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隊在靈蘊秘徑的掩護下,如同水中的暗流,悄無聲息地朝著東南方向潛行。越靠近,空氣中傳來的能量波動便越發清晰劇烈。死寂的魂力與灼熱的煞氣相互碰撞、湮滅,發出低沉的轟鳴,即便隔著重重靈霧與水波,也能感受到那股劍拔弩張的肅殺之氣。
蘇星河將光暗領域收縮至極致,七人的氣息幾乎與周圍的水靈霧氣融為一體。林昊則全力運轉混沌仙元,進一步隔絕己方波動,同時將神識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在此地,神識壓製極強,他也不敢過分探出,以免打草驚蛇。
前行約一千五百丈,前方景象豁然一變。靈蘊秘徑在此處與一條更為寬闊、但能量紊亂的暗流支脈交彙,形成一片相對開闊的水下峽穀。峽穀兩側是嶙峋的暗礁,此刻,正有兩方人馬在峽穀中對峙激戰。
一方,正是骸骨盟的修士。約莫七八人,皆身著慘白色骨甲,周身死氣繚繞,為首者是一名真仙中期的枯瘦老者,手持一杆丈許長的招魂幡,揮動間,便有無數淒厲的鬼影呼嘯而出,撲向對手。其餘修士則驅使著各種骨獸、屍傀,攻勢詭異陰毒。
他們的對手,則是五名黑岩界修士。這些人身著暗紅色岩甲,周身煞氣騰騰,猶如燃燒的岩漿。為首者是一名真仙中期的赤發大漢,手持一柄燃燒著熊熊烈焰的巨斧,每一斧劈出,都帶著開山裂石之威,將撲來的鬼影與骨獸斬滅焚燬。其餘四人則結成一個簡易的戰陣,攻守兼備,火係法術狂暴無比。
戰場中央,一株約三尺高、通體晶瑩如玉、頂端結著一顆龍眼大小、散發著七彩霞光的靈芝,正靜靜生長在一處礁石縫隙中。靈芝周圍有天然的靈光護罩,顯然並非凡品。
“是‘七彩水韻靈芝’!”妙手真人傳音道,語氣帶著一絲驚訝,“此物蘊含極為精純的水係本源與生命精氣,是煉製高階水係丹藥、甚至滋養神魂的極品寶藥!看年份,怕是有數萬年了!難怪這兩幫人會在此大打出手。”
林昊恍然。原來是為了爭奪天材地寶。這水府之內,果然機緣遍地,卻也危機四伏。
雙方激戰正酣。骸骨盟修士手段詭譎,魂攻之術防不勝防,不時有怨魂尖嘯衝擊神魂。黑岩界修士則勢大力沉,火係法術剛猛霸道,將峽穀內的海水都蒸騰得霧氣滾滾。雙方實力在伯仲之間,一時打得難分難解,礁石崩裂,水波洶湧。
“赤魘!這靈芝乃我骸骨盟先發現,你黑岩界非要橫插一手,就不怕有命拿,冇命用嗎?”枯瘦老者厲聲喝道,手中招魂幡搖動,一道凝實的黑色魂槍直刺赤發大漢。
“哼,骨幽老鬼,天材地寶,有德者居之!這水府又不是你家的墳場!”赤魘長老獰笑一聲,巨斧橫掃,烈焰化作一頭火蛟,將魂槍吞冇,“看老子先劈了你這把老骨頭!”
兩人戰作一團,其餘手下也捉對廝殺,場麵混亂。
林昊小隊隱匿在暗處,靜靜觀察。
“雙方實力相當,骸骨盟手段陰險,黑岩界攻勢狂暴,短時間內難分勝負。”影舞悄無聲息地潛回,彙報更詳細的情報,“峽穀另一側有能量亂流,不易通行。他們爭奪的焦點全在那株靈芝上。”
岩罡低聲道:“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我等可否等他們兩敗俱傷,再出手?”
妙手真人卻皺眉道:“恐怕不易。這等修為,必有保命底牌。若逼急了,自爆法寶甚至同歸於儘,我等亦會暴露。且此地動靜不小,恐會引來其他勢力。”
蘇星河清冷道:“靈芝雖好,於我並非必需。暴露行蹤,得不償失。”
林昊目光閃爍,快速權衡。硬搶風險太大,容易成為眾矢之的。但就此離去,又有些不甘。這正是一個觀察兩大敵對勢力手段、甚至……獲取一些情報的絕佳機會。
他心念一動,對妙手真人傳音道:“妙手道友,你擅長煉製傀儡機關,可有辦法,在不驚動他們的前提下,暗中佈置一些微型的‘留影符’或‘探聽蟲’?無需持久,能記錄下他們的一些對話、施展的功法特點即可。”
妙手真人眼睛一亮,低笑道:“這個容易。老夫有幾隻‘水影蜉蝣’,乃百巧閣祕製,形如水中浮遊,氣息與水質無異,可依附在礁石或水草上,短距離內記錄影像聲音,半個時辰後便會自行消散,了無痕跡。”
“好!速去佈置,重點記錄那骸骨盟長老與黑岩界長老的對話及施展的功法細節。”林昊下令。
妙手真人領命,袖中悄然滑出幾隻幾乎透明的小蟲,無聲無息地融入水中,朝著戰場方向飄去。
與此同時,林昊對蘇星河道:“星河,你光暗領域玄妙,可能設法稍稍擾動戰場邊緣的能量流向,製造一些微小的、看似自然的混亂?例如,讓骸骨盟的某個魂攻法術偏差一絲,或者讓黑岩界的一道火矢射偏,打向那靈芝的護罩?不必明顯,隻要讓他們覺得是激戰所致,加劇他們的消耗與猜忌即可。”
蘇星河微微頷首,指尖光暗之力微不可查地流轉。片刻後,戰場邊緣,一道襲向黑岩界側翼的灰色魂箭,軌跡莫名地偏轉了半尺,擦著一名黑岩界修士的鎧甲飛過,卻擊中了他身後的一塊礁石,礁石炸裂,嚇得那修士一身冷汗。另一邊,一道黑岩界修士射出的烈焰標槍,在飛行途中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微微一帶,竟歪打正著地射向了七彩靈芝的天然護罩,雖然被護罩彈開,卻也讓那護罩一陣劇烈晃動。
這突如其來的“意外”,讓激戰中的雙方都是一驚,攻勢稍緩,警惕地看向四周,又看向對方,都以為是對方搞的鬼。
“骨幽老鬼,你耍什麼花樣?”赤魘長老怒喝道。
“放屁!分明是你的人想趁機毀寶!”骨幽長老也是驚疑不定。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但此刻騎虎難下,隻能更加小心地戰在一起,消耗也更大了。
林昊見狀,嘴角微揚。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小隊繼續隱匿觀察,等待妙手真人的“水影蜉蝣”傳回資訊,也等待可能的變局。鷸蚌相爭,漁夫未必需要親自下場,有時,隻需輕輕撥動一下水麵,便能達到目的。而這水府深處的暗流,似乎也因此,變得更加渾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