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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世界都要蘇爆你 138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52:36

太後國色(終)(shukeba.com)

他忘記了自己是什麼時候回到甘泉宮的,更忘記了自己是如何回到甘泉宮的,隻記得他去清華宮找過她,隻記得她的一句:我的時日不多了。

蒼燁站在窗欞前,梅雨時節初至,北方多數時候都不會如南方一般細雨連綿,今年的京城卻尤其怪異,陰雨紛紛了一連好幾日,連樹下都積了水。

雨從樹葉尖垂落,滴落進緊實的泥土中,緋紅的花垂直落下,落入雨砸落後的泥水中,染臟了乾淨的花瓣。

蒼侍立在蒼燁身後,低聲提醒道:“陛下,該早朝了。”

“嗯。”蒼燁轉過身,正準備擱下手中捏著的玉簪,卻是聽見了內侍慌慌張張的聲音。

蒼侍得到蒼燁的眼神示意後便轉出殿外,領了那求見的內侍進來。

內侍甫一看見蒼燁,便腿軟地跪了下去,叩首顫聲道:“太後孃娘”

忽然聽見玉微,蒼燁急忙轉過身,看見內侍臉上的慌亂,心中早就盤旋著的不安在頃刻之間被無限擴大,達到頂峰,撕扯成一個填補不滿的無底深淵。

他從清華宮回來後便一直隱隱地不安著,卻一直冇再去過清華宮,他怕看不見她,也是怕看見她會忍不住地想要責罰她,她親手摧毀了他唯一的信念。

他一直躲避著,不知道躲避的到底是什麼,隻知道他要躲著她,遠離她。

蒼燁的目光淩厲地撕扯向跪在地上的內侍:“太後怎麼了?”

“太後孃娘”內侍被蒼燁嗜血的目光一掃,頓時渾身發抖起來,一句話都說不完整,麵色也蒼白得冇有一分血色。

蒼燁蹲下身,緊緊攫住內侍的手臂,指尖幾乎掐進他的肉裡,咬緊了牙根質問道:“到底怎麼了?”

內侍強忍著手臂的劇痛,磕磕巴巴地吐出了一個字:“薨薨”

蒼燁的瞳孔驟然一縮,身體止不住地踉蹌著後退了幾步,險些直接跌倒,在蒼侍摻扶的力道下纔沒直接倒在地上。

他揮開蒼侍的手,再次靠近內侍,雙手緊緊拽住了內侍的衣襟,把他整個人都提了起來,如盯死人一般緊盯著他:“你再說一遍。”

內侍被蒼燁眼裡充血一般的血腥驚到,整個身子顫抖得更厲害,下一刻竟是直接暈死了過去。

蒼燁丟開手裡的內侍,直接疾步掠出了寢殿,蒼侍也緊隨在他身後,卻是不敢提醒蒼燁即將早朝。

連綿的細雨迎麵撲在蒼燁臉上,卻是冇能讓他清醒,他的腦海裡莫名浮現出玉微的一顰一笑,從最開始的溫婉端莊,到最近的清冷疏離,一寸寸,一點點,無一遺漏。

清華宮分明離甘泉宮不遠,蒼燁卻覺得自己似乎永遠也走不到,然而等他真正走進清華宮時,迎接他的再不是那日的斷崖,而是一片或高或低的啜泣。

蒼燁方纔急切的步伐在這一刻緩慢了下來,甚至不敢再靠近一步,冰涼的雨浸濕了他的龍袍,浸濕的錦緞像是塞進了他的呼吸間,撥出是濕潤,呼入是冰涼,涼透心扉的冰冷。

緊隨在蒼燁身後的蒼侍見蒼燁停在了清華宮宮門前,身體在雨中搖搖欲墜,趕緊上前扶住了他:“陛下。”

蒼燁抓緊了蒼侍的手臂,依靠在他的力道站穩,嘶啞著嗓音喚道:“蒼侍。”

“奴纔在。”蒼侍應道。

蒼燁轉過猩紅一片的眼眸,看向蒼侍,聲音裡是說不清道不儘的慌亂:“她死了?”

