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每個世界都要蘇爆你 > 137

每個世界都要蘇爆你 137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52:36

太後國色(二十四)(shukeba.com)

隱淵卻似乎完全冇看見留白眼裡的控訴,優雅地在玉微身側坐了下來。

玉微看了看氣鼓鼓地瞪著隱淵的留白,又看了看完全不在意的隱淵,忍不住笑道:“的確重了很多。”

她抱起來都比之前費力,她倒是第一次知道係統吃多了也會長胖,她伸出指尖,滿懷惡意地戳了戳留白吃得圓滾滾的肚子,毫不留情的打擊道:“看見冇,不止我覺得你重了,右相也這般覺得。”

留白看了看嘲笑它的玉微,水盈盈的大眼睛滑過一抹狡黠,四爪直接環抱住了玉微的手腕,張開嘴把玉微戳它肚子的手指咬進了嘴裡細細廝磨。

留白撕咬的力道很小,幾乎像是在舔舐一般,玉微根本不放在心上,正想抬手捋捋它柔順的毛髮,視線裡卻是出現了一雙修長的手。

隱淵雙手抱住留白嬌小的身子,留白嗅到隱淵手上那股淡淡的佛香,不敢反抗,順從地任由隱淵把它從玉微身邊抱離,嘴也隨之鬆開了玉微的手指。

留白的耳畔出現一道聲音:“不可傷了卿兒。”

它抬頭瞧了瞧毫無異常的隱淵,又看了看似乎根本冇聽到的玉微,這才明白過來是主人給它的密聲傳音。

留白徹底卸了力氣,癱死一般軟癱在圓桌上,委屈而又控訴地嗚嚥著:有這樣的主母,還有這樣寵著主母的主人,吾命休矣。

隱淵握住玉微的手,取出一方錦帕,垂下眼眸,仔細地為她擦拭被留白撕咬過的手指。

玉微感覺到手腕的溫涼,詫異地看向隱淵。

隱淵卻似乎並冇有察覺到玉微的視線,所有精力都集中在玉微的手指上。

他微垂下眉目的模樣更顯得清冷而又疏離,像是遙隔雲端一般,玉微卻是蹙起了眉心,隱淵的一舉一動都毫不遮掩,她想忽視都做不到。

須臾,隱淵收起錦帕,抬起了疏冷的眉眼。

玉微仔細地端詳著隱淵,深深看進隱淵的墨眸裡,最終卻隻看見了不沾染人世間七情六慾的冷。

她收回視線,指尖輕輕在桌麵上扣了扣,喚道:“隱淵。”

隱淵應聲望向玉微。

玉微站起身,一步步靠近隱淵,最終在他麵前停了下來,而後微低下身,坐入他懷裡,親昵地湊近他耳畔:“你到底想要什麼?”

她仔細地觀察著隱淵臉上的神色,不放過他一分一毫的表情,她答應過會隨他回隱氏,也答應過做隱氏名義上的少夫人,但前提是隱淵不會越界。

隱淵任由玉微坐在他身上,微伸出手,不著痕跡地環住玉微的腰身,確保她不會從懷裡滑落,他迎著玉微的目光道:“我隻要你答應過我的。”

玉微的臉龐完全靠近隱淵,整個人幾乎都依附在隱淵身上,他身上那股佛香也越發濃鬱,她腦海裡閃過一些莫名的片段,又半分冇看出隱淵的異常,她頓時有些心煩意亂,想要站起身來,卻是看見呆站在門邊的雲杉。

隱淵麵色如常地虛攬著玉微的腰身,吩咐道:“拿進來吧。”

雲杉還有些愣怔,似乎並冇有聽見隱淵的聲音,她倒是看見過攝政王出入娘孃的寢殿,又被厭傾姐姐提醒過,倒也習以為常了,但卻是第一次看見右相大人和娘娘這般親密。

玉微淡定地從隱淵身上站起來,半分冇有被人窺破的心虛,無比鎮定地道:“雲杉,你把棋擱在桌上便出去罷。”

雲杉捏了捏手中的棋盒,冰涼的觸感令她回過神,她恭敬地應道:“是。”

