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字員3
好一副受害者的委屈模樣。
許靜怡擠在人群最前麵,冷眼看著這場鬨劇。
保衛科的人被廠長吼得唯唯諾諾,連連點頭,目光卻忍不住往周建斌和孫麗娜身上瞟。
周圍鄰居們的眼神,更是充滿了探究和懷疑。
這大晚上的,周建斌一個技術科的,出現在廠長閨女家裡,本身就夠惹人遐想的了。
周建斌被那些目光刺得渾身不自在,努力維持著鎮定:“廠長,孫同誌,你們放心,這肯定是惡意誹謗。我這就回去問問玉娟,是不是她。”
他想把火引到精神有問題的妻子身上。
“問我什麼?”
一個清晰的聲音突然響起。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許靜怡從後麵慢慢走上前,棗紅色外套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刺眼。
她臉上冇什麼表情,目光緩緩掃過臉色驟變的周建斌,驚慌的孫麗娜,還有愣住的孫大力。
“建斌,你不是說在廠裡加班嗎?”
許靜怡看著周建斌,語氣甚至帶著點單純的疑惑,“怎麼加到孫廠長家裡來了?還加得衣冠不整,滿頭大汗的?”
周建斌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嘴唇哆嗦著:“玉娟,你胡說什麼,我是來找廠長彙報工作的。”
“彙報工作需要扯掉釦子?”許靜怡視線落在他崩開的襯衫領口上,“孫同誌也需要穿著睡袍聽你彙報?”
“你,”周建斌氣急敗壞,上前一步就想拉扯她,“你個瘋婆子,又發病了是不是,跟我回家。”
許靜怡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手,聲音驟然拔高,帶著哭腔,“我冇病,周建斌,你纔有病,你揹著我搞破鞋。和孫麗娜在樓道裡啃的時候,怎麼不說我瘋。”
樓道,啃,破鞋。
這幾個詞讓人群的眼睛都瞪圓了,目光落向周建斌和孫麗娜。
孫麗娜尖叫一聲:“你放屁,血口噴人。”
周建斌目眥欲裂,揚起手就要打:“我撕爛你的嘴。”
“你打,朝著這兒打。”
許靜怡非但不躲,反而把臉迎上去,眼淚湧了出來,充滿了委屈和決絕。
“讓大家都看看,周大科長是怎麼打自己老婆的,打完是不是又要說我精神病發作?”
周建斌的手僵在半空,打下去不是,不打也不是,氣得渾身發抖。
孫大力臉色鐵青,怒吼道:“夠了,都給我閉嘴。”
他狠狠瞪向許靜怡,“沈玉娟,注意你的言辭。無憑無據,毀人清白,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證據?”
許靜怡抹了把眼淚,忽然冷笑一聲,從外套內兜裡掏出那幾封信,唰地一下抖開。
“孫廠長,你要證據?這就是你女兒勾引有婦之夫,你手下科長表忠心的情書。上麵寫得清清楚楚,要不要我念給大家聽聽?‘麗娜,看到你我就忘了家裡的黃臉婆’,‘廠長已經默許我們’……”
“住口。”周建斌和孫大力同時變色,撲上來就想搶。
許靜怡早有防備,猛地後退,將信紙高高舉起。
保衛科的人下意識攔住了周建斌和孫大力。
周圍的人群爭先恐後地伸長脖子,想看清信上的內容。
“天啊,還有情書。”
“默許?孫廠長知道?”
“怪不得周建斌升那麼快。”
“太不要臉了。”
孫麗娜崩潰地大哭起來,不是委屈,是事情敗露的恐懼和羞憤。
孫大力胸口劇烈起伏,指著許靜怡,手指都在抖:“這信是你偽造的,假的,都是假的。”
“假的?”
許靜怡目光如刀,轉向試圖縮回人群裡的張桂蘭,“媽,你來說,孫麗娜送你的金項鍊和呢子大衣,是不是真的?你戴著它們出去顯擺的時候,怎麼不說那是假的。”
所有目光又唰地一下落到張桂蘭身上。
張桂蘭“嗷”一嗓子,暈了過去。
現場一片混亂。
許靜怡站在混亂中央,舉著那幾張輕飄飄卻重逾千斤的信紙,像舉著一麵照妖鏡。
“周建斌,孫麗娜,”她的聲音冷靜下來,“你們不是要證據嗎?這些夠不夠?不夠的話,我還有錄音,要不要當著全廠職工的麵放一放?”
周建斌癱軟下去,被兩個保衛科的人架著,纔沒跪倒在地。
孫麗娜的哭聲變成了絕望的嗚咽。
孫大力捂著胸口,臉色發紫,喘不上氣,被旁邊人手忙腳亂地扶著。
許靜怡看著他們這副醜態,心裡那股屬於沈玉娟的怨氣和委屈,煙消雲散。
她慢慢放下舉酸了的手臂,將情書仔細摺好,收回口袋。
然後,她看向聞訊趕來,站在人群外圍,臉色複雜的廠黨委書記和幾位副廠長。
“領導,”許靜怡聲音清晰,帶著一絲疲憊,卻無比堅定,“這件事,廠裡必須給我,給所有職工,一個清清楚楚的交代。”
“我要求,立刻召開職工代表大會。”
“我要離婚。”
夜色深沉,家屬院的這場大戲,卻纔剛剛拉開序幕。
第二天。
廠區大禮堂裡那股陳年的灰塵和汗味,被幾百號人撥出的熱氣一烘,變得又悶又嗆。
日光燈管嗡嗡地響,光線慘白,照得底下黑壓壓的人頭一片浮動。
主席台上,廠領導們的臉色難看。
許靜怡坐在靠前的位置,棗紅外套在清一色的藍灰工裝裡紮眼得很。
她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臉上冇什麼表情,像一尊描了紅漆的瓷像,冷而硬。
台下幾百雙眼睛粘在她身上,竊竊私語聲就冇斷過,彙成一片低沉的嗡嗡背景音。
“肅靜,肅靜。”
黨委書記老錢敲著麥克風,聲音乾巴巴的,“今天召開職工代表大會,主要是討論一下近期廠裡的一些……呃……傳聞,以及相關人員的處理問題。”
他磕磕巴巴,額角冒汗。
旁邊坐著的孫大力廠長,臉是鐵青的,嘴唇抿成一條死白的線,眼神空茫地盯著麵前的茶杯,彷彿能盯出一朵花來。
他女兒孫麗娜冇來,據說病了。
周建斌坐在台下最角落,縮著脖子,金絲眼鏡也遮不住那滿臉的灰敗和恐慌,工裝領子豎著,恨不得把整個人都藏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