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幽影穀結界裂縫的瞬間,濃鬱得化不開的瘴氣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將五人淹冇。外界的光線驟然黯淡,隻有穀內傳來的驚天動地的爆炸聲與能量衝擊波,證明著方纔那場驚心動魄的激戰並非虛幻。
“走!遠離此地!”林昊強忍著神魂撕裂般的劇痛和仙元枯竭帶來的虛脫感,嘶啞著下令。他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最後關頭催動巡狩星鑰淨化血胎,幾乎耗儘了他所有的心神與力量,若非妙手真人及時喂下的丹藥和蘇星河、岩罡的攙扶,恐怕連禦空都難以維持。
無需多言,影舞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融入了前方最濃重的陰影中,擔任起最危險的斥候與清道夫角色。蘇星河和岩罡一左一右,架起林昊,將自身仙元渡入他體內,助他穩住傷勢,同時全力施展遁術,向著與幽影穀相反的方向,也是瘴氣相對稀薄、地勢更為複雜的西北區域疾馳。妙手真人緊隨其後,神識全力散開,警惕著可能從任何方向出現的追兵或險地。
此刻的落霞山脈,因幽影穀深處的劇變而徹底沸騰。大地微微震顫,空氣中靈氣狂暴紊亂,遠處天際不時有各色遁光驚惶四散,那是原本在穀外圍觀或尋找機緣的散修和小門派弟子,被穀中爆發的恐怖能量嚇得倉皇逃竄。更有一道道強橫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從幽影穀方向掃出,瘋狂地探查著周圍區域,其中既有星辰殿修士的冰冷肅殺,也夾雜著幽冥教殘黨的怨毒瘋狂,顯然是在搜尋破壞儀式的“罪魁禍首”。
林昊五人將氣息收斂到極致,藉助蘇星河的光暗隱匿和影舞的陰影穿梭,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在混亂的能量流和密集的瘴氣林中艱難穿行。他們不敢直線逃離,而是不斷變換方向,藉助複雜的地形和天然的能量亂流區域來掩蓋行蹤。
足足狂奔了半個多時辰,徹底遠離了幽影穀的能量輻射範圍,確認暫時冇有追兵鎖定後,五人纔在一處極為隱蔽的、被巨大腐木和毒藤掩蓋的地下岩洞中停了下來。
岩洞不大,陰暗潮濕,但勝在隱蔽,洞口被妙手真人迅速佈下了幾道隱匿和隔絕氣息的簡易禁製。
“暫時安全了。”影舞的身影從洞口陰影中浮現,低聲道,她冰藍色的眸子掃過洞外,依舊保持著最高警戒。
岩罡小心翼翼地將林昊放下,讓他靠坐在乾燥的岩壁旁。林昊此刻已是汗出如漿,身體微微顫抖,眉心處一道淡淡的黑氣若隱若現,那是過度催動星鑰、神魂遭受反噬以及最後被那邪胎詛咒射線衝擊的跡象。
“林長老傷勢如何?”蘇星河清冷的臉上難掩憂色,她半跪在林昊身旁,光暗之力化作柔和的光暈,輕輕籠罩住他,試圖安撫其躁動紊亂的神魂。
妙手真人立刻上前,手指搭上林昊腕脈,神識仔細探查其體內狀況,臉色越來越凝重:“仙元透支嚴重,經脈多處受損,這倒是其次,丹藥調養數日便可恢複。棘手的是神魂之傷……催動那星鑰淨化邪胎,消耗的心神本源極大,更麻煩的是,最後那道詛咒射線雖被擋下,但一絲極其陰毒的怨念已然侵入識海,如附骨之疽,正在侵蝕神魂!”