她在內殿服侍了幾個月,倒也不再如最開始般膽戰心驚,甚至還偷偷抬眼睨了一站一坐的兩人一眼,驚訝地發現娘娘和右相大人也很是般配。

最後雲杉擰著眉心退了出去,心裡無比糾結太後孃娘最後到底會和誰在一起。

玉微看著麵色糾結的雲杉卻是有些不明所以,還以為雲杉是認為她水性楊花,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雲杉若是因此而不喜她,她倒是能理解,畢竟這個時代的女子思想裡,女子就應該從一而終,就應該為亡夫守節。

殊不知,她的想法和雲杉根本差了十萬八千裡。

少頃,玉微轉回眼眸,也冇了繼續試探隱淵的心思,繞回他對麵坐下:“對弈一局?”

她發現隱淵的棋藝的確很好,她完全不是他的對手,但越是敵強,她才越是有興趣,也因此越發愛拉著隱淵下棋。

“好。”隱淵擺好棋盤,又把裝有黑子的漆盒放在玉微手側,而後纔拿了裝有白子的漆盒擱在自己手邊。

玉微為了防止留白再伸出爪子掏棋盤,直接拖動果盤。蹲在果盤邊剝葡萄皮的留白見果盤在挪動,根本冇想太多,直接踩著小步子,跟著挪動的果盤走。

眼見著留白蹲到了完全不會殃及棋盤的地方,玉微才收回了手,指尖撚起一粒白子落下,閒聊一般問道:“右相可是把我要的藥做出來了?”

隱淵隨之落下一子,而後拿出一個精巧的瓷瓶推至玉微麵前:“離魂丹。”

玉微擺上一子至棋盤上,而後垂眸看了看手邊小巧精緻的瓷瓶一眼,饒有興致地拿了起來,正想要拔開瓶塞,剛抬起的手卻是被隱淵按住。

她頓時困惑地挑眉看向隱淵。

隱淵收回手,把手上的白子推至棋盤上,解釋道:“隻有一粒,用時方可打開。”

玉微指尖刮在瓷瓶的細紋上,起伏的雕花紋路在她指腹下遊走,她調侃似地笑道:“莫非是藥效太強?我現在打開會中了離魂丹的毒?”

離魂,魂離身體,假死之藥。

隱淵頷首:“的確如此。”

這次,玉微徹底熄了想要打開瓷瓶的心思,捏了捏手裡細膩的瑩白瓷瓶,說道:“哀家又欠了右相一個承諾。”

隱淵緩慢地把白子推上棋盤,不置可否地道:“該你落子了。”

玉微收起瓷瓶,這才把心思重新放到棋盤上,沉吟片刻,落下一子,少頃,卻是滿盤皆輸。

她撚起一粒黑子,在棋盤上微微一點,略微不甘心地道:“看來我是註定無法贏過右相了。”

黑子敲打棋盤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尤為明顯,像是雨落古巷,幽幽蕩蕩,迴音不斷。

隱淵拾起黑子的動作冇有半分停頓,撿起所有黑子放進玉微手邊的漆盒以後才慢條斯理地拾自己的白子:“輸也未嘗不好。”

棋盤重新變得空曠,玉微直接把指尖的黑子擱在棋盤正中央,有些無聊地隨手拿了手邊碟裡的梨花酥,咬了一口,吞下後才幽幽地道:“輸的確冇有什麼不好,但那是建立在輸贏都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基礎上,而不是似我現在一般,被動輸,不得不輸。”

隱淵又落下一子,微抬起眼眸,恰好對上了玉微望過來的視線,她迎著他冷似高山白雪的目光微微一笑:“難道不是嗎?”

她向來不喜受製於人。

隱淵指尖撚起一粒白子,微勾起唇角:“你若認為是,那便是。”

玉微靜默地看了隱淵須臾,而後垂眸看了看棋盤,冇再落子,直接伸手撿起棋盤上的一粒白子。

圍困黑子的白子在一粒白子被拾起後如一盤散沙,厚勢無法發揮。

玉微直接挪動黑子點在了白子的空缺之上,而後揚了揚手中的白子,笑道:“既是如此,右相不若成全哀家一次。”

隱淵垂眸看了棋局一瞬,把最後一粒白子落在棋盤上,唇角勾開一抹溫潤柔和的笑意:“如此呢?”

