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後,落霞山脈南麓邊緣。
連綿的險峻山巒逐漸被起伏的丘陵和平坦的荒野取代。空氣中那令人窒息的濃鬱瘴氣與狂暴靈氣已然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顯稀薄卻平和許多的天地元氣。天空不再是永恒的灰紫色,而是呈現出一種久違的、帶著些許塵埃的蔚藍。陽光灑落,帶來久違的暖意,卻也照出了五人臉上難以掩飾的疲憊與風塵。
連續七日的亡命飛遁,即便有星杖之力相助,對心神的消耗也是巨大的。他們不敢在任何一處停留超過兩個時辰,晝伏夜出,避開一切可能存在修士活動的區域,如同驚弓之鳥,穿梭在荒山野嶺之間。林昊眉心的詛咒黑氣雖被暫時壓製,卻如跗骨之蛆,時刻侵蝕著他的神魂,需要他分心抵禦。星杖的力量在緩慢恢複,但遠未達到可以再次全力催動的程度。
此刻,五人隱匿在一座荒蕪土丘的背陰處,遙望著數裡外,坐落在一片綠洲邊緣的、由粗糙黃土坯壘砌而成的小鎮。小鎮規模不大,隱約可見低矮的房屋、飄揚的酒旗,以及小鎮入口處簡陋的木製柵欄和瞭望塔。塔上似乎有守衛的身影,但氣息微弱,最多煉氣期。
“前方是‘黃沙集’,是南域邊緣通往‘漠北荒原’的最後一個補給點,也是三教九流混雜之地。”妙手真人低聲道,他遊曆較廣,對青靈界地理有所瞭解,“穿過漠北荒原,便是中域地界。此地魚龍混雜,訊息靈通,但風險也不小。”
林昊推演之足悄然運轉,神識如絲般謹慎地探向小鎮。小鎮外圍佈置著簡單的預警陣法,但對他而言形同虛設。他感知到鎮內約有數百道氣息,絕大多數是凡人,修士不足百人,修為最高者位於鎮中心一處稍顯氣派的石屋內,約莫築基初期,氣息混雜,似有暗傷。鎮內人員往來,帶著遠行商旅的疲憊與邊陲之地特有的彪悍氣息。暫時冇有察覺到金丹修士或明顯的幽冥教、星辰殿修士的蹤跡。
“此地修士修為普遍不高,應是安全的暫歇點。”林昊收回神識,沉吟道,“我們需入鎮補充些必需品,尤其是清水、食物和基礎的療傷丹藥。更重要的是,打探一下外界訊息,尤其是落霞山那邊的動靜。”
連續逃亡,他們攜帶的普通丹藥和物資已消耗殆儘。雖然修士可辟穀,但長時間精神緊繃與法力消耗,仍需世俗飲食稍作調劑,尤其是對狀態不佳的妙手真人和需要分心壓製詛咒的林昊而言。而且,他們急需知道落霞山凶物出世引發了多大的波瀾。
“需改變形貌,隱匿修為。”蘇星河道。他們五人的形象,尤其是林昊手持星杖(雖已化鑰)的特征,可能已被某些勢力知曉。
眾人點頭。妙手真人取出一些易容材料,五人稍作改扮,換上了普通的粗布衣衫,將修為壓製在煉氣中後期,看上去如同一支遭遇了劫難、略顯落魄的小型商隊或散修隊伍。林昊將星鑰貼身藏好,混沌氣息內斂。影舞的身影幾乎與常人無異,隻是眼神依舊過於冰冷。
繳納了幾塊下品靈石作為入鎮費後,五人順利進入了黃沙集。鎮內街道狹窄,塵土飛揚,兩旁是低矮的土房,開著些雜貨鋪、鐵匠鋪、客棧和酒肆。空氣中瀰漫著牲畜糞便、烤饢香料和汗水的混合氣味。凡人商販吆喝叫賣,穿著各色服飾的修士匆匆而過,眼神警惕。一切都顯得粗糙而充滿生機,與落霞山脈的死寂壓抑形成鮮明對比。
他們先尋了一間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客棧“駝鈴居”要了兩間上房。客棧掌櫃是個精瘦的凡人老者,見多了南來北往的客人,對林昊五人並未過多留意,收了靈石便安排了房間。
安頓下來後,五人分頭行動。岩罡和妙手真人去采購清水、肉乾、靈穀以及一些常見的低階藥材。蘇星河和影舞則去了鎮上的茶館和酒肆,那裡是訊息流通最快的地方。林昊留在房內調息,一方麵繼續壓製詛咒,另一方麵,他嘗試以神識更隱蔽地探查鎮內,尤其是那築基修士所在的石屋。
傍晚時分,眾人陸續返回客棧房間,麵色凝重。
“情況不太妙。”岩罡甕聲道,將采購的大包物資放下,“俺聽到幾個剛從山那邊過來的商隊夥計議論,說落霞山半個月前天地變色,地動山搖,有黑氣沖天,疑似有絕世凶魔出世!現在山外圍已經被各大派聯手封鎖了,許出不許進,據說是在清查幽冥教餘孽!”