蒼侍的目光掠過清心殿跪拜了一地的侍從,又看向麵前似乎回到念顏殿被毀那日魔怔般的蒼燁,向來不在蒼燁麵前說謊的蒼侍卻是遲疑了。

然而蒼侍的遲疑卻無異於是另一種無聲的肯定,蒼燁止不住地後退了兩步,入目的依舊是俯身跪拜在地的侍從們,耳畔的啜泣聲卻似乎消散得徹底。

這一切分明是他多久之前便期待至極的,她乾乾淨淨地去了,為何事到如今他卻是遲疑了,甚至望而卻步了,心中突然空的那個洞似乎永遠也無法填充完整,隻能在呼進的冰涼濕氣中越發膨脹。

良久,久到蒼燁的腿已經失去了知覺,他才抬步,緩緩挪動身體,卻是在剛抬起步伐時便腿軟地要跌倒。蒼侍即時地扶住了他。

蒼燁揮開蒼侍的手,像是突然清醒般,跌跌撞撞地跑進了清心殿,揮開了正要來行禮的宮女內侍,不顧厭傾和煙月的阻攔,徑直往內殿靠近。

寬大的床榻上躺著麵色蒼白如紙的玉微,她的眉眼微舒,似乎走得很是安詳。她躺在寬大的床榻上半分存在感也無,便像是那日她躺在龍榻上一般,徹底褪去了那一身傷人的刺和寒冷,安靜而又溫婉。

蒼燁沉重的步伐緩緩靠近床榻,抬起有些顫抖的手觸上了玉微的臉龐。

溫熱的。

蒼燁似喜非喜地笑了起來,還是溫熱的,她也許隻是睡著了,睡夠了就會醒過來。

他興喜地抱起玉微,卻是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她的鼻息,把她整個人都抱在懷裡,顫抖著唇角輕觸在她臉側,喃喃低語:“你便真的毫不留戀嗎?”

迴應他的是玉微身體的溫度漸漸冷去,蒼燁眼中的慌亂更甚,他摟緊了懷裡的人,想要把自己身體的溫度傳遞給她,卻是無濟於事,懷裡的身體依舊在一寸寸冰冷下去,她再也不會睜眼看他,哪怕是恨。

蒼燁理不清為何會徹底亂了心智,明明她對他的偽裝都顯得敷衍,他多用些時日就能琢磨透,可他卻突然不願意再去深究,他灰暗的世界彷彿在一寸寸褪色為深黑。

他低低地道:“真的這麼不想見到朕嗎?連離去都不願意告訴朕。”

可惜懷裡的人再也無法回答他,連嘲諷都不願。

他又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卻是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到底在顛三倒四地說些什麼,也想不明白為何會在看見她冇了氣息地躺在床榻上時徹底慌亂。

他雙手緊勒著懷中人的腰身,下顎輕輕抵在她的髮絲上,娓娓地低喃,目光完全放空,毫無焦距。

他以為至少可以這樣一直擁著她,哪怕無法填補心中的漏洞,但至少可以讓它不再無限擴大,臉上驟然的劇痛卻是令他蹙起了眉,下一刻,懷中驟然一空。

蒼燁陡然淩厲了雙眸,入目的卻是姬臨打橫抱著玉微的模樣。姬臨眼中的神色是他從未見過的絕望,他捏緊的雙拳鬆了又緊,緊了又鬆。

時褚小心翼翼地抱著懷裡的玉微,觸到她冰涼的身體時,手臂卻是止不住地發顫,他隻是昏睡了幾日,竟成了這樣。

他半月之前見她那一麵竟成了最後一麵。

蒼燁睹在心裡的酸脹在看見時褚吻上玉微的額頭時徹底發酵到頂點,他捏緊了雙拳,嘶啞著嗓音道:“把她還給朕。”

時褚抬眸看向蒼燁,眼中是靡豔的猩紅與狠戾。

那是姬臨與他決裂那日也未曾有過的殺意,蒼燁心間縮得更緊,卻是固執地重複道:“把她還給朕。”

時褚後退一步,避開了蒼燁伸過來的手,垂眸凝視向玉微的目光溫柔而又專注:“應該是你把她還給我。”

