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冰隙的驚魂一刻,讓隊伍的氣氛重新繃緊。雖然損失不大,但那種天地之威下的無力感,以及冰隙深處散發出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死寂寒意,在每個倖存者心中都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玄淩下令全隊加速,必須在天色徹底黑透前,找到一處相對安全的避風所。北域的夜晚,尤其是這種暴風雪天氣,露宿野外與自殺無異。
林昊與巴圖並肩在前,憑藉推演之足對地脈氣機的敏銳感知,引領著隊伍在越來越昏暗的光線和狂暴的風雪中艱難穿行。他刻意控製著感知的精度和範圍,每每在隊伍即將踏入危險區域前“恰好”發現異常,指引方向。這種“恰到好處”的敏銳,既展現了價值,又未過於驚世駭俗,讓一旁的巴圖嘖嘖稱奇,態度愈發友善,也讓後方一直默默關注的玄淩,眼中的探究之色更深了幾分。
終於,在夜幕徹底籠罩冰原,氣溫驟降到吐氣成冰粉的恐怖程度時,林昊憑藉對一處背風山坳的能量流動感知,發現了一個被積雪半掩的洞口。
“隊長!右前方山腳,有洞穴!”林昊揚聲喊道,聲音在風雪的呼嘯中顯得有些微弱。
玄淩身形一閃,已至近前,指尖凝聚一點寒光,仔細探查洞口。洞口約一人高,向內延伸,幽深黑暗,有微弱的、不同於外界凜冽寒風的、帶著一絲土腥味的陰冷氣息透出。他屈指一彈,一顆照明光球射入洞穴,盤旋數週,映照出內部景象——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冰窟,不算寬敞,但足以容納整個隊伍,洞壁是萬年不化的玄冰,地麵相對乾燥,冇有大型生物活動的痕跡。
“安全。今晚在此紮營。”玄淩下達命令,聲音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連續的高強度警戒和突發事件,即便對他這個築基後期修士也是不小的負擔。
隊伍魚貫而入,冰衛們訓練有素地分工合作:兩人在洞口佈下簡易的預警和隱匿陣法;一人取出特製的“暖陽石”嵌入冰壁,散發出溫和的熱量,驅散洞內刺骨的寒意;另一人則檢查物資,分配食水。損失了一頭雪駝,補給略顯緊張,但尚可支撐。
林昊五人選擇在洞穴靠內的角落坐下,默默取出乾糧和清水。經過連番變故,即便是岩罡也感到一陣身心俱疲,更不用說修為最低的妙手真人,幾乎一坐下就開始打坐調息。
洞外,暴風雪的呼嘯聲被陣法削弱,化作沉悶的嗚咽,更顯得洞內的寂靜有些壓抑。暖陽石的光芒在冰壁上跳躍,映照著一張張疲憊而警惕的臉。
玄淩冇有休息,他站在靠近洞口的位置,目光透過陣法光幕,望著外麵無儘的黑暗與風雪,背影挺拔卻帶著一絲孤寂。許久,他忽然轉身,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林昊身上。
“林楓。”玄淩的聲音在寂靜的冰窟中格外清晰,“你對地脈感知如此敏銳,師承何處?”
來了。林昊心中微凜,知道正式的試探開始了。他放下水囊,臉上露出適度的、混合著追憶與黯然的複雜神色,歎了口氣道:“不瞞玄淩隊長,並非什麼名門大派。家祖曾是南域一個小型修仙家族的客卿長老,擅長的正是一門偏重勘探靈脈、辨識地氣的‘尋龍訣’。可惜……家族後來遭了變故,就此冇落。這‘尋龍訣’也隻剩些粗淺的感應法門傳了下來,讓隊長見笑了。”他將推演之足的能力,巧妙地包裝成了一個冇落小家族的傳承,合情合理,且難以查證。
“尋龍訣?”玄淩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南域確實有些家族擅長此道,但大多不成氣候。這個解釋,暫時打消了他一部分疑慮。“難怪。此地冰層深厚,地氣隱晦,你竟能感知到冰隙和這洞穴,已是不凡。”
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你們一行五人,實力不俗,配合默契,遠非尋常散修可比。為何要不遠萬裡,從南域來到這苦寒凶險的北域?當真隻是為了所謂的‘機緣’?”
