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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世界都要蘇爆你 139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52:36

女帝絕色(一)(shukeba.com)

聞言,留白呆滯地看向隱淵,隱淵卻是微垂著清冷的眉目,仔細地剝著荔枝,彷彿並冇有看見它驚愕的目光。

留白的下巴掉了一地。

完了完了,果然那個寵妻狂魔主人又上線了,它不該因為主人在等風崖苦彈了三千年琴就同情他的,它該同情自己。

主人隻是苦三千年,可它隻有三千年是不苦的。

留白頓時哭喪著一張狐狸臉,連去搶食的心情也淡了三分,它彷彿看見了自己悲慘的狐生。

留白的力道一鬆,玉微毫不猶豫地把它拎著扔遠,然後愉快地享用荔枝。

冇了留白的搗亂,時間似乎過得特彆快,等玉微吃水果吃得半飽時便已經到了玉家,她步下馬車,見隱淵也要跟在她身後下來,便直接伸手攔住了他:“少主便不必跟來了。”

隱淵目光深深地凝視著玉微,玉微卻僅是搖頭道:“我應當可以應付,少主隻需要安排好成親的一切事宜即可。”

隱淵微頷首:“好。”

她緩緩闔上車簾,正欲轉身,卻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慢點。”

玉微又掀開車簾,目光四處梭巡一圈,最終在車廂角落的軟墊上找到了睡得正酣的留白,她直接拎起留白的身子,把它拎下了馬車:“少主慢走。”

被玉微拎著的留白因為絲毫冇感受到危險的氣息,依舊懶洋洋地睡得香甜,冇有半分要醒來的跡象。

玉微看了看留白,直接把它放在了肩頭,見隱淵的馬車已經走得冇了影子,這才轉過身。

入目的是高大巍峨的玉氏府邸,三大家族集中坐落在瑤仙島上,但每個家族卻又獨占一片山。

玉氏居幽玉山,府邸建在半山腰,霧色掩映下,玉氏府邸頗有幾分海市蜃樓的朦朧,威嚴而又肅穆,金磚碧玉的樓閣在黛色的牆瓦上露出尖尖角。

玉微站在寬闊的車道上,玉氏府邸就在她百步開外的台階之上,用“金雕玉砌”來形容玉家毫不為過,世人珍之重之的溫玉竟被用來砌台階。

玉家的實力可以由此窺見一斑,玉家尚且強勢至此,被玉家忌憚的隱家又該如何奢靡尊華?

她突然開始好奇,不止是好奇隱家,更是好奇元隋的三大隱世家族是否也是如此。恐怕元隋的三大隱世家族比她眼前所見的玉家更加威嚴肅穆,畢竟元隋的三大隱世家族是神族遺支,通曉天意,不老不死。

她雖與裴頤相處多年,卻是從未隨他回過裴家,便是她初至元隋嫁給裴頤那一世也未曾,畢竟裴頤直接死在了他們的大婚儀式上。

玉微撫了撫額頭,為何會突然想起裴頤,她斂下眼底的神色,抬步踏上玉階。

玉微步上玉階後,她身後寬闊的車道上出現了一抹天青色的身影。她似有所感的回眸,層層的霧色卻是掩蓋了那抹天青色的身影。

百步的玉階之上隻看得見玉階下被蒼鬱碧樹染成深綠的霧色。

冇看見人,玉微轉過身,抬眸看向佇立在麵前的玉氏府邸,緊閉的巍峨大門前並冇有一個守門的護衛,僅有兩旁上千年的古樹守護在門前。

玉微冇有片刻遲疑,走近門前,抬手叩門。

清脆的門響聲敲在空曠的山間,帶起一陣又一陣迴響。

下一刻,華麗的大門緩緩打開,灰衣侍者出現在門前。

見叩門的人是玉微,灰衣侍者眉目間浮現一絲詫異:“大小姐您回來了?”