他倏然抬眸,目光裡染上嗜血的殺意,他眼尾的曼珠沙華在那濃稠得化不開的殺意中似要燃燒起來一般,妖異而又魔魅:“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是我命定的妻子,你更知道我的批命,三十三。”

姬臨年幼中.毒,命中有一劫,娶妻蝶者,三十三之前娶肩後有蝴蝶胎記的女子為妻,與之孕有一子,以子嗣之血入藥,方可解毒。

雖隻是批命,但卻是大晏國師親自批下,國師更是給了姬臨一株曼珠沙華。及至曼珠沙華開敗,若還是未曾以子嗣之血入藥,便是死期。

蒼淮和姬臨是摯友,國師的批命蒼淮也知道,甚至承諾過姬臨,一定要為他找那名女子。

姬臨感恩於蒼淮的幫助,但他並不是畏懼生死之人,甚至一早就知道自己可能暴斃,所以安排好了所有身後事。

但後來蒼淮明知道玉微是姬臨命定的妻子卻執意娶了她,甚至隱瞞著姬臨,若不是姬臨無意之中發現,也許他會一生都被矇在鼓裏。

姬臨冇開口的,他來討回。姬臨不在乎玉微,他在乎。

蒼燁被時褚淩厲寒冷的目光逼得後退一步,目光中的固執片片剝落。

時褚更逼近蒼燁一步,語氣裡是道不儘的嘲諷:“可你還是義無反顧地娶了她,隻為了她那一張與澹台鸞顏相似的容顏。”

他低低地道:“可你娶了她又不好好待她,你根本不愛她,你隻是把她當作澹台鸞顏的影子,她卻是一腔真情交付,為你了著魔,為你捨棄了所有,背叛了一切,甘心為你被囚困在這一方天地之中。”

“她動了心動了情,失了理智,你卻是自始自終都隻是清醒地看著她沉淪,她獨自走完了你們所有的距離,你卻是一步步後退。”

“你有什麼好?冷漠,自私,無情,甚至不肯愛她,你不過是恰好比我早遇到了她。”

輕如浮塵的話飄進蒼燁耳中,卻是猶如千金重一般,他緊緊地抓住床幔才穩住了自己的身體不再後退,渾身卻是猶如跌入冰窖之中,手腳冰冷得僵直。

時褚看著似徘徊在崩潰邊緣的蒼燁,護好懷裡的玉微,突然運起內力,掌風淩厲地劈向蒼燁。

感受到危險,蒼燁幾乎是本能地反手劈了過去,時褚卻是陡然收了掌風,被內力反噬,又對蒼燁劈過來的掌風不閃不躲,他的唇角立時溢位了血跡,血滴落在他正紅色的鮫紗上,正紅轉為深紅。

蒼燁幾乎是不可置信地看著時褚,不明白他為什麼不躲,甚至還撤回了力道,他遲疑地挪步想要靠近撐手扶在圓柱上,似乎已經重傷的時褚,下一刻卻被勁道的掌風掃開。

姬羲緩慢地睜開了眼,鼻息間是熟悉的淺香,然而懷裡那具嬌軟的身體卻是再也冇有了溫度,完全靠他支撐著站在地麵上。

他扶著玉微身體的手略微收緊了一分,眼中閃過一抹莫名的情緒,他垂眸看向懷裡蒼白著臉色的人。

蒼燁被姬羲拂開,定住身形後方纔抬眸看向姬羲,眼中的畫麵卻是讓他愣怔在了原地。

姬羲的青絲從髮梢一寸寸染上霜雪,斑白了鬢髮,如雪的三千髮絲交纏在他血紅色的衣袍上,似雪中染血,罪孽而又妖冶。

姬羲緊抱著懷裡的玉微,幾乎要把她融進骨血之中,過往的記憶瘋狂地湧入腦海,她或嗔或笑,或喜或悲,或哀或樂的麵容。

為什麼又是錯過。

為什麼他現在才記起。

他眼角垂落一滴淚,滑落在玉微的衣衫上,血一般的鮮紅色。

蒼燁看著一瞬間白髮的姬羲,幾乎是愣愣地問:“為什麼不躲開。”

姬羲的目光捨不得從懷中人身上挪開,小心翼翼地為她擦去衣衫上的那滴淚,他怕臟了她的衣衫:“我要帶走她,承受你一掌算是我帶走她對你的償還。”

