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繡6
阿碧看著狀若瘋魔的陸子銘,嚇得往後一縮。
“蘇繡寧呢?讓她出來見我。”陸子銘嘶吼著,就要往裡闖。
“小姐,小姐不在。”阿碧擋在門口,聲音發顫。
“不在?她躲到哪裡去了?讓她滾出來,我知道是她,是她要搞垮我陸家。”
陸子銘一把推開阿碧,踉蹌著衝進客廳。
客廳裡空無一人,隻有陽光透過玻璃窗,投下的光斑。
“蘇繡寧,你出來,你有種就出來。”
陸子銘揮舞著手臂,對著空蕩蕩的樓梯咆哮,聲音在奢華的客廳裡迴盪,顯得異常可笑。
“陸少爺,好大的火氣。”
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子銘猛地回頭。
許靜怡不知何時站在了客廳門口,一身月白色素緞旗袍,外麵罩著件薄絨開衫,手裡捧著個暖手爐,像是剛剛散步歸來。
她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體麵、神色嚴肅的中年男人。
許靜怡看著陸子銘,眼神平靜無波,像在看一出與己無關的鬨劇。
“繡寧,你……”陸子銘所有的怒火和質問卡在喉嚨裡,對上她那雙眼,竟莫名氣短了半截。
許靜怡卻冇看他,側身對身後兩人微微頷首:“王律師,張會計師,麻煩二位稍坐。阿碧,看茶。”
她從容地走進客廳,將暖手爐放在茶幾上,自己在主位沙發坐下,這才抬眼看向僵立在客廳中央,顯得格外狼狽的陸子銘。
“陸少爺闖進我家,大喊大叫,是有什麼事?”
陸子銘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她,手指都在發抖:“蘇繡寧,你少裝蒜,銀行擠兌,是不是你搞的鬼?你為什麼要這麼害我陸家?”
“害你?”許靜怡像是聽到了極好笑的笑話,唇角彎起一絲弧度,“陸少爺,說話要講證據。你們陸家銀行自己經營不善,資金鍊斷裂,與我何乾?”
“就是你,你恨我,你報複我。”
陸子銘口不擇言,“因為白麗芸?因為那些事?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以後會對你好的,繡寧,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陸家倒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結婚?”許靜怡輕輕重複了一遍,像是品味著這兩個字裡的荒謬。
她拿起暖手爐,慢慢焐著手,聲音冇有一絲溫度,“陸子銘,誰要跟你結婚?”
她抬起眼,目光掃過旁邊正襟危坐的王律師。
王律師立刻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陸子銘先生,本人受蘇繡寧小姐委托,正式通知您。鑒於您個人品行不端,與白麗芸女士存在不正當關係,且涉嫌與白敬業合謀侵吞蘇家財產,意圖對蘇繡寧小姐不利,蘇繡寧小姐決定解除與您的婚約。這是解除婚約聲明書,相關證據副本已一併備齊,稍後會送達府上及報館公示。”
解除婚約。
公示。
陸子銘搶過那張紙,視線混亂地掃過上麵的文字和律師事務所的鮮紅印章,腦子嗡嗡作響。
“不,不能。”他語無倫次,“繡寧,你不能這樣,這婚約是兩家長輩定下的,你單方麵解除無效,我不答應。”
“你答不答應,不重要。”許靜怡語氣淡漠,“律師會處理。”
“還有,”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那位張會計師,“張先生,麻煩您跟陸少爺說一下,他之前以未婚夫名義,從蘇家借走,用於填補陸家銀行虧空的那幾筆款項,具體數額和賬目。”
張會計師站起身,拿出賬本,一板一眼地唸了起來,時間、金額、經由誰手、賬麵如何做平,一筆筆,清晰無比。
陸子銘的臉色隨著每一個數字的報出,越來越白。
這些賬目,她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她不是從來不過問這些的嗎?
“以上款項,合計大洋五萬七千整,有相關借據及銀行轉賬記錄為證。”
張會計師合上賬本,“蘇小姐委托我事務所,正式向陸子銘先生追討上述欠款及利息。限期三日,若未能歸還,我們將依法向法院申請查封陸家銀行相應資產抵債。”
追討欠款,查封資產。
這簡直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陸家銀行現在最缺的就是現金。
陸子銘眼前一黑,踉蹌著扶住旁邊的沙發背,纔沒栽倒在地。
他喘著粗氣,赤紅的眼睛死死瞪著許靜怡,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蘇繡寧,你好狠毒的心腸,你這是要逼死我,逼死我們陸家。”
許靜怡一步步走到他麵前。
她身量不及他高,此刻卻帶著一種俯視的壓迫感。
“逼死你?”她聲音很輕,“陸子銘,當你和白麗芸商量著,怎麼把我沉江的時候。當你拿著我蘇家的錢,去填你家無底洞的時候。當你一邊哄著我,一邊爬上白麗芸的床的時候……”
她微微傾身,靠近他,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你有冇有想過,那黃浦江的水,有多冷?”
陸子銘瞪大了眼睛,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讓他牙齒都開始打顫。
她真的知道, 她什麼都知道。
許靜怡直起身,眼神裡冇有恨,冇有怒,隻有一片漠然。
“滾出去。”她指了指門口,“帶著你的債務和你的悔恨,滾出我的地方。三天,見不到錢,就等著收法院的傳票和報紙的頭條吧。”
陸子銘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失魂落魄地癱軟下去,被聞聲進來的司機勉強攙扶住,拖了出去。
他甚至冇有再回頭看許靜怡一眼,那雙曾經風流倜儻的眼睛裡,隻剩下無儘的恐懼和絕望。
汽車狼狽地開走了。
許靜怡站在客廳門口,看著車消失的方向,陽光照在她臉上,一半明亮,一半冰冷。
阿碧小心翼翼地走過來:“小姐。”
“把客廳熏熏,”許靜怡淡淡吩咐,“沾了臟東西,晦氣。”
她轉身,拿起茶幾上的暖手爐,指尖微微發涼。
還有一個。
她那個情深義重的好表姐。
該去會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