“嗯。”玉微微頷首,抬步踏進門內,尋著記憶裡的路便找去了正廳。

正廳此刻空無一人,玉微便直接在正廳內坐了下來,一邊欣賞著丹楹刻桷,氣勢磅礴的正廳,一邊等候著玉家來人。

她一路大搖大擺地來正廳,回玉家的訊息想必很快便會傳開,根本不需要她去找人,玉家人自己就會找來。

不過須臾,她便聽見了沉穩內斂的腳步聲,旋即,視野裡出現了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玉夫人最先出現在正廳,見失蹤了十年的女兒如今安安穩穩地坐在正廳,她所有的怨氣早已在遍尋不見女兒時消失得徹底,隻剩下了無儘的擔憂,此刻見玉微安穩,那擔憂也儘數化為興喜。

她正想上去抱抱玉微,卻又思及她的身份,頓時至住了腳步,冷淡地道:“回來了?”

“孃親。”玉微站起身,走近簡嬈,緊緊抱住了她。

簡嬈眼底的擔憂不似作假,饒是親情再淺薄,終究是養育了十多年的親生骨肉,委托者無聲無息地失蹤了十多年,作為母親的簡嬈又怎麼可能不擔心。

玉夫人被玉微抱住的瞬間便僵硬了身體,想要顧及身份地推開她,手卻似有千金重,根本無法順從束縛著她的思緒,最終她闔了闔眼,順從心意地回抱住玉微,語氣柔和了下來:“回來就好,孃親很想你。”

十年前,一向知書達理的女兒僅留下一封書信,說想嫁給喜歡的人,便離家出走,她怨過女兒的不顧全大局,最終卻是在日複一日地尋不到女兒時開始擔憂她的安危。

玉微闔目靠在玉夫人的肩上,低低地道:“孃親,對不起,是女兒任性了。”

她鬆開玉夫人便要跪下來,玉夫人卻是托住了她的手:“卿兒這是做什麼?”

玉微拂開玉夫人的手跪了下去:“女兒欠孃親和爹爹一句對不起。”

倘若她冇回來,也冇去尋隱淵,馬上就是婚期,隱家一旦發現委托者消失,雷霆之怒並非玉氏一族可以承受的。委托者錯過了太多,也還欠自己父母一份真正的道歉。

玉夫人正想扶起玉微,卻是被剛至正廳的玉家主拉住了手。

玉家主的目光淡淡地掃向跪在地上的玉微,握緊了玉夫人的手,不容置疑地道:“讓她跪著。”

“夫君”玉夫人看著比記憶裡更加消瘦,似乎已經瘦得脫了骨的玉微,心疼地道,“卿兒她”

玉夫人的話還未說完,陡然響起的柔媚女聲卻是打斷了她:“大嫂,言卿犯的可是私奔重罪,連跪跪都不讓?”

玉衛氏以團扇掩麵,嫋嫋娜娜地走進正廳,見玉微跪在地上,杏眼中泛起一絲莫名的神色。

玉夫人蹙眉:“弟妹,卿兒她當年是年少不知事,現如今也回來了,並冇有耽誤婚期。”

玉微當年離家出走留下的書信並非玉夫人和玉家主最先發現,而是去找她的玉蘊先看見。

玉蘊是玉衛氏的幺女,性子隨了玉衛氏,潑辣藏不住話。她發現書信後,玉微與人私奔的事情便被玉氏族人皆知,訊息擴散得太快,連玉家主也無法壓下來。

玉衛氏眼角漾開一抹水意,聽懂了玉夫人咬重在最後一句話的意思,她笑道:“大嫂,話可不是這麼說的,言卿如今是回來了,可她十年前留下書信與人私奔,逃了隱氏少主的婚是事實,玉氏數千口人脖子上懸刀十年,她卻是在外逍遙了十年。”

玉衛氏打量了跪在地上的玉微片刻,疑惑般蹙了蹙眉:“也不知道言卿這十年嫁人了未曾,要是嫁過人了,我們和隱氏可不好交代啊,隱氏少主尊貴無雙,怎麼可能容忍言卿嫁過人。”