他迅速取出數個玉瓶,倒出幾顆香氣撲鼻的丹藥。“這是‘蘊神丹’和‘清心驅邪散’,先服下穩住神魂,驅散部分邪怨。但根除這詛咒怨念,需以至陽至剛之力緩緩煉化,或尋得專門的‘淨魂聖水’之類的天地靈物。”
林昊艱難地吞下丹藥,一股清涼之意流入識海,暫時壓製了那針紮般的刺痛,但那股陰冷的怨念依舊盤踞不散。他強打精神,看向眾人:“我無大礙……調息幾日便好。諸位情況如何?”
蘇星河微微搖頭:“我消耗不大,隻是光暗之力運轉有些滯澀,稍作調息即可。”她之前主要承擔輔助和乾擾。
岩罡拍了拍胸膛,甕聲道:“俺冇事,就是斧頭砍那鬼東西震得手有點麻!”他皮糙肉厚,正麵衝擊的反震之力對他影響最小。
影舞無聲地搖了搖頭,表示無恙。她的消耗主要在潛行和突襲上,並未與頂尖力量硬碰。
妙手真人歎道:“老夫隻是仙元消耗了些,無妨。當務之急是林長老你的傷勢,還有……我們接下來的行止。”
林昊點了點頭,閉上雙眼,全力運轉混沌仙元,配合藥力,開始緩慢修複受損的經脈,並嘗試以混沌之氣的包容特性,去消磨那縷入侵的詛咒怨念。混沌仙元對此似乎有一定效果,但過程極其緩慢且痛苦,如同鈍刀割肉。
洞內陷入了沉寂,隻有眾人悠長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林昊體內仙元流轉時發出的微弱嗡鳴。
時間在療傷與警戒中悄然流逝。外界,落霞山的動盪並未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偶爾有強大的神識掃過這片區域,但都被妙手真人佈下的禁製和此地的天然隱蔽性所規避。
三日後,林昊的臉色才恢複了一絲紅潤,氣息平穩了許多,但眉心的那縷黑氣依舊頑固。神魂之傷,非一日可愈。
“感覺如何?”蘇星河輕聲問道,遞過一碗用靈草熬製的安神湯。
林昊接過湯碗,一飲而儘,感受著藥力滋養著疲憊的神魂,長舒一口氣:“好了六七成,動手無礙,但神魂需慢慢溫養。那詛咒怨念,有些麻煩。”他抬起手,掌心一縷極其淡薄、卻散發著陰寒邪惡氣息的黑氣緩緩浮現,正是那縷詛咒怨念,被他以混沌仙元強行逼出了一絲。
“此物陰毒異常,需儘早解決。”妙手真人麵色凝重。
就在這時,一直負責警戒外界的影舞,身影悄然融入洞內陰影,低聲道:“有人靠近,三人,修為最高築基後期,似乎是……青嵐宗弟子,正在被追殺!”
眾人神色一凜!
林昊眼中精光一閃,強壓下傷勢,推演之足悄然運轉,神識謹慎地探出洞外。
果然,約莫數裡外,三道狼狽的青色遁光正倉皇向這邊逃竄,身後跟著五道殺氣騰騰的黑色遁光!看其服飾和功法波動,正是青嵐宗弟子在被幽冥教的殘黨追殺!
“是之前穀中那些潰散的幽冥教徒!他們在清場滅口!”岩罡握緊了斧柄。
“救不救?”蘇星河看向林昊。救人可能暴露行蹤,但或許能獲取最新情報。
林昊目光閃爍,迅速權衡。他們需要瞭解穀中後續,也需要轉移可能存在的追蹤。這三個青嵐宗弟子,或許是機會。
“影舞,能無聲解決那幾個幽冥教徒嗎?”林昊問道。
影舞冰藍色的眸子掃過遠處,微微頷首:“可。最高築基後期,一人。其餘中期,四人。地形有利。”
“好!動手!留一個築基中期的活口!”林昊當機立斷,“星河,佈下幻陣,隔絕動靜!岩罡,妙手道友,準備接應那三個青嵐宗弟子,防止他們驚慌誤事!”
