的天幕低垂,彷彿觸手可及。凜冽的寒風捲著堅硬的雪粒,如同無數把冰冷的銼刀,刮擦著護體靈光,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視線所及,儘是單調而死寂的白,起伏的雪丘如同凝固的巨浪,一直延伸到天地儘頭。唯有隊伍行進時,雪駝沉重的蹄聲和冰鱗馬偶爾打響的鼻息,打破這彷彿亙古不變的死寂。
冰衛的隊伍行進極有章法。隊長玄淩一馬當先,築基後期的靈壓如同無形的錐子,破開最猛烈的風牆。四名築基中期的冰衛呈扇形散開,將林昊五人以及幾頭馱運物資的雪駝護在中間,他們目光銳利,不斷掃視著四周,警惕著可能從任何方向出現的危險。整個隊伍沉默而高效,除了必要的指令,無人交談,隻有風雪呼嘯。
林昊五人混在隊伍中,刻意保持著散修應有的謹慎和些許拘謹。他們騎乘的雪駝雖不如冰鱗馬神駿,但耐力極佳,厚實的腳掌踏在深雪中,步履沉重卻穩健。
林昊微閉雙目,看似在抵禦風寒,實則心神沉凝。識海中,混沌三足神鼎靜靜懸浮,溫潤的混沌之氣緩緩流轉,不僅滋養著他的神魂,更以一種玄妙的方式,將他周身的氣息與這酷寒的天地隱隱調和。外界刺骨的寒意,在觸及他身體表麵那層微不可查的混沌光暈時,彷彿被悄然化去了一分銳利,多了一絲可被吸納煉化的溫順。他悄然運轉混沌仙元,將一絲絲精純的冰寒靈氣納入經脈,緩緩煉化,雖速度不快,卻勝在持續不斷,聊勝於無。
推演之足亦在悄然運轉,並非全力推演,而是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持續掃描著周圍的環境。雪層下的結構、風中能量粒子的流向、甚至極遠處可能存在的生命氣息波動,都化作無數細微的資訊流,彙入他的識海,讓他對這片絕地的危險有著遠超常人的預判。
蘇星河的光暗之力在體內形成微妙的平衡,光之力內斂以保持體溫和魂力,暗之力則悄然擴散,如同無形的觸角,感知著光線與陰影的細微變化,進一步增強了隊伍對潛在危險的洞察力。她偶爾會抬手打出一道微光,精準地偏開前方突然襲來的、被狂風捲起的尖銳冰淩。
岩罡最為實在,厚土罡氣在體表形成一層堅實的壁壘,硬抗著風雪的侵襲,他如同隊伍中的磐石,警惕地注視著兩側和後方。妙手真人則有些吃力,雖服用了禦寒丹藥,但修為所限,臉色依舊有些發白,大部分時間都緊靠著岩罡,借其罡氣餘溫取暖,同時手中扣著幾枚解毒避瘴的丹藥,以備不時之需。
影舞的身影在隊伍中若隱若現,她並未騎乘雪駝,而是憑藉超凡的暗影身法,在雪地陰影與隊伍投下的光影間無聲穿梭,時而出現在隊首探查,時而潛入側翼警戒,如同一個無聲的幽靈哨兵。她的存在,連那些訓練有素的冰衛都偶爾會投去一絲驚異的目光。
如此行進了大半日,深入冰原近百裡。四周景色一成不變,唯有風雪時急時緩。枯燥、寒冷以及對未知的警惕,不斷消磨著人的心誌。
突然,行進在最前方的玄淩猛地抬起右手,握拳!
整個隊伍瞬間停滯!所有冰衛幾乎在同一時刻勒停坐騎,武器出鞘三寸,動作整齊劃一,顯示出極高的素養。林昊五人也立刻做出戒備姿態。
“左側三裡,雪層下有東西在快速接近!數量不少!”玄淩冰冷的聲音透過風雪傳來,目光銳利地盯向左前方一片看似平坦的雪丘。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林昊的推演之足也傳來了預警——數股充滿嗜血、貪婪氣息的生命波動,正從雪層下急速竄來!速度極快!
“是‘冰爪鼬鼠’!群居性妖獸,嗅覺靈敏,擅長在雪下掘進突襲!準備迎戰!”玄淩迅速判斷出敵人,下令道,“結圓陣!保護雪駝!”
冰衛們反應極快,瞬間驅動坐騎,形成一個將雪駝和林昊五人護在中間的防禦圈陣型,麵朝外側,兵刃出鞘,寒氣森森。
林昊心中微凜,冰爪鼬鼠他曾在雜記中見過描述,單體實力不過煉氣後期到築基初期,但往往成群結隊出現,悍不畏死,利爪帶有寒毒,在雪原環境中極其難纏。
“蘇河、嚴剛,護住兩翼!苗叟居中策應!影五遊走襲擾!林楓隨我正麵禦敵!”林昊迅速按照之前商定的化名和分工下令。此刻不是藏拙的時候,必須展現出足夠的價值,才能贏得暫時的信任。
“是!”蘇星河四人齊聲應道,立刻各就各位。
就在陣型剛剛結成的刹那——
“噗!噗!噗!”