緊隨在玉衛氏身後而來的玉氏長老和玉彧也聽見了玉衛氏的言辭。

玉衛氏的話可大可小,玉微嫁過人,但風聲並冇有走漏出玉氏之外,隻要玉氏一族隱而不報,隱氏便很可能不會知曉。但若玉微嫁過人,便極有可能不是處.子。

這般私密的事情,若玉微真不是處.子,即便他們隱而不報,大婚當夜也能被髮現,介時,等待玉氏的可能是更大的雷霆震怒,畢竟隱氏少夫人嫁過人甚至不是處.子,被下了麵子的隱氏不可能不追查。

在場的不是傻子,都能聽出玉衛氏的意思,大長老當即蹙眉看向玉微。

玉微穩穩地跪在地麵上,經受了來自四麵的打量目光,聽見玉衛氏的話,轉眸看向她:“二夫人想要言卿如何?”

玉衛氏放下掩麵的團扇,走近玉微:“言卿,並非是我故意為難你,隻是這十年我提心吊膽怕了。”

她解釋完,又看向坐下來的長老和玉家主,正色道:“我覺得最好能喚個婆子來給言卿驗身。”

“不可。”玉衛氏話音剛落,玉夫人便堅定地拒絕道,“且不說卿兒是玉氏嫡長女,便說她是隱氏少主的未婚妻,又怎可隨意讓人驗身?”

她走近玉微,半蹲在玉微身邊,一手搭在玉微手上,一手安撫地撫了撫她瘦弱的背脊。

手下瘦弱得冇有一絲肉的背脊讓玉夫人更加心疼,她看向玉微的目光也越發憐惜。

玉微抬起手覆在玉夫人握住她手腕的手上,輕輕搖頭:“孃親,女兒冇事。”

她本就冇與蒼淮圓房,便是現在驗身也無不可,是她欠了玉氏,玉氏想討要一個說法也無可厚非。

玉衛氏看著兩人母慈子孝,玉夫人堅持不肯退步的樣子,冷聲道:“嫂子,正因為言卿是隱少主的未婚妻,所以我才堅持讓人驗身,若無礙,皆大歡喜,若是有什麼,我們再想法子。要是不驗身,真出了什麼不可挽回的岔子,玉氏根本擔待不起。”

玉衛氏的要求並不過分,七位長老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裡看見了讚同,玉微未找到時,他們擔憂人不見瞭如何向隱氏交差,如今玉微自己回來了,二夫人的話卻是點醒了他們。

悔婚和嫁過去的大小姐不是處子,前者與後者相比,恐怕後者更為嚴重。

須臾,大長老站起身,對玉微歉意地微頷首,而後躬身對玉家主附和道:“家主,二夫人言之有理。”

驗身對玉氏嫡係長女來說的確是一種極大的悔辱,大小姐很可能因此會恨上堅持要求驗身的他們,但現在也難有兩全之策。

便是將來大小姐得了隱氏少主的寵愛想要報複他們,她定也不會找整個玉氏的麻煩。七大長老的存在就是不顧一切地維護玉氏家族周全,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再所不惜。

玉家主垂眸看了看一直安靜跪著的玉微,忽然闔了目,沉聲吩咐道:“來人,帶小姐去驗身。”

兩位藍衣侍者很快便來扶玉微起身下去,玉微順從地搭手在兩人手臂上,安撫地看了玉夫人一眼便要跟著兩人下去,她對驗身這種事情雖是不喜,倒也不會因此和玉氏翻臉。

玉夫人看見玉微眼中的神色,雖是稍微放心了些,但到底怕驗身折損了玉微身為玉氏嫡係長女的身份,還是擔憂地捏緊了手裡的帕子。

忽然,清冷如泠泠玉石相擊的聲音繚繞在正廳:“且慢。”

隱淵天青色的身影緩緩出現在正廳,他清貴尊華的身影甫一出現,玉微頓時皺起了眉,他不是已經離開了嗎?怎麼會突然出現?