他打橫抱起懷中人,徑直朝寢殿外走,他想帶她徹底離開皇宮,他們兩世都相識於皇宮之中,兩世卻都不得善終,上一世是他,這一世卻是她。

他想他們下一世能圓滿。

蒼燁見姬羲要帶走玉微,立刻攔住他,卻被姬羲抬眸時他眼中的神色驚到,倘若方纔的姬羲眼中還隻是心如死灰的絕望,現在他的眼中卻是荒蕪到冇有生命,彷彿早已經隨玉微死去的虛無。

姬羲不再看蒼燁,語氣裡是了無生氣的空洞:“她已經死了,請你把她還給我。”

蒼燁擋在姬羲麵前的腳步不自覺地讓開了半分:“你愛她?”

姬羲垂眸看向安靜地躺在他懷裡,似乎隻是睡著了的玉微,眷念地道:“是,我愛她。”

蒼燁下意識地問道:“有多愛?”

姬臨便是和玉微有所交通,也僅是在他以蒼淮的身份死去之後,如何會愛到一瞬間白髮。

姬羲的唇眷念地印在玉微冰涼的唇角,須臾後抬眸看向蒼燁:“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要追隨著她,她在哪兒我便在哪兒。”

姬羲眼中嗜骨的愛意太過濃稠,幾乎讓人望而卻步,蒼燁僵直著身體半闔上了眼,眼看著姬羲抱著玉微從他身邊擦身而過。

清華宮中之人看著驟然白了發的攝政王抱著已經冇了氣息的太後一步步走出寢殿,冇有一個人敢上前阻攔,皆是被姬羲周身縈繞的死氣震到,軟了身子地倒在地上,直到姬羲走過之後彷彿才活了過來,那股壓迫絕望的氣息彷彿才從身上抽離。

蒼燁看著姬羲逐漸消失在視線裡的身影,卻彷彿依然能夠感受到他身上那了無生趣的沉沉死氣,他用錦帕捂住唇輕咳一聲,問蒼侍:“你說朕是不是做錯了?”

蒼侍腦海中浮現出姬羲白髮與紅衣交纏的身影,他捏緊了手中的拂塵,力道之大,拂塵在他手下被折斷。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底無邊的沉重,看著蒼燁紛亂到茫然失措的目光,深知蒼燁再這般下去隻會崩潰,遂緩聲道:“太後孃娘不會責怪陛下。”

“不會責怪?”蒼燁輕笑一聲,手中的錦帕垂落在地,錦帕上的一抹紅色紅得刺眼。

蒼燁驀然想起了時褚的話,自嘲般笑了笑:“她對我徹底失望了,所以不會責怪嗎?”

“我這算不算是眾叛親離?”

姬臨離開了,玉微死了。

他冇再等蒼侍的回答,扶著牆,緩慢地挪步走向殿外,他以為至少有個念想,冇想到最後卻是連她的屍身都無法留下。

他愧對姬臨太多,早已經還不清,他以為自己早就無所謂他們之間的情誼,他以為他已經夠狠心絕情,可看見姬臨眼中的空洞虛無時,他還是遲疑,猶豫,甚至退卻了。

蒼侍看著蒼燁似被微雨壓垮的背影,眼中泛起絲絲縷縷的澀意,陛下有錯,可陛下這一生過得太苦,苦到看不見希望,所以才太害怕失去擁有的一切,想要把擁有的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

陛下太愛澹台小姐,捨不得放手,想要把世間最美好的一切都捧至與澹台小姐一模一樣的太後孃娘麵前,甚至害怕在太後孃娘身上重蹈他母妃那般的悲劇,便一力抗下了所有壓力不肯納妃。

陛下把太後孃娘當作澹台小姐,從而把太後孃娘寵上了天,可陛下卻忘記了太後孃娘也是人,也是一個活生生,有血有肉,會愛亦會恨的人,是知道自己所謂的圓滿不過是一場欺騙時會想要逃離的人。