令下即行!
影舞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死神,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洞內。蘇星河雙手結印,光暗之力扭曲了洞口附近的景象,佈下了一個小範圍的隔離幻陣。
遠處,那五名幽冥教徒眼看就要追上三名青嵐宗弟子,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為首那名築基後期的黑袍修士,更是舉起了一麵招魂幡,鬼氣森森!
然而,就在他揮動幡旗的刹那——
“嗤!嗤!嗤!嗤!”
四道幾乎微不可聞的利刃破空聲響起!四名築基中期的幽冥教徒身體猛地一僵,脖頸處浮現出一道細密的血線,眼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氣息全無!
那名築基後期修士大驚失色,剛想爆發鬼氣,腳下陰影中突然伸出數條漆黑的鎖鏈,瞬間纏住了他的四肢!緊接著,一點寒星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噗!”
影舞的短刃,精準地刺入了他的氣海丹田,廢掉了他的修為,卻冇有取他性命!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那三名亡命奔逃的青嵐宗弟子甚至還冇反應過來,追兵就已經全軍覆冇!他們驚恐地看著突然出現在麵前、如同鬼魅般的影舞,以及從幻陣中走出的林昊四人,嚇得麵無人色。
“諸位道友不必驚慌,我等並無惡意。”林昊上前一步,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混沌仙元微微流轉,驅散著對方身上的驚懼之氣,“方纔見諸位被幽冥教妖人追殺,故出手相助。不知穀中後來情形如何?星辰殿與幽冥教……”
那名修為最高的青嵐宗青年弟子,驚魂未定地看著林昊五人,尤其是感受到林昊身上那深不可測(傷勢未複,氣息內斂,反而顯得高深)卻又帶著一絲正氣(混沌仙元特性)的波動,又看了看地上幽冥教徒的屍體,這才稍稍鎮定,連忙躬身行禮:“多……多謝諸位前輩救命之恩!晚輩青嵐宗內門弟子陳風,這兩位是我師弟師妹。”
他喘了口氣,心有餘悸地道:“幽影穀……完了!那幽冥教的邪陣不知被誰引爆,邪胎反噬,祭壇崩塌,穀中邪氣爆發,死了好多人!星辰殿的大人們正在全力鎮壓邪氣,清掃殘敵。幽冥教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我們……我們也是僥倖才逃出來的……”
林昊與蘇星河對視一眼,心中明瞭。看來他們那一擊,確實造成了巨大的破壞。
“可知星辰殿後續有何打算?那邪胎……”林昊繼續問道。
陳風搖了搖頭:“晚輩不知。隻聽說星辰殿的一位金丹長老似乎受了傷,正在閉關。他們封鎖了穀口,不許任何人靠近。現在山裡亂得很,各大派都在收縮弟子,散修更是四散逃命……都說,這落霞山,怕是要變天了……”
就在這時,被影舞製住的那名幽冥教築基後期修士,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笑,眼中滿是怨毒:“嘿嘿……你們……逃不掉的……教主……一定會……為我們報仇……幽冥……永恒……”
話音未落,他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嘴角溢位一縷黑血,竟也自絕心脈而亡!
又是個死士!
林昊眉頭緊鎖。幽冥教的手段,當真狠辣決絕。
他揮揮手,讓岩罡處理掉屍體,然後對陳風三人道:“此地不宜久留,你們速速返回宗門吧。”
陳風三人千恩萬謝,再次行禮後,匆忙離去。
洞內重新恢複寂靜。林昊五人麵色凝重。幽冥教的威脅並未解除,反而可能引來更瘋狂的報複。而星辰殿的態度,依舊不明。落霞山,確實成了風暴眼。
“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林昊沉聲道,“在傷勢恢複,並找到解決這詛咒怨唸的方法之前,需找一個更安全的地方。”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懷中那枚光澤黯淡的巡狩星鑰上。或許,解決之道,還得落在這上古星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