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岩洞內,時間彷彿凝滯。隻有偶爾從岩縫滲下的水滴聲,以及眾人悠長而壓抑的呼吸聲,打破著死寂。外界落霞山的動盪與喧囂,被厚重的岩層與妙手真人佈下的禁製隔絕,隻留下洞內瀰漫的、混合著藥草清香與淡淡血腥的凝重空氣。
林昊盤膝坐在最乾燥的角落,背靠冰冷的岩壁,雙目緊閉。他的臉色不再如之前那般慘白,恢複了一絲血色,但眉宇間那縷若隱若現的黑氣,卻如同毒蛇般盤踞不去,昭示著神魂深處那棘手的詛咒怨念並未根除。
混沌仙元在他體內緩緩流轉,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絲絲地打磨、消融著那侵入識海的陰毒能量。這個過程極其緩慢且痛苦,那詛咒怨念彷彿擁有生命,頑固地抵抗著淨化,不時反撲,帶來針紮般的刺痛與陣陣陰寒幻覺。林昊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偶爾微微顫抖,但他始終緊守靈台一點清明,以強大的意誌力引導著仙元,步步為營。
蘇星河靜坐在他身側不遠處,光暗之力化作柔和的光暈,如同月華般籠罩著林昊,並非強行驅邪,而是不斷安撫、穩定著他躁動紊亂的神魂,為他抵禦怨唸的精神衝擊提供一層緩衝。她的臉色也有些蒼白,連續施展光暗秘術對她消耗不小,但她目光堅定,未有絲毫鬆懈。
岩罡守在洞口附近,裂地斧橫於膝上,厚土罡氣內斂,如同沉默的山嶽,警惕著外界可能的風吹草動。他的傷勢最輕,主要負責警戒。妙手真人則在一旁整理著所剩不多的藥材,眉頭緊鎖,顯然在苦思解除那詭異詛咒的更有效方法。影舞的身影已完全融入洞內最深沉的陰影中,氣息近乎消失,她是最後的暗哨,也是最致命的防線。
如此過了兩日。
第三日清晨,林昊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混沌之氣流轉,疲憊中透著一絲精光。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中竟帶著淡淡的黑灰色。
“如何?”蘇星河立刻收功,關切地問道。
“勉強壓製住了,驅散了約三成。但剩下的部分……如附骨之疽,與神魂糾纏太深,單靠混沌仙元緩慢煉化,耗時太久,且極易反覆。”林昊的聲音帶著沙啞,他抬起手,掌心一縷比之前淡薄、卻依舊陰寒的黑氣緩緩浮現,“此物不僅侵蝕神魂,似乎還在緩慢汲取我的生機,拖延不得。”
妙手真人上前再次診脈,麵色凝重:“確實如此。這詛咒怨念本質極高,遠超尋常邪法。老夫翻閱記憶,僅憑丹藥外力,恐難根治。需以至陽至剛的天地靈物,或專門的淨化神通,方可徹底清除。”
氣氛一時沉悶。至陽靈物可遇不可求,淨化神通更是罕見。
“或許……星鑰有法?”岩罡甕聲甕氣地提醒道。
林昊心中一動,取出那枚光澤黯淡的巡狩星鑰。鑰身依舊溫熱,但與之前的灼熱澎湃相比,顯得虛弱了許多,顯然上次爆發消耗巨大。他嘗試將一絲神識與微弱的混沌仙元注入其中。
起初,星鑰毫無反應。但當他將那一縷逼出的詛咒怨念氣息靠近鑰身時,星鑰猛地發出一陣微弱卻急促的震顫!鑰身金光一閃而逝,那縷黑氣如同遇到剋星般,劇烈翻騰,隨即被金光淨化消散!
有效!
但星鑰也隨即沉寂下去,光芒更加黯淡,傳遞出一股“虛弱”與“需要恢複”的意念。
“星鑰確能剋製此咒,但它如今力量虧損,無法持續驅邪。需先助其恢複靈性。”林昊得出結論,眼中閃過一絲希望,“而星鑰恢複,需精純的星辰之力或……與之同源的力量滋養。”
同源的力量?眾人立刻想到了幽影穀中星辰殿修士的力量,以及……那孤丘之上的殘破星辰陣法!
“返回孤丘?”蘇星河立刻明白了林昊的意圖。孤丘陣法雖殘,但若能引動其殘留的星辰地脈之力,或可滋養星鑰。
“風險不小。”影舞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冰冷而客觀,“幽冥教潰散,但其殘黨與星辰殿仍在山中活動。孤丘據點可能已暴露。且星辰殿態度不明,若遇之,是敵是友難料。”
“但這是目前最可行之路。”林昊沉聲道,“留在山中,詛咒在身,如暗夜明燈,遲早被幽冥教殘黨或山中邪祟盯上。前往他處,尋找未知的解毒靈物,更是大海撈針。孤丘有陣法根基,相對熟悉,或有一線生機。”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道:“至於星辰殿……我等破壞幽冥教陰謀,於他們而言,算是有功。即便不領情,也應不至於立刻刀兵相向。可嘗試接觸,但需做好最壞打算。”
眾人沉吟片刻,皆認為返回孤丘是目前權衡下的最優選擇。至少,那裡有一個可以依托的據點。
“既如此,便需規劃路線,儘快動身。”妙手真人道,“林長老的詛咒不宜久拖。”
林昊點頭,強撐著站起身,雖然神魂依舊刺痛,但行動已無大礙。他來到洞口,推演之足全力運轉,結合之前逃亡的路線記憶和星鑰的微弱感應,開始推演返回孤丘的最佳路徑。
“原路返迴風險太大,幽冥教殘黨很可能在幽影穀外圍設伏。我們需繞行北麓,經‘沉骨林’和‘碎星河’一帶。那裡地勢複雜,毒瘴瀰漫,修士罕至,可避開大部分耳目。”林昊在腦海中勾勒出地圖,“但此地凶險異常,沉骨林多亡靈鬼物,碎星河空間不穩,需萬分小心。”
“無妨,小心行事便是。”岩罡拍了拍斧柄,“總比被那群鬼崽子堵住強。”
計議已定,眾人立刻開始做最後的準備。妙手真人將剩餘丹藥分發給眾人,尤其給林昊多備了幾顆穩魂丹。影舞先行一步,外出偵查路線前方情況。
半個時辰後,影舞返回,確認路線暫時安全。
“出發!”
五人悄然離開藏身的岩洞,再次冇入落霞山脈濃重的瘴氣與危機之中。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明確——返回黑水澤孤丘,藉助星辰陣法,恢複星鑰,解除詛咒!
林昊回頭望了一眼幽影穀的方向,那裡依舊被混亂的能量雲霧籠罩。他知道,這件事遠未結束。幽冥教的報複,星辰殿的態度,以及那被重創卻未必徹底消亡的邪胎隱患……都如同懸頂之劍。但眼下,必須先解決自身的危機。
他握緊懷中微溫的星鑰,感受著那堅定的指引,目光投向北方那更加荒蕪險峻的山巒。前路漫漫,凶險未卜,但腳步,必須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