陛下害怕太後孃娘離開後再也不肯回頭,所以寧可折斷了她的羽翼也想要留下她

世人隻道陛下是過於勞累而猝死,連史書上都是這般記載,可不過是陛下在給太後孃娘下.毒的同時也在給自己下.毒,而陛下的身體早些年虧損得厲害,完全承受不起曼陀毒的毒素,甚至比太後孃娘先去。

陛下也是從一開始就欺騙了攝政王,承諾過攝政王放過太後孃娘,給娘娘一條生路,但其實陛下早已經吩咐過他,在他去之後,繼續給太後孃娘下.毒。

可陛下隻是太害怕再一次失去,所以寧可與太後孃娘一起永眠於地下。

“野史記載,攝元二年,攝政王姬臨闖入清華宮,一瞬白髮,抱走了已經死去的靜賢後,自此消失在人前,再也冇有人見過他。”

“晏書記載,元殤帝在位十年,大晏海晏河清,周邊各國俯首稱臣,大晏經濟繁茂,海內外交通發達。華國最早的曆史學家把元殤帝在位的十年稱為‘元靜盛世’。”

白宋一邊擺動著手裡的刷子,仔細地清理著文物,一邊好奇地問道:“清清,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麼要被稱為‘元靜盛世’啊?”

她看過無數野史和正史,卻冇有一本書裡麵記載過關於元殤帝在位十年被稱為“元靜盛世”的原因。

文清拿起剛清理出來的一柄長劍,放在陽光下細細觀察,慢條斯理說道:“據老一輩口口相傳說,是因為元殤帝在臨死之前不顧朝臣反對,冊立了自己早已經死去的母後、文景帝的原配嫡後,也就是靜賢後為後。”

“元靜,元靜,元殤靜賢。”

白宋恍然大悟般點點頭,見文清手上拿著一把劍,也側眸去看她手裡的劍。

這柄劍很是奇怪,劍刃上有缺口,似乎被人用來砍過什麼利物,還染著斑斑的血跡,劍首本應該吊著劍穗,卻是用一根紅線繫著一根白玉簪。

文清細細端詳著手中的劍,還在絮絮叨叨地道:“元殤帝是華國曆史上最有爭議的一位皇帝,他在位時間雖短,不過短短十載,卻是勵精圖治,把大晏皇朝推至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元靜盛世’時,大晏的gdp是我們現在全世界gdp的九成。這樣政績卓著的元殤帝,本應該毫無汙點也不該揹負任何的罵名,然而他卻是在臨死前背德逆倫,擾了養育他長大的靜賢後的清譽,執意冊封她為後。”

白宋聽罷,不由得揚起手中的刷子笑起來:“靜賢後還有清譽?她不是在死後便被大晏第一任攝政王姬臨抱走了嗎?”

文清睨了笑得正歡的白宋一眼,解釋道:“僅是野史裡記載,正史裡的記載是靜賢後被葬入了文景帝的東陵,史書有載,元殤帝本是想掘了文景帝的東陵,把靜賢後的棺槨挪入自己的西陵,冇想到他還冇差人開工便駕崩了,不過攝政王姬臨在靜賢後死後便消失了倒是真的。”

聞言,白宋笑得更歡:“這樣說起來,靜賢後倒真的是名副其實的紅顏禍水,傾倒了大晏兩位帝王,每一位帝王都為她空置後宮,連攝政王都未能倖免,靜賢後簡直瑪麗蘇的古早版,蘇爆了。”

文清不置可否:“清理文物吧。”

白宋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嗯嗯,好的。”

白宋剛低下頭,準備清理文物,高聲喇叭的聲波便在她身後被無限擴大:“一號墓室有發現。”

文清站起身:“去一號墓室。”

白宋立刻擱下刷子,跟上了文清的步伐。

嶽瑤看了眼剛趕來的兩人,又看了看墓室,興奮卻又遺憾地道:“陰王山墓極有可能是千古一帝,元殤帝的墓。”

若真是元殤帝的墓,以現代的考古發展水平,根本不可能保證能完好地儲存墓中的一切,這陰王山墓便隻能暫時封存,等到考古水平跟上時再繼續進行發掘。

白宋聽到嶽瑤的話,眼中的興味更濃,興奮地問道:“瑤瑤,一號墓是發現了什麼嗎?怎麼突然就肯定是元殤帝的墓?”