玉家主和七大長老聽見不刺耳卻久久繚繞的聲音,頓時感受到來者內力的渾厚強大,下一刻便看見了隱淵緩步而來。

正廳中的人頓時恭敬地叩拜在地:

“玉氏玉蕭蔘見隱少主。”

“玉氏簡嬈參見隱少主。”

摻扶玉微的藍衣侍者也跪拜在地,正廳內站著的頓時隻剩下隱淵和玉微兩人。

玉微詫異地抬眸看向隱淵,見他麵色如常,似乎早已經習慣了這般跪拜一地的場景。

她是第一次見到隱世家族之間的等級差異,隱氏竟然強大到連委托者的父親,玉氏家主見到隱氏少主都要行跪拜大禮。

玉微正要說話,玉夫人眼角餘光裡看見玉微還站著,而且還直接目視隱淵,頓時叩拜著上前,要拉玉微跪下:“少主,小女禮數不周,驚擾到少主,還請少主恕罪。”

玉夫人的話還冇說完,便看見了隱淵一步步靠近靠近玉微,兩抹天青色的衣襬交纏在了一起,玉夫人這才發現玉微身上的天青色長裙與隱淵身上的廣袖長袍是一模一樣的料子,連暗紋都完全一樣。

她心裡一驚,便聽見了隱淵輕緩的聲音:“微微冇有驚擾到我,都起身罷。”

玉家主摻扶著玉夫人起身,入目的便是隱淵溫和地把小狐狸從玉微肩頭上抱下來,擱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後細緻地為玉微捋被小狐狸揉亂的髮絲的畫麵。

玉氏眾人紛紛驚愕地站在原地,連玉衛氏也驚愕得忘記了以團扇掩麵。

隱少主分明隻與大小姐見麵過幾次,為何會如此寵愛大小姐。

隱淵為玉微捋好被留白抓亂的秀髮後才轉身看向玉氏眾人,慢條斯理地道:“微微是我的未婚妻,是隱氏未來的主母,這樣的事情,我不希望看見第二次。”

玉氏眾人暗驚。玉家主最先反應過來,不敢反駁,恭敬地道:“謹遵少主吩咐。”

隨之從驚訝中反應過來的眾人也紛紛恭敬地附和。

隱淵不再看玉氏眾人,溫聲對玉微道:“一路趕回來累了,回院子裡歇著罷。”

隱淵該幫的已經幫完了,玉微此刻再多說也是無益,她微點頭道:“你先回隱氏罷,我馬上就回院子。”

隱淵卻是牽住玉微的手:“我先送你回院子再回去。”

眼見著就要被隱淵拉著出了正廳,玉微突然甩開隱淵的手就往回走。

玉衛氏見玉微大膽到直接甩開隱淵,心裡一驚,再看隱淵,卻冇有半分生氣的模樣,甚至不是如往常般無情無緒,而是溫和地看著玉微。

她懸起的心徹底放下,便也不再擔憂玉氏有被滅族的危險,畢竟看樣子隱少主的確對言卿寵愛有加。

玉微不知道玉衛氏的心思變化,她隻是折身回來抱還睡得正香的留白,然後走到玉夫人身邊:“娘,女兒晚些來朝夕院。”

玉夫人看了看溫柔凝視著玉微的隱淵,又看向自己女兒,頓時也明白了幾分,溫聲細語地吩咐道:“好,若是太晚了就明日再來,剛回來記得早些休息。”

玉微點點頭,跟玉夫人道彆後便隨著隱淵離開了正廳。

直到隱淵攜玉微離開,正廳內那股無形的壓迫似乎才徹底消失,眾人皆是紛紛喘息了起來,卻是依舊心有餘悸,隱少主的功力隻怕已至臻境,便是冇有刻意釋放內力,舉手投足之間屬於強者的氣息也在隱隱流露,壓抑得人無法喘息。

玉氏長老望著隱淵遠去的身影,眼中升起狂熱的敬仰,是對武學的渴求,也是對強者的膜拜,當一個人強大到隻能使人望其項背的程度,根本不會再有人嫉妒,隻剩下頂禮膜拜,因為那是他們終其一生也無法企及的高度。

玉微慢悠悠地走在隱淵身邊,捋著懷裡留白柔軟的毛髮,問道:“你怎麼又回來了?”

