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隊在靈霧與珊瑚叢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靠近那座半塌的偏殿。離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這座殿宇的古樸與破敗。殿牆由一種深藍色的玉石砌成,如今已佈滿裂紋,爬滿了散發著柔和磷光的苔蘚與水藻。巨大的殿門早已坍塌,隻留下一個幽深的洞口,彷彿巨獸張開的嘴。從洞口向內望去,可見殿內空間頗大,地麵鋪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卻也裂痕遍佈,幾根粗壯的、雕刻著蟠龍紋路的石柱支撐著搖搖欲墜的穹頂。
最引人注目的,是殿宇深處那座仍在緩緩運轉的陣法。陣法直徑約三丈,由地麵上鑲嵌的無數顆幽藍色晶石構成基座,這些晶石大部分已經黯淡無光,甚至碎裂,隻有核心區域的數十顆還在頑強地散發著光芒,勾勒出一個殘缺的、類似六芒星的圖案。圖案中央,懸浮著一團柔和的水藍色光球,光球內部,隱約可見一枚巴掌大小、形似鱗片又似令牌的物體沉沉浮浮。陣法的光芒流轉間,散發出一種堂皇、純淨、且帶著歲月滄桑的水係靈力波動,與骸骨盟的死寂之氣截然不同。
那幾具骸骨盟修士的屍骸,散落在陣法外圍約十丈處,屍身早已腐朽,隻剩下漆黑的骨甲和幾件殘缺的法器,表明他們曾試圖闖入,卻未能成功,反而葬身於此。
“好精純古老的水靈之力……”妙手真人眼中放光,作為煉器大師,他對這種能量異常敏感,“這陣法,絕非骸骨盟手筆,倒像是……上古水府的守護之陣,年代極其久遠,威力十不存一,但根基仍在。”
岩罡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麵上,土黃色仙元微微探出,隨即皺眉道:“殿基與地脈……不,與此地水靈本源相連,極其穩固。陣法雖殘,但與整個水府氣息隱隱一體,強行破之,恐引動整個偏殿乃至周邊區域禁製反噬。”
影舞的身影在殿內陰影中快速遊走一圈,回報:“殿內無其他埋伏,也無近期活動痕跡。骸骨盟的人似乎止步於此,陣法外圍有掙紮和法術衝擊的痕跡,但未能觸及核心。”
林昊與蘇星河站在殿門口,並未急於進入。林昊手中的“樞”字令牌,此刻正散發出比之前更明顯的溫熱感,光暈流轉,隱隱指向陣法中心那枚水藍色鱗片令牌。
“令牌有反應,陣法中心之物,或許與玄璣子前輩,甚至與這水府本源有關。”林昊沉聲道,目光掃過那殘缺的陣法,“陣法雖殘,但仍有威能,且與整個水府勾連,不可妄動。”
蘇星河清冷的眸子仔細觀察著陣法的能量流動,指尖光暗之力微吐,感應片刻後道:“此陣核心,並非殺陣,更像是……一種考驗或傳承之陣。其能量運轉雖晦澀,卻中正平和,帶著一種篩選的意蘊。骸骨盟修士屬性相沖,被其排斥反噬而亡。”
“考驗或傳承?”林昊心中一動。若真如此,這或許是一次機緣,而非單純的險地。他嘗試將一絲混沌仙元,極其溫和地探向陣法邊緣。
混沌仙元觸碰到陣法光暈的刹那,陣法微微一顫,那團水藍色光球光芒稍亮,一道柔和卻帶著審視意味的意念掃過林昊的仙元。片刻後,陣法並未發動攻擊,反而將那絲混沌仙元包容、吸收,陣法運轉似乎順暢了一絲。
“有戲!”林昊精神一振,“混沌之氣包容萬物,似乎被此陣認可。”
他想了想,對眾人道:“我欲嘗試溝通此陣。岩罡長老、妙手真人,請於殿外佈下隱匿警戒陣法,以防萬一。影舞道友,警戒周邊。星河,你為我護法,若有不測,隨時接應。”