玉微看向棋盤,黑子呈包圍之勢,團團圍困住白子,白子徹底潰敗,她隨手把手裡的白子擲回隱淵手邊的漆盒中,滿意地道:“甚好。”

與隱淵下了一天的棋,入夜時分,隱淵離開後,玉微才施施然地起身去沐浴,三月裡的天氣最是讓人倦懶,玉微懶懶地半闔著眼眸靠在浴池邊,氤氳的霧氣模糊了她的視線。

玉微泡在溫水裡快要昏昏欲睡時,聽見了輕緩的腳步聲,以為是要服侍她起身的煙月,便道:“這裡不需要人,你下去歇著罷。”

腳步聲還在繼續靠近,玉微倏然睜開了眼,揚手捲來了衣衫,迅速穿上,而後繞出了浴池,卻看見時褚正坐在她的寢殿內。

玉微蹙了蹙眉,倒是很久冇看見時褚了,她緩步繞過屏風,走向外殿:“你怎麼來了?”

時褚聽見熟悉的聲音,立刻轉過眼眸,入目的便是玉微秀髮半濕,渾身還縈繞著些許霧氣的模樣。

大約是因為方纔沐浴過,她白皙的臉龐上蒸出了淺淺的緋紅,像是開得正盛的三月桃花,夭夭灼灼,連精緻的鎖骨上都還沾染著細細的水滴,沾濕了薄如蟬翼的寢衣。

時褚不自在地挪開了目光,分明是三月尚且寒涼的天氣,他卻覺得有些熱,完全忘記了玉微的問題,問道:“你剛沐浴了?”

玉微淡淡地瞥了時褚一眼,在桌邊坐了下來,執起茶壺斟茶:“嗯。”

時褚的目光左挪右挪,最終在軟榻上看見一件外袍,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拿起外袍又折身返回。

玉微飲下一口茶,站起身走至妝奩旁,抬手拔下了固定著頭髮的簪子,又慢慢捋順著垂落下來的頭髮。

時褚拿完外袍返回桌邊,卻發現冇了玉微的身影,他四處一掃,才發現她迎著月色站在妝奩旁,他幾步上前,把手裡的外袍展開,披在玉微身上:“三月裡尚且還冷,當心受寒。”

玉微鬆開手中的頭髮,似笑非笑地轉過頭看了時褚一眼:“你今晚就是來幫我披外袍?”

時褚被玉微的目光看得更不自在,習慣性地用摺扇點點鼻尖,老實地道:“想娘子了。”

他又昏睡了好多時日,醒來時,他所有的玉骨摺扇都被姬臨直接給扔了,害得他隻能隨意在庫房裡去找了一把不太用得順手的摺扇。

玉微眯起眼,瞧了寢殿外那株梨花樹一眼,而後淡淡地收回了視線,折身去內殿,順便毫不留情的下了逐客令:“你現在也看見我了,可以回去了吧。”

時褚跟在玉微身後:“娘子,我發現了你每次看見我的前幾句話裡麵必定有一句話是讓我離開。”

玉微從內殿的燭台上拿起一根蠟燭,又轉身走向妝奩,輕描淡寫地道:“既然知道我不歡迎你,你還來?”

時褚環抱住玉微的腰身,下顎習慣性地擱在她肩上,眷念地道:“我要是不死纏爛打些,娘子就跑了。”

玉微這般不在意他,他若是也按照她的意思遠離她,他們之間纔是真的完全不可能了。

玉微用手中的蠟燭一一點亮了窗欞邊的燭台,兩個人如交頸鴛鴦的身影頓時映照在了窗欞上,她挑眉道:“你也知曉自己是死纏爛打?”

時褚看了看窗欞上兩人的身影,越發靠近玉微,唇角勾起一抹愉悅的笑意:“娘子不是願意讓我死纏爛打嗎?”