嶽瑤見是白宋,指了指已經被包裝好的畫卷和書信,說道:“元殤帝的親筆畫和一封罪己書,野史記載,元殤帝駕崩之前寫了一封罪己書封存在自己墓中,至於信的內容卻是不得而知。”

“畫卷和書信?”白宋的好奇心被深深勾起。

吊起的好奇心一直回到了研究所纔得到瞭解答。

儲存完好的畫卷中描摹了一位著一襲墨色長袍的絕色女子,清冷似天邊月的女子立在蒼蒼鬱鬱的翠竹中,眉目間是疏淡的笑意。

畫旁有兩行小字:“六月芳菲尤可追,人間微雨再難尋。”

硃紅色的印章是“微燁”,落款是蒼燁。

“六月芳菲微雨微燁。”白宋站在畫卷前沉吟半晌,忽然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

文清和嶽瑤還在細細研究畫卷,忽然聽見白宋的聲音,立時轉過身來望著她。

白宋指著畫中人,肯定地道:“畫中人就是靜賢後,史書記載,靜賢後死於梅雨時節,梅雨時節恰好是六七月,而且據史書記載,靜賢後死時陰雨連綿,怎麼也不會是‘微雨難尋’,但靜賢後的閨名恰好是‘玉微’。”

“玉微,玉微,‘微雨’。所以元殤帝題字‘六月芳菲尤可追,人間微雨再難尋。’六月的芳菲猶在,佳人卻再難尋”

攝元十年初

當今聖上病重。

是夜,三千風雪起。

蒼燁扔掉手中的佩劍,垂眸數著手臂上的疤痕。

一。

二。

八。

她離開的第八年。

佩劍落地的錚然聲響在肆掠的風雪裡,劍刃上的血跡也散落在一地雪白上,暈開星星點點的猩紅。

蒼燁垂眸看向落在地上的佩劍,須臾,他緩緩蹲下身,拿出懷中的白玉簪係在劍首上。

蒼侍把披風披在蒼燁身上,目光落在掉落的佩劍上:“陛下,風雪大了,回殿罷。”

太後孃娘剛離開的前三年陛下尚且不會去清華宮,之後清華宮卻成了陛下處理政務之外唯一會去的地方。

蒼燁細細擦拭著手中的佩劍,溫柔而又緩慢:“天冷了,朕尚且可以進殿避雪,可是朕的微微又該在何處避雪?”

他的眼前彷彿浮現出那日她從甘泉宮披著一身漸密的風雪離開,他卻決然止步於殿前的場景。

玉微並冇有說錯,她一個人艱難地走完了他們之間所有的路程,他卻遲疑著不肯前進一步。

忽然,他轉過身看向蒼侍,唇角是一抹期待的笑意,糅合在漸密的雪裡:“她會不會也如朕一般,突然有一天在另一個人身上醒過來。”

不等蒼侍回答,蒼燁便緩步離開,他低如呢喃的聲音消弭在呼嘯而過的風聲裡:“可惜,朕等不到了。”

他終於在她走後的第三年徹底清醒過來,他愛她,不是把她當澹台鸞顏的影子。

他這一生愛過兩個人,兩個都不得善終,他又如何能夠安心善終。

蒼燁忽然頓住腳步,折身返回。

蒼侍看見風雪裡逐漸清晰的身影,以為蒼燁要回殿,立刻迎了上去:“陛下。”

蒼燁的目光在蒼侍已經蒼老的臉上梭巡一圈。

“加大膳食裡的曼陀毒。”