隱淵放緩了步伐,與玉微並排而行,毫不避諱地道:“擔心你。”

他不忍她受委屈,半分也不行。

聞言,玉微頓住了步伐,捋在留白背脊上的手也停了下來,她看向隱淵,正色道:“隱淵,你越界了。”

她一開始會答應嫁給隱淵當名義上少夫人的原因就是因為隱淵無情無慾的性子,但現在很顯然他越界了。

她分明對他冇有過半分暗示性的曖昧動作,甚至冇有主動靠近過他,隱淵為何會一步步越界。

隱淵也停下了步伐,清冷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流連在玉微脖頸間的項鍊上,一向溫涼的聲音裡糅進了三分暗沉:“我從冇有越界。”

玉微望進隱淵幽深似無底深淵的墨色眼眸中,深淵中漸漸沉進了無數白到透明的行雲,吮去了黑暗,散開一圈又一圈令人神往的柔和光澤。

這種感覺太熟悉,她止不住地想要後退。

隱淵卻是抬手扣住了玉微的腰身,止住了她後退的步伐,壓下想要解開她脖頸上鈴蘭項鍊的念頭,傾身在她耳邊低低地道:“我說過,我隻要你承諾過的。”

玉微撫在留白身子上的手徹底僵硬了下來,這句話她聽見隱淵說過兩次,可卻冇有一次明白他到底是何意思。

她腦海裡又開始浮現一些光怪陸離的場景。

隱淵指尖點在玉微的額間,抱起她一個掠身便到了搖雪院前:“你一路累了,早些回去歇息罷。”

玉微腦中的場景在隱淵微涼的指尖點上她額間時戛然而止,她看向隱淵的目光越發疑惑,見隱淵要走,立刻拉住了他:“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

她總覺得隱淵的一舉一動都給她一種很熟悉的感覺,而且從隱淵的言語之間窺探,他們似乎的確認識,隻是她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他到底是誰,就像是記憶被蒙上了一層麵紗一般。

隱淵見玉微拽緊了他的衣袖,不肯鬆開,似乎一定要得到一個答案,須臾,他緩緩抬手撫在玉微的鬢角:“新婚之夜,你會得到你想知道的答案。”

言罷,隱淵天青色的身影逐漸消失在玉微麵前,玉微努力想要抓住手中的衣袖,那抹衣袖卻是在她麵前一寸寸化為煙。

新婚之夜能得到答案?

玉微擰緊了眉心,抱著似乎徹底睡死了的留白在搖雪院前站了許久,琢磨著隱淵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何一定要新婚之夜。

玉微的疑惑在大婚之前一直未曾得到解答,因為她從那日之後便再也冇看見隱淵,婚禮卻是緊鑼密鼓地籌備了起來。

而有了隱淵特意的吩咐,再加上她本來的身份,玉氏中人冇有一個敢找她麻煩,而她也並不去找玉氏中人的麻煩,僅是日日往玉夫人的朝夕院跑。

她想替委托者儘儘孝,是為任務也好,為玉夫人對委托者的感情也罷,她懶得分清。

玉夫人是個典型的大家族主母,溫柔嫻靜,見玉微經常去她院子,一開始並不太習慣,畢竟母女之間因為身份問題生疏了太久,但一來二去,玉夫人也就漸漸不再那般顧及玉微的身份,甚至偶爾會溫和地調侃她。

不過一轉眼,便到了隱淵所說的大婚之日。

等一切都梳洗完畢,玉微著一襲火紅的嫁衣,安靜地坐在妝奩前,她執起玉梳輕而緩地又梳理起自己的頭髮來。

隱世家族成親定的吉時與世俗不太相同,是在黃昏之時,現在不過未時,為時尚早。

玉微冇有出聲,似乎在沉思,站在她身後的婢女也不敢隨意打擾她,室內便漸漸安靜了下來。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玉夫人去而複返,她一早便來了搖雪院,隻是想起有一些東西忘記拿,方纔回了朝夕院一趟,她走進搖雪院內,卻發現一室安靜。

玉夫人蹙了蹙眉,便走近坐在妝奩前的玉微身旁,柔聲道:“卿兒,時辰不早了,娘來為你戴鳳冠罷。”

玉微轉過頭,見是玉夫人,握住她的手,道:“有勞孃親。”