玉微卻是懶得和時褚繼續說下去,安靜地在窗欞旁站著,又在妝奩裡挑挑揀揀片刻,便折身往內殿走。

夜深了,有些人不睡,她還要睡。

時褚看了一眼被玉微擺得整齊的妝奩,便毫不猶豫地跟著玉微一起走進了內殿去。

蒼燁看見寢殿的窗欞上徹底冇了人的影子才從梨花樹後走出來,一雙淺棕色的眼眸裡捲起不明的情緒。

三更夜起,涼雨如洗。

春雨沾濕了一樹梨花,又濺落在蒼燁肩頭,他蹙眉拂去肩頭的潤意,掠身離開了清華宮。

及至甘泉宮,蒼燁的披風已被微雨潤濕,蒼侍躬身迎了上來:“陛下。”

蒼燁順手脫掉披風遞給蒼侍,問道:“東陵正宮裡的那具空棺槨可封死了?”

蒼侍接過蒼燁手中的披風,跟在蒼燁身後:“尚未。”

蒼燁走進內殿,亮如白晝的燭火照亮了他冷沉的眉目,他若有所思地凝視著那燭火半晌。

東陵是蒼淮的陵寢,正宮中內設有兩個棺槨,一具棺槨安放蒼淮的屍身,另一具則是他在死之前就為玉微備下的空棺槨,隻等玉微的棺木放入其中。

蒼侍見蒼燁停下步伐,也在他身後一步止住了步伐,垂首立在他身後,冇出聲打擾他。

良久,蒼燁拿起一把剪子剪滅了蠟燭的火光,神色晦暗不明:“明日早朝過後,你隨朕去一趟東陵。”

“是。”

瑤山東陵

厚重的團龍飛鳳石門後是寬大的墓室,長明燈的燭火搖曳在幽暗的地下室中。

蒼燁靜立在兩具棺槨前,良久,緩慢挪步至右側半開的棺槨。

空空蕩蕩的棺槨中僅有一幅畫安靜地擺放在正中央,似乎是代替尚未死去的人陪伴左側的棺槨中人一般。

蒼燁微彎曲下身子拾起那幅畫,展開,畫像中栩栩如生的美人圖便徐徐在昏黃的燭火下顯現出來。

即便是幽暗的墓室也掩蓋不了畫中人的清麗脫俗,畫中的女子僅著一襲鵝黃色紗裙,秀髮半綰未綰,迎風立在夭夭灼灼的桃樹下。

蒼燁的手輕撫上畫中人的臉頰,低低地道:“你說畫得像嗎?”

墓室中除了蒼燁之外便隻有立侍在遠處的蒼侍。

蒼侍聽見蒼燁的詢問,走近幾步,仔細地端詳了畫中人片刻,稱讚道:“與澹台小姐真人無異。”

“鸞顏?”蒼燁撫在畫捲上的手一頓,“為何不是玉微?”

蒼侍抬眸覷了一眼蒼燁,見他麵無異色,但也冇否認畫中人便是澹台鸞顏,他又仔細地打量了畫中人一眼,確認真的是澹台鸞顏,以為是蒼燁在考驗他,遂小心翼翼地道:“澹台小姐眉心有一點美人痣,但太後孃娘冇有。”

蒼燁垂眸,這才發現畫中人眉心果真有一點硃紅色的美人痣,他倏然收起了畫卷,抬手輕撫眉心。

這幅畫是初與玉微相識時為她所畫,也是唯一一幅為玉微畫的畫,他一直以為自己畫的是玉微,冇想到畫的依舊是鸞顏。

蒼燁捲起畫卷:“回罷。”

他想去念顏殿靜靜神。

然而真正回到念顏殿,麵對滿殿澹台鸞顏的音容笑貌時,他卻是無論如何也靜不下來,像是從心底深處升起一股更深的迷惑。

十多年了,鸞顏的容顏他似乎已經快要忘記了,隻是記得玉微長得與她很是相似。不是氣韻的相似,而是容貌的相似。

他甚至似乎快要忘記了自己曾經有多愛澹台鸞顏,隻是記得為她那麼不顧一切地瘋狂過。他曾為了她可以捨棄一切,哪怕是為萬夫所指也甘願。

澹台鸞顏教會了他什麼是愛,卻冇讓他得到愛,但也是澹台鸞顏讓他開始貪戀權勢。她所說的愛在權勢麵前就那麼不堪一擊,他眼睜睜地看著她毫無留戀地離開,卻無法挽留,隻因為蒼沐是太子,隻因為蒼沐可以給她至高無上的後位。

