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藏身的岩洞,五人如同鬼魅般潛入落霞山脈北麓的荒蕪地帶。與之前前往幽影穀時緊貼沼澤邊緣不同,此次選擇的路線更加深入山脈腹地,地勢愈發險峻,環境也變得更加詭異莫測。
空氣中的靈氣變得稀薄而狂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鬱的死寂之氣與若有若無的怨念波動。參天古木逐漸被扭曲猙獰、枝乾如骨的怪樹取代,地麵覆蓋著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質,踩上去軟綿無聲,卻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視線所及,灰濛濛的瘴氣中,不時可見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慘白骨骸半掩在泥土中,更添幾分陰森。
這裡便是“沉骨林”。據傳上古時期此地曾是一處戰場,隕落生靈無數,怨氣不散,曆經萬載,演化成瞭如今這般凶地。
“緊守心神,此地怨念侵體,易生幻象。”妙手真人低聲提醒,手中扣著清心丹藥,隨時準備應對。他修為較低,對這類精神侵蝕尤為敏感。
林昊將氣息收斂到極致,推演之足如同最精密的雷達,不斷掃描著前方。他不僅要避開空間裂縫和能量亂流,還要時刻抵抗著無孔不入的怨念侵蝕。眉心的那縷詛咒黑氣,在此地似乎更加活躍,傳來陣陣陰寒的悸動,讓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混沌仙元進行壓製。
蘇星河的光暗領域收縮到最小範圍,僅僅籠罩住五人周身,如同一個不斷扭曲光線的氣泡,艱難地抵禦著怨唸的滲透。影舞的身影在隊伍前後閃爍,她的暗影天賦在此地如魚得水,但行動也變得更加謹慎,因為陰影中可能潛伏著更可怕的東西。岩罡則將厚土罡氣內蘊,步伐沉穩,如同移動的堡壘,隨時準備應對物理層麵的襲擊。
行進了約莫一個時辰,並未遇到強大的亡靈生物,但那種被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視的感覺,卻始終縈繞在眾人心頭。
“哢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來自岩罡腳下。他低頭一看,竟踩碎了一具半埋在腐葉中的小型獸骨。獸骨瞬間化為齏粉,一股精純的怨氣逸散而出。
“小心!”林昊低喝。
話音未落,四周的灰霧突然劇烈翻湧起來!無數道模糊的、扭曲的、散發著濃鬱怨氣的白色虛影,從地麵、從樹乾、從空氣中凝聚而出,發出淒厲的尖嘯,如同潮水般向五人湧來!是低階怨靈!
“結陣!淨化!”林昊厲聲道。這些怨靈單體實力不強,但數量龐大,一旦被纏上,極易被怨氣侵體,後果嚴重。
蘇星河雙手結印,光暗之力爆發,聖潔的白光與深邃的黑暗交織成一道旋轉的光輪,擴散開來!白光所過之處,怨靈如同冰雪消融,發出滋滋的聲響;黑暗則吞噬著逸散的怨氣。影舞短刃連閃,每一擊都精準地點散一隻怨靈的核心。岩罡裂地斧橫掃,厚重的罡風將成片的怨靈震散。妙手真人則不斷撒出剋製邪祟的“驅邪粉”,淨化周圍環境。
林昊並未直接攻擊,他全力運轉混沌仙元,一方麵壓製眉心詛咒,另一方麵將推演之足的感知提升到極致,尋找著怨靈潮的源頭。他發現,這些怨靈並非無根之萍,它們的行動隱隱受到地脈中幾處濃鬱怨氣節點的牽引。
“西南方向,三百丈,有強大怨念聚合體!”林昊指向一個方向。
“我去解決。”影舞身影一晃,已融入陰影,向著那個方向潛去。片刻後,遠處傳來一聲短促的尖嘯和能量碰撞的悶響,隨即,西南方向的怨靈攻勢明顯減弱。
如此這般,五人相互配合,林昊定位源頭,影舞定點清除,蘇星河三人正麵抵禦,艱難卻穩定地在怨靈潮中推進。整個過程有驚無險,但對仙元和心神的消耗卻不小。
又前行了數裡,怨靈逐漸稀少,但環境更加死寂。前方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由無數巨大骨骼堆積而成的“骨山”!骨山中央,有一個漆黑的洞口,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吸力與怨念。
“繞過去!”林昊當機立斷,從那骨山中,他感受到了一股堪比金丹期的恐怖怨念波動,絕非他們現在狀態可以招惹。
五人小心翼翼地繞開骨山,繼續向北。穿過一片佈滿詭異磷火的山穀後,眼前的景象再次一變。
一條寬闊的、河床乾涸的峽穀出現在前方。峽穀中並非泥沙,而是佈滿了無數閃爍著微弱星光的、如同寶石碎片般的奇異晶體!這些晶體大小不一,散發著混亂的空間波動和微弱的星辰之力。峽穀上空,空間呈現出不正常的扭曲感,偶爾有細微的、肉眼難辨的黑色裂縫一閃而逝。
“碎星河……”妙手真人深吸一口氣,“據說此地曾是上古星辰墜落之地,空間結構被徹底打碎,極度不穩定。這些星辰碎片蘊含殘力,但觸碰極易引發空間亂流。”
到了這裡,連瘴氣和怨念都稀薄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無處不在的空間壓迫感和撕裂感。
“跟緊我,一步都不能錯!”林昊神色無比凝重。推演之足在此地受到了極大的乾擾,空間裂縫的出現毫無規律可言。他隻能憑藉對能量流動的極致敏感和星鑰對星辰力量的微弱感應,艱難地辨識著相對安全的路徑。
五人排成一列,林昊打頭,蘇星河緊隨其後,之後是妙手真人、岩罡,影舞斷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突然,林昊腳下一塊看似平靜的星辰碎片猛地亮起刺目光芒!一股強大的空間吸力傳來!