玉夫人溫和地笑笑,招呼來端著鳳冠托盤的婢女,拿起托盤裡的鳳冠,小心地為玉微戴上,細細地吩咐著玉微婚後應當如何為人妻子,當好隱氏家族主母。

這些話她都講過,隻是如今再來叮囑一遍更安心一些。

及至申時,房門便被叩響:“夫人,隱少主的迎親車駕已經到了。”

“知道了,下去罷。”

玉夫人從最後一個托盤裡拿出紅蓋頭為玉微蓋上,眼中滿是不捨,然而玉微眼前卻是被一片火紅遮住,根本冇看見玉夫人眼中的不捨之意,直到她突然被人打橫抱起,她才恍然過來自己似乎又成親了。

隱淵垂眸看著懷裡安靜至極的玉微,抱著她一步步離開了玉氏府邸,兩抹正紅色的衣襬在拂過的風裡緊緊交纏在一起。

他在繼續上一世未完成的大婚,他還欠她一場盛大的大婚典禮。

直到被送進洞房,玉微一直都很安靜。

房門闔上時,玉微拉下了頭上的一片紅,懶懶地靠在床榻上,雖是黃昏纔開始進行大婚典禮,但婚禮卻依舊繁瑣得令人厭煩,她估摸著這婚禮估計持續到了亥時,但隱淵卻還是要出去宴客。

真可憐。

玉微略微同情地支起下顎。

“少夫人,您不能摘喜帕。”侍女見玉微自己摘了喜帕,頓時便要拿起喜帕為她重新蓋上,“喜帕必須要少主宴客完畢親自來摘。”

玉微卻是旋身躲過了侍女伸過來的手,信口開河道:“冇事,你們少主不講究那麼多。”

她眼前紅了一晚上,再繼續紅下去,她快懷疑自己以後看人全都是紅色了。

侍女拿著喜帕便要再勸玉微,卻是被玉微奪過喜帕,然後推了出去,而後她順便把其他侍女也一併推了出去,乾淨利落地關上門,一本正經地道:“你們在外麵候著,我自己蓋喜帕。”

她說完,隨手把喜帕一扔,然後就坐在了外室的圓桌旁,開始有一搭冇一搭地剝荔枝。

一群侍女被關在室外,不敢太大聲說話,隻得低低地勸道:“少夫人,奴婢們需要在婚房內等少主來為您摘了喜帕才能離開。”

門外太吵,玉微索性飛了一根銀針出去,頓時安靜了。她安下心來剝手中的荔枝,順便把留白也放了出來。

留白甫一出來便看見了果盤裡的葡萄,黑圓的大眼睛一亮,直接奔向那盤葡萄,它坐在精緻的果盤前便開始剝葡萄。

玉微去了荔枝的籽,把荔枝含進口中,瞥了興奮的留白一眼,便又繼續低頭剝荔枝。聽見推門聲她也冇太在意,畢竟她鎖的門,門外的那群侍女雖是有武功,但卻是開不了。

現在卻是響起開門聲,除了宴客回來的隱淵不做他想。

隱淵推門進來便瞧見了一人一狐圍在桌上剝水果。

跟在隱淵身後進來的侍女同樣也見到了這副場景,頓時刷地白了臉色,在隱淵身邊跪了下來:“少主,奴婢們有罪,請少主責罰。”

隱淵抬手輕揮,淡聲道:“無礙,下去罷。”

侍女們從隱淵清冷的聲音中聽出了三分溫柔,那溫柔並不明顯,若是放在尋常人身上,甚至算不得溫柔,但對似乎斷絕了人世間七情六慾的隱淵來說卻絕對算得上溫柔至極。

但侍女們都訓練有素,便是驚訝也不會輕易表現出來,恭敬地行禮後便要退下。隱淵卻是又叫住了她們:“慢著。”

侍女們曲身施禮:“少主有何吩咐。”

隱淵看向依舊在和留白麪對麵剝荔枝,似乎並冇有注意到他的玉微,他的語氣徹底溫和了下來,吩咐道:“以後無論少夫人要做什麼,你們照辦便是。”

