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大堂內,空氣彷彿凝固。二十多名住客噤若寒蟬,目光驚恐地在那五名氣息淩厲的官差和剛下樓的林昊五人之間逡巡。掌櫃的額頭冷汗涔涔,大氣不敢出。
那為首的紅衣官差,築基中期修為,麵色冷硬如鐵,鷹隼般的目光帶著審視與壓迫,一步步逼近林昊五人。他手中那麵靈光閃爍的銅鏡,鏡麵微斜,隱隱對準了林昊。鏡光掃過,林昊懷中的巡狩星鑰竟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帶著警惕與排斥的悸動!這銅鏡,竟能引動星鑰反應?
林昊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不動聲色,將修為穩穩壓製在煉氣六層,微微躬身,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恭敬,用略帶沙啞的聲音答道:“回稟上差,小的幾人乃是來自‘蒼梧山’的散修,因山中遭了獸災,不得已結伴外出,欲往‘漠北城’投奔遠親,途徑寶地,暫作歇腳。”他報出的正是之前編造的身份和路線,語氣自然,毫無破綻。
“蒼梧山?漠北城?”那官差眉頭微皺,顯然對這偏遠地名不甚熟悉。他目光掃過蘇星河四人,見他們皆是煉氣中後期修為,衣衫普通,麵帶風霜,確實像逃難散修,並無明顯疑點。但當他目光再次落回林昊身上時,手中的銅鏡卻再次不易察覺地閃爍了一下,光芒比之前更明顯一絲。
“你……”官差盯著林昊,眼神銳利,“身上似乎帶著不同尋常的氣息。”他手中的銅鏡緩緩抬起,鏡麵靈光開始彙聚。
林昊心頭一緊,知道這銅鏡定是某種探測異寶或邪氣的法器,自己雖壓製了修為,但星鑰的靈性、混沌仙元的特殊以及眉心的詛咒怨念,都可能被其感應到!絕不能讓他仔細探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哎呀!官爺!官爺明鑒啊!”妙手真人突然一個踉蹌撲上前,老臉皺成一團,帶著哭腔喊道,“我家少爺前些日子在山中不幸被那‘蝕魂瘴’所傷,神魂受損,一直靠祖傳的‘定魂符’吊著一口氣,這才氣息不穩啊!求官爺行行好,莫要再用寶鏡照了,萬一驚擾了符力,少爺他……他可就……”他說著,竟老淚縱橫,演技逼真至極。同時,他袖中手指微動,一絲極淡的、模擬神魂受創後逸散的紊亂氣息,悄然散出。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那官差動作一滯。他狐疑地看向妙手真人,又看了看臉色“蒼白”(實為壓製詛咒和消耗所致)、氣息“紊亂”(妙手真人模擬)的林昊,手中銅鏡的光芒稍稍黯淡了幾分。蝕魂瘴傷人神魂,氣息紊亂倒也說得通。
“哼,蝕魂瘴?”官差冷哼一聲,並未完全相信,但語氣稍緩,“即便如此,規矩不能廢!爾等身份令牌何在?”他依舊索要令牌,這是查驗身份最直接的方式。
林昊心中暗叫不好,他們哪來的身份令牌?正急速思索對策,是硬闖還是繼續編造……
就在這時,客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喧嘩!
“報——!王頭!緊急軍情!”一名同樣身著紅衣、風塵仆仆的官差衝進客棧,單膝跪地,急聲道:“剛收到百裡外‘黑風隘’傳訊,發現大批身份不明修士強行闖關,疑似幽冥教餘孽,已與守軍發生激戰!劉大人令我等速速前往支援!”
“什麼?!”那被稱為王頭的官差臉色頓變,再也顧不得盤查林昊等人,厲聲喝道:“集合!立刻出發!”
他狠狠瞪了林昊五人一眼,丟下一句:“爾等暫且留在鎮中,不得隨意離開!待我等回來再行盤問!”說罷,便帶著四名手下急匆匆衝出客棧,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客棧內頓時一片嘩然,住客們議論紛紛,既有慶幸逃過一劫的,也有對幽冥教出現的恐慌。
林昊五人心中也是鬆了一口氣,但隨即又凝重起來。幽冥教餘孽在百裡外現身?是巧合,還是……調虎離山?或者,是衝著他們來的?
“此地不能再留了!”回到房間,林昊立刻佈下隔音禁製,沉聲道,“那官差並未完全打消疑慮,隨時可能回來。黑風隘的戰事無論真假,都會讓此地戒嚴。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可是,鎮外恐怕已有巡邏,此時離開,豈不更惹人懷疑?”蘇星河蹙眉。
“走小路,繞開官道。”影舞冷聲道,“我來探路。”
“需改變路線。”妙手真人鋪開一張簡陋的南域邊緣地圖,“原計劃直接向北進入漠北荒原,但黑風隘在北麵出事,此路恐已不通。或許可先向西,進入‘赤焰戈壁’,再折向北,雖路途遙遠險峻,但可避開主要關隘和追兵。”
林昊目光落在地圖上,推演之足結合星鑰的微弱感應,快速推演。向西進入赤焰戈壁,環境惡劣,人煙稀少,利於隱匿,但補給困難,且戈壁中傳聞有沙匪和詭異妖物。星鑰對西北方向似乎有一絲微弱的、不同於孤丘和死寂盆地的平和感應。
“就走戈壁!”林昊下定決心,“風險雖大,但總比落入重圍要好。立刻準備,半刻鐘後出發!”
眾人再無異議,迅速收拾行裝。林昊將剩餘靈石分給眾人以備不時之需,妙手真人檢查丹藥,岩罡準備清水乾糧。
半刻鐘後,夜色漸濃。五人並未從客棧正門離開,而是由影舞探明路線後,從客棧後院翻牆而出,藉著陰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出黃沙集,向著西麵那一片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無邊無際的赤焰戈壁疾行而去。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數道強大的神識再次掃過黃沙集,其中一道,冰冷肅殺,帶著星辰之力,赫然是星辰殿修士!另一道,陰寒詭秘,正是幽冥教的氣息!他們似乎來晚了一步,在鎮中搜尋無果後,又迅速向北追去。顯然,黑風隘的訊息,並非空穴來風,但也成功為林昊五人的撤離創造了寶貴的時間視窗。
赤焰戈壁的邊緣,熱浪撲麵,腳下的沙礫滾燙。回望漸漸遠去的、隻剩下零星燈火的黃沙集,五人心中並無輕鬆,隻有前路未卜的沉重。戈壁的夜,寒冷而寂靜,唯有風捲流沙的嗚咽聲,如同命運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