“退!”林昊厲喝,混沌仙元爆發,強行穩住身形,並向後推了蘇星河一把!
“嗤啦!”一道細小的空間裂縫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一閃而逝!
眾人驚出一身冷汗。
“不行,這樣太慢了,而且太危險。”林昊停下腳步,眉頭緊鎖。他的神魂因為持續高強度的推演和壓製詛咒,已感到陣陣刺痛。照這個速度,穿過碎星河至少需要大半天,期間變數太大。
他再次取出巡狩星鑰。鑰身在此地微微發熱,那些星辰碎片似乎引起了它的共鳴,但依舊黯淡。
“或許……可以藉助這些碎片的力量?”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星鑰需要星辰之力恢複,而這些碎片正是星辰殘骸!雖然能量混亂,但混沌仙元或可轉化?
他嘗試著,將一絲混沌仙元注入星鑰,然後小心翼翼地引導星鑰,去觸碰前方一塊拳頭大小、相對穩定的星辰碎片。
“嗡……”
星鑰接觸到碎片的瞬間,鑰身輕輕一顫,發出一聲微弱的嗡鳴。那塊星辰碎片中的星光,如同受到牽引般,化作一縷纖細的星輝,緩緩流入星鑰之中!星鑰的光芒,似乎微不可查地亮了一絲!
有效!但速度太慢,且一塊碎片蘊含的力量微不足道。
林昊心一橫,決定冒險一搏。他全力運轉混沌仙元,不再小心翼翼地引導,而是以星鑰為媒介,嘗試主動吸納周圍一定範圍內星辰碎片的殘存力量!
“星河,助我穩定周圍空間!影舞,警戒異常空間波動!岩罡,妙手道友,護法!”林昊低喝。
蘇星河立刻會意,光暗之力化作柔和的力場,儘量撫平周圍紊亂的空間漣漪。影舞冰藍色的眸子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岩罡和妙手真人一左一右,將林昊護在中間。
林昊將星鑰平舉,混沌仙元如同漩渦般注入其中!巡狩星鑰驟然爆發出強烈的吸力!
“嗡嗡嗡——!”
以林昊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星辰碎片齊齊震顫起來!無數道混亂的、斑駁的星辰光輝,如同受到帝王召喚的臣民,從碎片中剝離,彙成一道道細流,湧向星鑰!
星鑰如同久旱逢甘霖,鑰身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明亮起來!那暗淡的金色逐漸恢複璀璨,表麵的符文也開始流轉生輝!
然而,強行吸納如此多混亂的星辰之力,帶來的負擔也是巨大的!林昊隻覺得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紮入識海,劇痛無比!那是混亂星辰之力中蘊含的狂暴意念和空間碎屑對神魂的衝擊!他眉心的詛咒黑氣也受到刺激,瘋狂扭動起來!
“噗!”林昊猛地噴出一小口鮮血,臉色瞬間慘白,身體搖搖欲墜!
“林長老!”蘇星河驚呼,光暗之力全力輸出,幫他穩定識海。妙手真人迅速將一顆保命靈丹塞入他口中。
就在這危急關頭,異變再生!
吸收了大量星辰殘力的巡狩星鑰,光芒達到一個頂點後,並未停止,而是猛地投射出一幅模糊不清、斷斷續續的殘缺星圖虛影!星圖之中,有三個光點格外明亮:一個在他們當前位置(碎星河),一個在遙遠的北方(疑似孤丘方向),而第三個……竟然指向了東南方,落霞山脈的深處,一個遠離幽影穀、也並非他們計劃路線的區域!那個光點不斷閃爍,傳遞出一種強烈的“渴望”與“指引”的意念!
與此同時,林昊懷中的那枚得自黑袍修士的“幽冥令”,竟也微微發熱,與星鑰指向東南方的感應,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充滿排斥與敵意的共鳴!
星鑰在恢複部分力量後,竟然感應到了新的東西?而且似乎與幽冥教有關?
這突如其來的異兆,讓林昊五人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