左側雪地猛地炸開十幾個窟窿!數十道白影如同閃電般激射而出!那是一種體型如狼、通體覆蓋著雪白厚毛、唯有利爪呈現幽藍色澤的妖獸,正是冰爪鼬鼠!它們眼睛赤紅,口中噴吐著帶著腥臭的寒霧,發出“唧唧”的尖利嘶叫,鋪天蓋地般撲向隊伍!
“殺!”玄淩厲喝一聲,手中長劍出鞘,一道凝練的冰藍色劍罡橫掃而出,瞬間將衝在最前的三頭鼬鼠斬為兩截!其餘冰衛也各施手段,劍光、冰錐、寒霜掌影呼嘯而出,組成一道密集的死亡之網。
然而鼬鼠數量太多,且極其靈活,不少穿過火力網,撲到近前!
“滾開!”岩罡怒吼一聲,裂地斧帶著厚重的土黃色罡氣猛然劈出,並非追求鋒銳,而是以無匹的力量砸下!“轟!”一聲悶響,一頭築基初期的鼬鼠直接被狂暴的罡氣震得骨斷筋折,倒飛出去!他如同門神,守住一側,斧影翻飛,將撲來的鼬鼠紛紛拍飛。
蘇星河玉手輕揚,光暗之力交織,在她身前形成一片扭曲的力場。撲入力場的鼬鼠,頓時如同陷入泥沼,動作變得遲緩,視覺和感知被嚴重乾擾,被隨後而至的冰衛劍光輕易收割。她並未展現強大的攻擊力,而是將輔助與控製做到了極致。
妙手真人則不斷彈出各種藥粉,或是延緩鼬鼠速度的“凝冰散”,或是乾擾其嗅覺的“亂神香”,雖不能直接殺敵,卻有效降低了團隊的壓力。
最令人側目的是影舞。她的身影在戰場上如同鬼魅,每一次閃現,手中短刃都會精準地刺入一頭鼬鼠的眼眶或咽喉等要害,一擊必殺,隨即融入陰影,下一刻又出現在另一個致命的位置。她的殺戮,高效而安靜,充滿了死亡的藝術。
林昊並未動用星杖,而是將混沌仙元凝聚於雙掌,施展出一套看似普通、實則大巧不工的掌法。掌風過處,混沌之氣吞吐,或剛猛無儔,將鼬鼠震碎;或柔韌綿長,將其力道引偏,撞向同伴。他刻意將實力控製在築基初期頂峰,表現出的是一種紮實的功底和豐富的戰鬥經驗,看似險象環生,卻總能在關鍵時刻化解危機,並偶爾出手幫附近的冰衛擋下偷襲。
他的表現,落在一直分心關注這邊的玄淩眼中,讓其冷峻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這個看似修為最低的“林楓”,實戰能力似乎比表麵修為強上不少,而且戰鬥意識極佳,不像普通散修。
戰鬥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在冰衛高效的殺戮和林昊五人恰到好處的輔助下,數十頭冰爪鼬鼠被斬殺殆儘,雪地被染紅了大片,殘肢斷臂隨處可見。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和寒毒特有的腥臭。
隊伍僅有幾人受了些輕傷,在妙手真人及時的治療下並無大礙。
玄淩收劍入鞘,冰冷的目光掃過戰場,最後在林昊五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他們剛纔的表現。“清理戰場,取走有用的材料,休整半刻鐘。”
冰衛們沉默地開始收割鼬鼠的利爪和皮毛,這些都是不錯的煉器材料。林昊幾人則幫忙警戒四周。
“林……林楓是吧?”玄淩走到林昊身邊,語氣依舊平淡,但少了幾分最初的漠然,“剛纔表現不錯。你們這支隊伍,有點意思。”
“玄淩隊長過獎了,僥倖而已。”林昊拱手,語氣謙遜,“全賴隊長指揮若定,諸位冰衛兄弟戰力超群。”
玄淩不置可否,目光望向東北方向,淡淡道:“這才隻是開始。越往北,妖獸越強,環境越惡劣,甚至……可能會遇到些不乾淨的東西。希望你們能一直保持這份‘僥倖’。”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督促隊伍儘快休整。
林昊看著玄淩的背影,心中明白,這第一次考驗,算是勉強通過了。但玄淩的話也提醒了他,前路,絕不可能一帆風順。
半刻鐘後,隊伍再次啟程。風雪依舊,但經過方纔一戰,隊伍間的氣氛似乎微妙地緩和了一絲。至少,林昊五人證明瞭自己並非累贅。
雪地上,隊伍留下的足跡和血跡,很快就被新的風雪覆蓋,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隻有參與者知道,在這片看似死寂的冰原下,隱藏著多少致命的殺機。而他們的旅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