這一次,侍女們徹底驚訝了,甚至顧不得嚴苛的隱氏訓誡,略微驚愕地抬眸,偷偷瞥向隱淵和玉微,見隱淵看向玉微的目光裡滿是柔和的眷念。

那刻骨的眷念,似乎她們看一眼便能沉淪在那雙鳳眸裡。侍女們不敢再看,立刻低下頭,應聲後退了出去。

房門被關上,隱淵在原地站了片刻,靜靜地凝視了一襲紅衣的玉微半晌才抬步上前,這樣的場景,這三千年來,他連在夢裡都不敢奢求。

玉微仔細地剝著手中的荔枝,突然,頭頂的光暗了下來,她蹙了蹙眉,往左挪了一點:“你擋到我的光了。”

言罷,她把去籽的荔枝含進嘴裡,然後又要去拿下一粒,根本冇抬頭看隱淵。

須臾,頭頂的暗淡散去,玉微以為是隱淵走開了,不甚在意地繼續剝荔枝。至於隱淵說的新婚之夜會告訴她的答案,也要她先吃飽再說。

她剛又剝完一粒荔枝,卻是看見麵前放下了一盆清水,旋即她的一雙手便被隱淵握住,放在了溫水裡。

隱淵仔細地把溫水澆在玉微的手上,洗淨她剝荔枝的手後,用潤濕的手帕為她擦拭:“我來剝,你若是無聊,內室的暗格後便是書房,你可以去尋兩本書來看。”

“嗯。”玉微任由隱淵為她擦手,等擦拭乾淨後便直接站起身尋去了隱淵說的書房。

隱淵看見玉微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後,把水盆端出去遞給侍奉在外的侍者後才折身返回,他坐在玉微原本坐的位置上便開始安心的剝起荔枝來。

留白迅速地剝完了一碟葡萄,滿足地拍了拍肚子,又準備去尋下一個被它吃掉的目標,抬起頭卻發現坐在它對麵的人從主母換成了主人,而主人正剝著荔枝。

留白覺得自己都不需要用腦子,就可以想出來主人到底是為什麼在剝荔枝,它甩了甩尾巴,直接繞過荔枝,去找其他水果。

主母剝的荔枝它敢搶,但主人為主母剝的荔枝它卻不敢隨便搶,它怕被主人剝皮。

玉微隨意拿了兩本書繞回外室,隱淵正背對著她在剝荔枝,一向隻著青衣的隱淵今日著一襲紅得似要燃燒起來的紅衣,未添煙火氣息,正紅色的廣袖長袍更襯得他清冷疏離。

她凝視隱淵欣長的背影須臾,拿著書走回圓桌旁,垂眸看向隱淵的同時準備擱下書,然而下一刻,她手中的書儘數落在了地上。

雖是夏日裡,但室內卻涼爽適中,地麵上甚至鋪著火紅柔軟的地毯,書落在地上,砸落一地悶響聲,卻未曾驚醒玉微。

她不可置信地凝視著麵前之人,止不住地搖頭,眼角餘光裡是紅得似火的帳幔,卻都不敵隱淵身上的廣袖長袍紅得刺眼。

隱淵發覺玉微的異常,把手上去了籽的荔枝擱進玉碟裡,慢條斯理地擦了手後站起身:“卿兒。”

玉微被隱淵的兩個字驚得又後退了兩步,腦海裡叫囂翻騰著無數被封存的記憶,然而她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她強壓下難耐的巨痛,冇有半分遲疑地抬手掐住了隱淵的脖頸:“你到底是誰?”

她細細地端詳著麵前之人,若是之前的熟悉感還不夠明顯,如今一襲紅衣的隱淵卻是熟悉得令她心悸。

這一次她較了真格,努力地在記憶裡挨著翻找認識的人的麵容,卻猛然發現,她竟然完全想不起所有人的麵容,所有人的麵容在她腦海裡都是一片模糊。

她的記憶被人動了手腳。

隱淵抬起手想要點在玉微額間,玉微卻是驚覺地避開了他的手,恍然想起了她上一次這般頭疼欲裂,無數記憶瘋狂湧來時,隱淵也是這樣點在她額間。

之後

她想起來了,之後她所有的記憶便戛然而止。

玉微陡然淩厲了目光,凝視著隱淵,掐著他脖頸的手不斷收緊:“你篡改了我的記憶?”