“小心。”蘇星河言簡意賅,周身光暗之力流轉,在林昊身周佈下一層無形的護罩。
岩罡與妙手真人領命,立刻在偏殿外圍佈置起來。影舞的身影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林昊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殿內。他並未直接走向陣法中心,而是在距離陣法約五丈處盤膝坐下。他將“樞”字令牌置於身前,雙手結印,緩緩將混沌仙元注入令牌之中,同時以神念引導令牌的氣息,與前方那座古陣進行溝通。
“嗡……”
令牌受到激發,光芒大放,其上的符文彷彿活了過來,與古陣的光芒產生了奇異的共鳴。古陣中心的水藍色光球也隨之明亮起來,那枚鱗片令牌的虛影更加清晰。
一道道蘊含著古老資訊的意念流,順著令牌與陣法的連接,緩緩流入林昊的識海。並非具體的功法或言語,而是一些殘缺的畫麵與感悟:
*一片浩瀚無邊的汪洋,水天一色,巨鯤躍浪,神龍騰空……
*一座巍峨的水晶宮殿,屹立於海洋之心,殿門之上,刻著一個古老的“水”字神文……
*一道模糊的身影,立於殿前,揮手間佈下萬千陣法,守護宮闕……
*一場毀天滅地的大戰,宮殿崩毀,汪洋沸騰,那道身影黯然遠去,隻留下部分傳承隱匿於殘垣斷壁之中……
*一種對“水”之法則的深刻理解:至柔至剛,滋養萬物,包容萬象,亦可覆滅眾生……
這些資訊磅礴而雜亂,帶著深深的悲傷與不甘。林昊的混沌識海如同海綿,不斷吸收、梳理著這些感悟。他的混沌大道,本就蘊含包容、演化之能,與“水”的某些特性隱隱相合。此刻接觸這上古水府的正統傳承意念,雖不修水係功法,卻也觸類旁通,對天地法則的運轉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尤其是對“包容”與“守護”的意蘊,體會更深。
同時,他感覺到,那古陣似乎認可了他通過“樞”字令牌傳遞出的、與玄璣子同源的空間陣道氣息以及中正平和的混沌之氣。陣法的排斥力在減弱,親和度在增加。
這個過程持續了約半個時辰。當林昊緩緩收回神念時,額頭已見微汗,但眼神卻更加深邃。他並未獲得具體的傳承或寶物,但那枚鱗片令牌的虛影,卻化作一道流光,印入了他的“樞”字令牌之中,使得令牌表麵,多了一道淡藍色的水紋印記。
頓時,林昊感覺自己對周圍水靈之氣的感知敏銳了數倍,與整個水府環境的親和度也大大增加。手中的令牌,似乎成了某種“信物”。
“看來,這偏殿是上古水府的一處傳承考驗之地。玄璣子前輩的令牌,成為了獲得認可的鑰匙。”林昊對蘇星河道,“雖未得直接傳承,但得了這水府信物,於我們後續行動大有裨益。”
蘇星河點頭,她能感覺到林昊身上多了一絲與水府相融的氣息。
就在這時,殿外負責警戒的影舞突然傳音:“林長老,東南方向有異動!約兩千丈外,有強烈的能量衝突波動,似有交手,一方死氣森森,應是骸骨盟,另一方……氣息灼熱狂暴,像是黑岩界的人!”
林昊與蘇星河對視一眼。黑岩界與骸骨盟,這麼快就碰上了?而且是在距離他們如此之近的地方?
“走,去看看!”林昊當機立斷。這或許是一個瞭解對手、甚至漁翁得利的機會。
小隊迅速集結,隱匿氣息,向著能量衝突的方向潛行而去。古老的偏殿再次恢複寂靜,隻留下那座殘陣,依舊散發著悠悠藍光,見證著歲月的變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