蒼侍手中的拂塵掉落在地,柔軟的雪很快覆蓋在雪白的拂塵上。

蒼燁卻是不再看蒼侍,緩慢而又笨拙地轉身離開,他離開的雪地裡是一串完整的腳印,像極了她那日離開時或深或淺的腳印。

蒼侍站在原地看著蒼燁一步步消失在風雪裡,他走過的地方,除了完整的腳印,還有一片片暈開似雪地梅花的血跡。

陛下這些年一直在懲罰自己,像是要贖清所有罪孽一般,除了一直在服用少量的曼陀毒外,更在服用絕神散。

曼陀毒會讓陛下的身體逐漸衰敗下去,而絕神散雖不會致命,但卻會讓服食者每月十五便經曆一遍剜心之痛。

蒼燁低頭劇烈地咳嗽著,手中的錦帕又染上了一層血紅,再抬頭時,他的視線裡出現了清華宮內的那棵梨樹。

雪夜裡,枯黃的枝椏上墊上了厚厚的一層軟雪,那樹梢是那夜裡她寢宮盛開的梨花,壓枝欲低。

“皇兒日後會逐漸明白,帝王這條路,很難走,想要做名垂千古的帝王,更難,母後隻希望你能做到問心無愧,無愧於文武百官,無愧於百姓,更無愧於大晏。”

“無慾則剛。帝者,孤家寡人也,是縱使全天下都背叛你,都不理解你,你也依然要繼續下去的狠絕。而你,恰好全都符合,是我強求了,你不需要親情,愛情,你隻需要千秋功名,萬載垂青。”

“蒼燁,你會走到你想要的一步,會是千古一帝,會名垂千古,會登臨人間至高處,高處不勝寒,你也一定會是眾叛親離的孤家寡人,你會不得善終,會斷子絕孫。”

他的人生軌跡正在按著她所說的一步步前行,他會不得善終,會斷子絕孫。

這些他都不在乎,可他想要她。

他靠坐在梨花樹下,微闔上眼,耳邊的風雪聲逐漸減弱,他終究冇能留下她,甚至冇能留下她的屍身。

他的一生黑暗了太久,也自私了太久,唯一一次大度就是讓姬臨帶走了她,可他如今還想最後再自私一次。

他是蒼燁,隻屬於她的蒼燁。

她該是他的皇後。

樹梢吹落的三千風雪紛落在蒼燁的眉目間,盛開一夜梨花。

一襲紅衣的玉微靠坐在攝政王府院中的梨花樹下,姬羲小心翼翼地替樹下人整理衣襟,良久,他垂眸凝視著微闔著雙眸的玉微:“果然太久了,我連為你穿衣都不會了。”

一樹蒼鬱追隨微雨而下,墜落在玉微的髮絲上,點起一絲絲晶瑩。

姬羲抬起廣袖替玉微擋去不斷墜落的微雨,拂去她髮絲間的潤意:“我承諾過會生生世世為你遮風擋雨。”

那絲微雨從姬羲指尖滑落,浸入他正紅色的靡豔衣袍,他低低地道:“可我冇做到,姬臨冇有做到,連時褚也冇有。”

姬臨是他,時褚也是他。

他死時三魂七魄一分為二,成為了不完整的兩部分,追尋著她的氣息而去,她生活過的現代,她生活過的大晏。

可不完整的靈魂卻有弊端,姬臨隻會算計不會愛,時褚隻會愛不會算計。

樹下人依舊冇有回答,也許這一生都不會再回答他。

姬羲的指腹緩緩刮過玉微的臉龐,展開手掌,血紅色的曼珠沙華綻放在他手心:“是不是上一世我死在三十三那一年,所以今生才以三十三為限。”

他執起玉微的手,將手心的曼珠沙華放在玉微手中,那開至荼靡的曼珠沙華甫一至玉微手中,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著,與它一同枯萎的是姬羲。

他冇有拂去唇角溢位的絲絲血跡,而是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撫在玉微臉龐,溫柔的語氣一如當年:“可我們還是錯過了。”

姬羲抬眸望向古樸的梨花樹,蒼蒼鬱鬱的樹枝綴滿了碧綠之色,微雨從樹隙垂落,良久,他緩慢地在玉微身旁坐下,把玉微抱進懷裡,唇角卻是避開了玉微正紅色的衣袍。

他有些無力地笑了笑:“你走慢些,我們下一世還在一起,下一世定不會再錯過。”

他的手已經逐漸脫力,他卻還是固執地抬起手抱緊了懷中人,眷唸的目光流連在她臉龐上:“上一世你問我,有冇有後悔娶你,我現在告訴你答案是不是太晚了?可我還是想親口說一遍,我冇後悔,從來冇有後悔過,即便明知道你不愛我,即便明知道你冇有心。”

曼珠沙華徹底開敗,姬羲緩緩闔上了眼,漸漸暗沉下去的眼幕中是玉微清麗的身影。

垂落的透明微雨綻開在他眼角,迷離了他眼尾妖冶的曼珠沙華。

-玉微,你真的冇有心嗎?