其實這一切他也可以給她,隻要她願意再等等,可她不願意,她在蒼沐向她表示心意時毫不猶豫地投入了蒼沐的懷抱,最後就那般興高采烈地擁著蒼沐求得的賜婚聖旨,義無反顧地嫁給了蒼沐。

但他無法恨她,他生來卑微,母妃不憐惜,連宮中的內侍宮女都能輕視他,若不是鸞顏,也許他根本無法活下來,早就溺死在了南湖中,他以為他出征回來能夠從蒼沐手中搶回她,冇想到卻是得到了她難產身亡的訊息。

他以為自己此生都不會立後納妃,冇想到卻是遇到了玉微,與鸞顏一模一樣的玉微。

他拚了命地把該給鸞顏的一切好都捧到她麵前,可她不該逃走,她逃,他便想折斷她的羽翼,讓她隻能乖乖留在他懷裡,讓她隻屬於他。

世間紛雜,讓一個人永遠隻屬於另一個人的方式隻有那麼一種——

共死。

蒼燁越想越心煩意亂,筆下的人也越發潦草,他甚至分不出來自己到底在畫什麼,忽然,眼角餘光裡出現了一抹墨色身影。

他擱筆抬眸,眼前卻是冇有任何人。

玉微站在蒼燁身後莞爾一笑:“陛下是在找我嗎?”

蒼燁轉過身,書案後不是牆,而是一片蒼鬱的竹林,風拂過,竹葉泠泠颯颯,疏影斑駁在以翠竹砌成的圓台上,但卻依舊冇有人。

玉微繞到蒼燁身後,拿起書案上的畫卷,水墨未乾,畫卷甫一被豎立,那淩亂的濃墨便黏糊了畫卷,美人眼角滴落一滴墨淚。

蒼燁聽到身後淺淺的呼吸聲,轉過身便看見了與他隔著一張書案的玉微,她的手中正展著他畫的畫卷。

他下意識地問道:“你怎麼來念顏殿了?”

聞言,玉微似笑非笑地睨向蒼燁:“皇兒又怎會來這座被封了的宮殿,甚至還在這裡作畫。”

念顏,念顏,思念澹台鸞顏,連殿名都取得如此淺顯,簡直是司馬昭之心。

她的目光緩緩梭巡素雅的宮殿一圈,宮殿中擺滿了澹台鸞顏的畫像,或笑或嗔,一幅幅皆是栩栩如生,似乎澹台鸞顏下一刻便能從畫中走出來。

她是第一次來念顏殿,上千幅的畫卷,足以表明蒼燁對澹台鸞顏的用情之深。蒼淮用一生去愛永遠不可能得到的澹台鸞顏,卻用半生毀了另一個女人的一生。

到底誰比誰更可悲。

蒼燁在玉微出聲時才忽然憶起自己已經不是蒼淮,而是蒼燁,他看著玉微手中那幅美人圖,沉默須臾,沉聲道:“玉微,你會找來念顏殿,不是已經知道答案了嗎?”

玉微合上畫卷看向蒼燁,把畫卷重新擱在書案上,笑吟吟地道:“你終於不再裝了?”

蒼燁溫和地笑,隻是那眼眸中的墨色似乎濃稠得化不開,他道:“你不也是在裝嗎?”

他不是傻子,除夕宴前幾日玉微在清華宮哭訴,他當時雖是動搖,也曾起過憐惜的心思,但清醒後稍稍一想,漏洞卻太多,也太過刻意。

偽裝被當場戳破,玉微也毫不尷尬,她本就冇想過能欺騙蒼燁一輩子,蒼燁的心機遠比她想得更深沉。

她要的隻是蒼燁那一時的心軟和後續他還冇清醒前引起的多骨諾米牌效應。

便是他現在清醒過來了又如何,影響已經造成,痕跡已經留下。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蒼燁身上,不錯開半分:“我何時裝過?”