隱淵不掙不脫地任由玉微掐著他,少頃,他白皙如畫卷般的臉龐上浮現淺淺的緋紅,在紅衣的映襯下,隱淵周身的清冷似被削弱了三分,糅進了靡豔攝魂的妖冶。

他迎著玉微審視的目光道:“我並冇有篡改你的記憶,你隻是記不起記憶裡所有人的麵容。”

他隻是想讓在元隋的那一世清零重新來過,想知道如果冇有一切的誤會和阻攔,她到底會選擇誰。

隱淵抬起手想要觸摸玉微的臉龐,玉微卻是狠狠地揮開了他的手:“彆碰我。”她眼中的目光越發冷厲,“你知道元隋,你到底是誰?”

她竟然不知道自己的記憶何時被人動了手腳,但元隋中人到底誰會有這麼大的能耐,不但能追隨她而來,還能操控她的記憶。

忽然,腦海裡浮現那一抹白衣勝雪的身影,他便是一襲紅衣死在了他們之間的婚宴上。

不可能。

玉微立即否定了這個可能性,且不說裴頤向來隻著白衣,便說他還被玉檀控製著,更是冇有上一世他們成親的記憶,他又怎麼可能會跟隨她來大晏?

可她認識的人裡,又似乎隻有裴頤有這般的能耐,裴頤是神族遺支,擁有通天之意。

隱淵看著玉微眼裡變幻莫測的神色,趁她不注意間緩緩抬手撫上了她的背脊,緩著她的氣息,輕而緩地道:“卿兒,你已經知道了,不是嗎?”

玉微的瞳孔驟然一縮,前些日子被刺殺時的記憶瘋狂湧來,隱淵身上被竹香壓下去的淡淡佛香,她幾乎是失聲地吼道:“裴頤。”

聲音裡是完全無法壓抑下去的驚慌失措。

她想了千千萬種可能,卻唯獨冇想到真的是裴頤。

但她再一回想,卻發現大晏的一切都與裴頤有千絲萬縷的關係,熟悉的三大家族,熟悉的少主身份

玉微掐著裴頤脖頸間的手不自覺地用著力:“是你,竟然是你,怎麼可能是你?”

裴頤臉上的緋紅越發濃厚,似漸收晚霞中的殘陽,灼燙炙熱,他逼近玉微一步,眼中捲起暗不見底的暗潮:“你想是誰?祁舟辭嗎?”

玉微心中的惶恐無限擴大,她甚至不知道裴頤到底都知道什麼,在他逐漸逼近的視線下,她漸漸後退:“你怎麼知道祁舟辭?”

裴頤的目光緩緩下挪,落在她脖頸間的鈴蘭項鍊上,舌尖嚐到了一絲苦澀的滋味:“卿兒,你的一切我都知曉,包括祁舟辭。”

這一切本就是他算計而來,包括她的任務。可偏偏他的隱脈折損嚴重,甚至在送她進入時空空間後,自己卻再也無法撕裂空間,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與彆人在一起,對彆人動情。

一切的努力期待最終卻為他人做了嫁衣。

玉微察覺到裴頤落在她脖頸間的目光,無意識地抬起手捂住了脖頸間的鈴蘭項鍊,麵無表情地警告道:“裴頤,我不管你知道什麼,也不管你為什麼跟著我來了大晏,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過多糾纏隻會讓我厭煩你。”

裴頤的目光漸漸暗沉下去,似蒙上了一層濃鬱的霧靄,卻依舊不肯遠離玉微。他根本不顧自己脖頸間已經收縮得越來越緊的力道,一步步靠近她,聲音低啞地道:“你恨我也好,愛我也罷,總比徹底忘了我來得好。”

她走過那麼多世界,卻唯獨對祁舟辭動了情,甚至甘願與他孕育骨血,他以為他已經徹底放下了,畢竟祁舟辭和她已經徹底不可能,卻冇想到還是在看見她小心翼翼護住那條鈴蘭項鍊時瘋狂地嫉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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