-我冇有。

-可我有。

你冇有心,我有就夠了。

蒼鬱的梨花樹下出現一抹撐傘的天青色身影,他緩緩抱起了紅衣人懷裡的人。

須臾,天青色的身影消失,梨花樹下唯有一抹正紅色的身影和高懸在他頭頂的天青色玉骨傘。

留白蹲在梨花樹下看了姬羲半晌,他的手還維持著抱緊玉微的姿勢,唇角是一抹能追隨玉微而去的釋然笑意,它終是低低地問道:“主人,聖王世子真的隻能死在任務世界裡了嗎?”

它親眼看見聖王世子死了兩次,心裡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些悲哀,聖王世子揹負得太多、太沉重,給主母的愛便註定無法純粹。

隱淵天青色的衣袍和玉微血紅色的衣袍交纏在一起,離開的步伐冇有半分停頓:“他會回到自己該去的地方。”

玉微再次醒來是在平緩行駛的馬車上,她躺在柔軟的毛毯上,馬車內香菸繚繚。

“醒了?”

玉微側眸,隱淵就坐在她對麵手執黑子,自己與自己對弈。

“嗯。”玉微坐起身,身體還有些乏力,她靠在軟墊上微闔著雙目,“我們現在回玉家?”

“嗯。”隱淵擱下黑子,執起茶壺斟茶,碧綠色的茶水注入茶盞。他把茶盞推至玉微麵前。

馥鬱的馨香充斥在車廂內。

玉微詫異地睜開眼看向茶盞,茶水碧綠,與一般的茶葉並無不同,卻是香得勾人,而且是鬱而不膩的香,她疑惑地問道:“這是什麼茶,怎麼這麼香?”

隱淵解釋道:“添了些鬆香散進去,你服用離魂丹昏睡了一月,應當會有些乏,鬆香散可解乏。”

玉微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再靜坐片刻,果真感覺身上已經冇有那麼乏力,她笑道:“少主這醫術倒是和我一位故人有些相似。”

隱淵撚著棋子的動作微頓:“玉家的醫師?”

玉微搖頭,又端起茶盞淺抿了一口添了鬆香散的茶水,而後才道:“並不是。”

那位故人是尚且還在元隋的裴頤。

她並不欲多言,岔開了話題問道:“我們還有多久到玉家?”

她如果一定要用非自然死亡的方式來脫離這個世界,也必須要等到拿到滿分的幸運之氣纔會甘心,但如果不出意外,她的任務應該快要完成了,她隻需要等待一段時日。

在此之前,她會履行她答應隱淵的要求。

隱淵的目光淡淡從玉微臉上移開,道:“今日便會到。”

玉微一邊從果盤中找荔枝吃,一邊驚訝地道:“這麼快?”

她還以為自己醒來至少也要一個月纔會回到玉家,冇想到她醒來就要直接見玉蕭和簡嬈。

留白一直耷拉著腦袋趴在玉微身側,見她捏著荔枝的手垂下來,立刻湊過去,銜走了她手中的那顆荔枝。

玉微感到手中一空時迅速垂下眼眸,便看見了四肢都癱軟在她身側的留白正鼓動著腮幫子,似乎在咀嚼什麼東西,而她手中的荔枝不見了。

“留白,我看你是真皮癢了。”玉微雙手捧起留白,把它捧到與自己視線齊平的高度。

留白吞下剝了皮的荔枝,小心翼翼地奉上了自己爪子裡還捧著的葡萄,討好地道:“給粑粑。”

這是它藏著的最後幾粒葡萄。

玉微看了看留白慫包一般的小模樣,把它重新放了下去,伸出手指彈了彈它的額頭:“你又想我給你把葡萄皮剝了?想得美。”

留白委屈地撇嘴:“隻是想給粑粑吃葡萄。”

玉微不理會裝可憐的留白,拎著它就要扔到一邊去,免得它再偷吃她剝好的荔枝。

留白卻是死活扒著玉微的手不肯被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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