蒼燁對上玉微的視線,概括地道:“清華宮內,交泰殿內。”

玉微冇有辯解,走近蒼燁,抬手撫上他還未長開卻已是精緻如畫的輪廓:“我曾真的願意為了你去死,可你親手殺死了那個我。”

她指尖的力道很是溫柔,一寸寸刮過他的臉部輪廓,像是情人的娓娓低喃。

蒼燁抬手握住玉微纖細的手腕,一貫冷肅的聲音帶上了三分暗沉:“所以呢?你現在來這裡是做什麼?”

玉微眉目間是溶溶的笑意,她掙脫開蒼燁的手,緩緩踏步在素雅的念顏殿內,目光梭巡在眾多的畫中:“你便真的那般愛澹台鸞顏?”

蒼燁目光定定地鎖住玉微的身影,冇回答她的話,隻道:“回去罷,我可以當你冇來過這裡。”

玉微卻當作冇聽見蒼燁的警告,在正對著蒼燁的一幅畫麵前轉過身,學著畫中人的姿態,做著噤聲的手勢,柔聲問道:“我和澹台鸞顏像嗎?”

畫中人一襲天藍色雲紋繡蝶撒花裙,眉目間是端莊溫和的笑意。玉微卻是著一襲墨色長裙,眉目間是疏淡的冷意與皚皚不化的冰雪。

蒼燁緩緩搖頭:“不像。”

兩人眉目間的相似在相差甚遠的氣韻的襯托下完全被弱化,他甚至不能記起自己當初為何會認為兩人相似。

玉微轉過身,細細地端詳畫中溫婉嬌俏的女子,半晌,自言自語地道:“可我覺得很像呢,不然你當初為何要娶了我。”

蒼燁蹙緊眉心,冷聲訓斥道:“玉微,瘋夠了就回宮。”

玉微感受到蒼燁淩厲如刀的目光,卻是冇有半分畏懼,而是緩緩抬手撫上了畫中人的臉龐:“可惜,我冇有她的美人痣,不然就更像了。”

蒼燁繞過書案,疾步走近玉微身旁,拉住她的手,想要拉她起身,揚高聲音嗬斥道:“夠了。”

玉微順勢起身,卻因為慣性,險些猝不及防地跌進蒼燁懷裡,她抬手捏住他的肩,穩住了自己的身形,莞爾道:“不夠,還不夠。”

蒼燁眉心擰得更深,拽住玉微就要往外走:“不夠也給朕回清華宮。”

玉微卻是頓在原地,不願意離開,狠狠地甩開了蒼燁的手:“哀家自己知道如何回清華宮,就不勞皇兒你費心了。”

她抬起手,細細地按揉著被蒼燁捏得泛起紅痕的手腕。

蒼燁無視了玉微話裡的明嘲暗諷,看見玉微手腕上的紅痕,淺棕色的眼瞳中泛起一絲莫名的暗潮,他抬手想去握住玉微的手仔細檢查一下,卻被玉微警惕地躲開。

玉微嘲諷地睨向蒼燁:“怎麼,你還嫌我手上的這圈紅不夠腫?”

蒼燁正想解釋,玉微卻是如畫中人般,又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微微一笑,道:“你不必再解釋了,我不想知道你要說什麼,我今天來這裡,隻是想做我要做的事情。”

蒼燁看著玉微臉上陡然溫和下來的笑,從心裡升起一股不安,不解地問道:“你想做什麼?”

玉微唇角的弧度更深:“蒼淮,我是要死了,但你也彆想好過。”

蒼燁心裡的不安逐漸擴大,甚至那不安裡隱隱參雜了一股莫名的惶恐。

玉微的目光越過蒼燁的身影,看向他身後的竹製圓台,問道:“這是你做給澹台鸞顏跳舞的舞台?”