這個問題更加直接,觸及了核心。一時間,洞內所有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聚焦過來,連正在調息的冰衛都豎起了耳朵。
林昊心知這是關鍵,早已備好說辭。他臉上適時的浮現出悲憤與決絕交織的神情,握緊了拳頭,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顫抖:“隊長明鑒。我等……實為避禍而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玄淩和幾位冰衛,眼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痛苦與仇恨:“我等原本在南域‘落霞山’附近的一處坊市謀生。數月前,山中突發異變,天地失色,有黑氣沖天,疑似有絕世魔頭出世!坊市遭殃,死傷無數……我等親眼目睹親友罹難,宗門覆滅……不得已,才結伴逃出南域。聽聞北域廣袤,勢力強大,或許有安身立命之所,更想……有朝一日,能尋得機緣,提升實力,回去……報仇雪恨!”
他將幽冥教破壞封印、天魔出世引發的動亂,半真半假地說了出來,並將自己一行的動機歸結為“避禍”和“複仇”,合情合理,且極易引起同樣與邪魔對抗的冰魄玄城修士的共鳴。蘇星河四人也是適時地低下頭,或握拳,或黯然,將那種家破人亡的悲愴與隱忍表演得淋漓儘致。
果然,聽到“落霞山異變”、“黑氣沖天”、“魔頭出世”等字眼,玄淩和幾位冰衛的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落霞山的驚天變故,雖然被幾大勢力聯手封鎖訊息,但他們作為冰魄玄城的精銳,自然知曉一些內情。
玄淩眼神銳利地盯著林昊,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林昊坦然與之對視,眼神中的悲憤與仇恨毫不作偽——這本就是部分事實,隻是隱藏了核心秘密。
片刻後,玄淩緩緩開口,語氣緩和了些許:“落霞山之事,我亦有耳聞。你能逃出生天,已屬不易。報仇之事,需從長計議,非一日之功。”他這話,算是默認了林昊的解釋,也帶著一絲警示。
“多謝隊長提醒。”林昊拱手,語氣誠懇,“我等深知實力低微,如今隻求能在北域尋一處安身之所,徐徐圖之。此次應征,也是想藉此機會,熟悉北域環境,若能立下些許功勞,換取在貴城轄下安居的資格,便是萬幸了。”
這番說辭,將自己擺在了一個“尋求庇護的落難者”和“渴望立功的新人”位置上,姿態放得極低,目標也看似合理,進一步降低了玄淩的戒心。
玄淩點了點頭,不再追問,轉而說道:“北域並非樂土,危機四伏。你們既有此心,此行好好表現。若真能完成任務,我可在功績簿上為你們美言幾句。”
“多謝玄淩隊長!”林昊五人齊聲道謝,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之色。
這時,在一旁聽了許久的巴圖忍不住插嘴道:“林老弟,你們從南域來,可曾聽說過‘幽冥教’?” 其他冰衛也露出關注的神色。
林昊心中一動,知道戲肉來了。他麵上露出凝重和厭惡之色:“巴圖大哥也知幽冥教?何止聽過!落霞山之變,據倖存者傳言,就與這群鬼氣森森的雜碎脫不了乾係!我們逃難途中,也曾遠遠瞥見一隊黑袍人,行事詭秘,氣息令人極度不適,似乎……也是往北而來。”他順勢將幽冥教的動向點了出來。
“果然如此!”巴圖一拍大腿,怒道,“這群陰魂不散的傢夥,把手伸到我們北域來了!隊長,看來之前的傳言不假!”
玄淩眼神冰冷,哼了一聲:“跳梁小醜,覬覦北域久矣。此次任務,說不定就能碰上。若遇之,格殺勿論!”
冰窟內的氣氛,因共同的“敵人”而似乎拉近了一些。眾人又交談了幾句關於北域風物和幽冥教的情報,便各自歇息,隻留兩人輪值守夜。
林昊靠坐在冰壁旁,看似閉目養神,心中卻波瀾起伏。方纔一番交鋒,看似過關,但他能感覺到,玄淩並未完全放心,那雙眼睛依舊如同鷹隼般銳利。而幽冥教這個潛在威脅的浮現,也讓前方的路更加迷霧重重。
他悄然內視識海,混沌三足神鼎靜靜懸浮,溫潤的混沌之氣流轉,安撫著他的心神。鼎身之上,那三道鼎足散發著微光,彷彿在無聲地提醒他,真正的依仗和使命所在。
洞外風雪依舊,洞內暗流湧動。這一夜,註定無人安眠。真正的考驗,或許就在下一個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