妙手真人補充道:“老夫在藥鋪聽到的訊息更詳細些。據說那凶物出世時,百裡可見魔雲蓋頂,星辰殿的一位金丹長老試圖阻攔,身受重傷敗退。如今南域震動,青嵐、玄雲、百花三宗已下令所有在外弟子緊急回撤,並聯合釋出了針對幽冥教的最高追殺令。現在南域風聲鶴唳,各大城池盤查極嚴。”
蘇星河和影舞帶回的訊息更為關鍵。蘇星河道:“茶館裡流傳,星辰殿已向中域求援,據說會有元嬰大能前來處理此事。此外,有傳言說,那凶物出世前,曾有神秘人在落霞山深處與幽冥教激戰,並奪走了某件關鍵之物,導致凶物提前脫困。現在各方勢力都在暗中搜尋那批‘神秘人’。”
影舞冷冰冰地補充:“酒肆裡有幾個形跡可疑的修士,氣息陰冷,雖極力掩飾,但功法路數與幽冥教有幾分相似。他們在暗中打聽近期是否有受傷或形跡可疑的高階修士路過此地。”
眾人心中俱是一沉。訊息傳播的速度和內容的準確性超出了他們的預料。他們不僅成了間接導致凶物出世的“功臣”,更成了各方勢力尋找的目標!幽冥教的觸角果然伸到了這裡!
“此地不宜久留!”林昊果斷道,“我們明日一早便離開,儘快進入漠北荒原。荒原地廣人稀,便於隱匿行蹤。”
就在這時,林昊懷中的巡狩星鑰,突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警示意味的悸動!並非指向遠方,而是……就在這黃沙集內!
幾乎同時,客棧樓下傳來一陣喧嘩和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掌櫃惶恐的應答聲。
“官府巡查!所有住客,立刻到樓下集合!違令者,以幽冥教同黨論處!”一個粗獷的聲音厲聲喝道,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伴隨著聲音,數道不弱的神識肆無忌憚地掃過整個客棧,其中一道,赫然達到了築基中期!
林昊五人臉色驟變!官府?南域邊緣小鎮,何時有官府巡查?還偏偏在這個時候?是巧合,還是……衝他們來的?
“冷靜。”林昊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輕易離開。下去看看,見機行事。”
他示意眾人將修為壓製在煉氣五六層的樣子,並將最重要的物品收入儲物袋。五人互望一眼,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向樓下走去。
客棧大堂內,已聚集了二十多名住客,大多麵帶驚惶。門口站著五名身穿暗紅色皮質勁裝、腰佩製式長刀的修士,為首一人麵色冷峻,築基中期修為,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眾人。他身後四人,皆是築基初期,氣息淩厲,顯然是久經殺伐之輩。這些人的服飾,並非南域常見門派樣式,倒像是……某種隸屬官方的特殊機構?
“所有人,出示身份令牌,接受查驗!”那為首修士冷聲道,手中拿著一麵閃爍著靈光的銅鏡,似乎是某種探測法器。
掌櫃在一旁點頭哈腰,冷汗直流。
林昊心中念頭急轉。身份令牌?他們初來青靈界,哪來的身份令牌?強行闖關?對方有五名築基修士,為首者中期,在這小鎮動手,必然暴露行蹤,後果難料。偽裝矇混?風險極大。
就在他飛速思考對策時,那為首修士的目光,已然落在了剛剛走下樓梯的他們五人身上。尤其是落在林昊身上時,那麵銅鏡,似乎微不可查地閃爍了一下。
“你們五個,麵生的很。從哪裡來?到哪裡去?”為首修士邁步上前,語氣冰冷,帶著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