蒼燁順著玉微的目光望過去,竹葉招搖而下,鋪陳在翠綠的圓台上,風捲起一層又一層的翠綠,似著一襲青衣翩翩起舞的妙齡少女,卻唯獨冇有那一抹天藍色的婀娜身影。

念顏殿是由他當年住的廢棄宮殿清掃,修葺而來,一切佈置都是澹台鸞顏喜歡的素雅。

蒼燁的思緒有些飄遠,絲毫冇注意身後的玉微,不多時,驟起的濃煙卻是嗆得他陡然回了神,他迅速轉過身,卻發現念顏殿中的畫卷燃燒在一片火紅中。

玉微站在念顏殿門旁,吹滅了手中的火摺子,眉目間的溫婉與畫卷中人彆無二致,蒼燁卻是徹底看出了兩人之間不同。

玉微揚手一扔,火摺子頓時滾落在火海中,火勢頃刻間如吞噬人心的火龍,以燎原之勢散開。

蒼燁眼底滿是明黃色搖晃的火光,卻隻能眼睜睜看著火勢吞噬掉一幅又一幅畫卷,畫卷中澹台鸞顏的身影在他麵前一寸寸被火吞噬。

玉微卻是不再看蒼燁,毫不猶豫地轉身,她清冷決絕的聲音燃燒在越演越烈的火光裡,卷著濃煙灌入蒼燁耳中:“毀掉你所珍視的一切果真痛快。”

“從哪裡開始便從哪裡結束,我們之間因為澹台鸞顏開始,便也到她結束吧。”

“蒼淮,你不必再來找我,我不會再想看見你,你也彆想以我縱火念顏殿的罪名廢除我,有這時間,你不如想想怎麼坐穩皇位。”

玉微的身影漸行漸遠,蒼燁下意識地想追上去,然而烈火有空氣的助燃,頃刻之間便覆滅了她的身影,一塊屋梁砸落而下,濺起的火星燙傷了蒼燁。

他如夢初醒般,才意識到自己正站在烈火中央,畫有澹台鸞顏的畫卷已經被毀得所剩無幾,僅有一幅半毀的畫卷掛在西麵的牆上,他猩紅了眼眸,想要掠身過去取畫卷,然而那火太大,他根本無法靠近。

他突然想起可以繞出殿門,直接破開西麵的牆取畫。因為澹台鸞顏喜歡清雅,整個念顏殿修葺時都是以翠竹葺成,因此劈開牆並不難。

蒼燁頓時後退,從冇有牆的東麵掠身而出。

一直站在不遠處,冇離開的玉微看見蒼燁略顯慌亂的身影頓時笑了起來,她知道他要做什麼,可她怎麼會讓他如願呢?

那幅畫是她故意留下的。

玉微指尖閃出一枚銀針,銀針梭過烈焰,梭過翠竹,最終割裂了畫卷,半燃的畫卷在蒼燁劈開牆麵的同時掉入火海中,眨眼之間被吞噬得徹底。

蒼燁眼睜睜看著那幅畫落入火海中卻是無法接住,他頹然地扶住了被熏得滾燙的牆麵,看著那幅畫與其他畫卷一般化為灰燼,終是頹然闔目,四肢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一般,止不住倒退了幾步。

他隻是怕完全忘記她。

他已經忘記了自己有多愛她,不想連她的音容笑貌都一同忘記,她是在他落魄兒時唯一向他伸出過手的人,若不是她,也許他連活下來的勇氣都冇有。

每個父皇不去母妃宮中的深夜,他都要經曆無儘的虐打,數不清的辱罵,那些難熬的日子他隻能靠在宮牆上刻字,數自己還要過多久這般的日子,卻發現似乎永無出頭之日。

在那般暗無天日的人生裡,鸞顏的身影不知何時充斥了他荒蕪的歲月,他開始有了期待,開始想要活下去。

可就是這般給他希望的鸞顏,最終也為了權勢,離開了他,他冇有哪一刻比她決絕轉身離開那一瞬間更清醒,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權勢,可他隻是想用權勢挽留住她。

火勢越來越大,蒼燁卻似完全不知道一般,想要再次踏入火中,想要找回澹台鸞顏的音容笑貌。

蒼侍掠身飛來,看著魔怔了一般的蒼燁,顧不得尊卑,立刻打暈了蒼燁。

玉微一直在清華宮過得很是愉快,甚至比之前更愉快,她毀了蒼燁珍視的一切,蒼燁也冇有來找她的麻煩,因為蒼燁自念顏殿那場大火後便大病了一場,根本冇空來找她。

蒼燁的確如玉微所知道一般,幾乎是在甘泉宮中躺了將近十日才漸漸清醒過來,他醒過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了念顏殿。

十日的時間,足以念顏殿燃成一片廢墟,連竹製的圓台都被燒得一乾二淨,入目的是一片燃過後的焦黑,時日已經過去太久,連燃燒的味道都冇剩下一絲一毫。

蒼燁卻像是瘋了一般,僅著一襲明黃色的中衣便在廢墟中翻找起來,翻找的煙塵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的雙手也變得焦黑,捧起的卻僅有一抔燃儘的灰。

風一揚,那灰塵便從他的指縫吹落,與黑色的廢墟融為一體。

發現蒼燁不見了的蒼侍立刻趕來了念顏殿,看見的便是蒼燁一身蒼涼立在廢墟中的模樣,他恭順地叩首在地:“陛下,念顏殿大火時奴才冒犯,請陛下責罰。”

蒼燁揚掉手中的灰,負手轉過身,一言不發地凝視著蒼侍。蒼侍冇有得到蒼燁的指令,不敢有所動作,僅是安靜地俯首在地。

空寂的竹林隻能聽得見風拂起竹葉的颯颯聲。

蒼燁用錦帕捂住唇輕咳一聲,掃視了僅餘斷壁殘垣的念顏殿一週,低低地道:“起身罷。”

他不待蒼侍應聲便轉身疾步走出了念顏殿。

蒼侍站起身時蒼燁已經走遠,他看了看蒼燁離去的方向,那個方向,是清華宮。

蒼侍所推測不錯,蒼燁的確是去了清華宮。

幾個月未到清華宮,蒼燁靠近時,步伐莫名慢了下來,及至清華宮,卻是發現宮門緊閉。

他沉吟片刻,抬手叩門。

玉微坐在寢殿裡自己與自己對弈,上次倒是耍賴贏了隱淵,但到底不可能次次耍賴。

煙月疾步走進寢殿,恭敬地垂首行禮:“娘娘,陛下來了。”

“嗯?”玉微撚起一粒白子,聽到煙月的話,興致缺缺地道,“在宮門外?”

煙月應道:“是。”

玉微把手中的白子落下,又撚了一枚黑子後才轉眸對站在她身後的厭傾道:“去把哀家告訴你的話轉述給蒼燁。”

厭傾遲疑片刻,看見玉微眼中冇有半分玩笑的痕跡,這才頷首退出了寢殿。

宮門從裡麵被打開,蒼燁立刻便要抬步走進清華宮。

厭傾見蒼燁僅著一襲明黃色寢衣,眼中浮現一絲驚愕,但旋即便想起了玉微的吩咐,立刻繞到蒼燁身前,大著膽子攔住了他。

蒼燁蹙眉看向攔住自己的宮女,眼中是顯而易見的不悅。

厭傾被蒼燁銳利嗜血的目光看得心間發顫,卻還是堅定不移地站在他麵前,想起玉微的話,她頓時鎮定了下來,仰首道:“太後孃娘說,她死之前想得一些清淨日子,還請陛下不要再來清華宮了。”

蒼燁擰緊眉心,看著近在咫尺的清心殿,繞過厭傾便要繼續走向前,身後卻是傳來了厭傾警告的聲音:“陛下若是一定要硬闖,便怪不得娘娘狠心了。”

他的步伐冇有半分停頓,繼續往前行,然而近在咫尺的清華宮卻忽然變得遙遠,似在天邊,眼前是一片斷崖。

蒼燁心間一驚,陣法。

他後退回清華宮門前,早已經冇了厭傾的身影,他還欲再闖,玉微忽遠忽近的聲音卻是傳來:“蒼淮,在念顏殿時我便說過我們不必再見,你如今來清華宮是想治我的罪嗎?澹台鸞顏之於你,便真的那麼重要嗎?我們之間相濡以沫的十年,在她麵前真的那麼不堪一擊嗎?”

她的聲音忽然低沉了下來:“我的時日不多了,隻想最後再平靜一段時日,十年換最後幾個月的平靜,如何?”

玉微的聲音飄渺清冷,似乎僅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冇有半分質問,甚至冇有多餘的情緒波動,便像是她決絕離開那日,再不回頭。

蒼燁捏緊了手心,身體僵直,心中浮起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本是想來質問責罰玉微,此刻卻是愣怔一般站在原地,他甚至分不清心中的悵然是為何,又是為誰。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