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繡5
許靜怡翻過一頁書,冇抬眼:“誤會?”
她輕輕笑了一聲,合上書,終於看向陸子銘。
那目光清淩淩的,像能照透人心最齷齪的角落。
“子銘哥覺得,是什麼誤會?誤會了他想用禁書毀了我?還是誤會了他和你,還有我那好表姐,一起謀劃著怎麼吞了我蘇家的家產,再把我沉進黃浦江?”
每一個字都狠狠紮在陸子銘的神經上。
他臉色煞白,猛地後退一步,撞翻了旁邊的花架,瓷盆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你胡說什麼。”他聲音嘶啞,否認著,“繡寧,你是不是魔怔了?怎麼能說出這種話,我是你未婚夫,我怎麼會……”
“未婚夫?”許靜怡站起身,一步步走近他。
逼得他節節後退,直到後背抵住牆壁。
她抬起手,指尖幾乎要觸到他劇烈起伏的胸口,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帶著千鈞之力:“陸子銘,你摸著你的良心說,你每次叫我‘繡寧’,每次說會娶我,每次盤算著怎麼把我蘇家最後一點價值榨乾的時候,你心裡想的,到底是什麼?”
陸子銘呼吸急促,瞳孔放大,被她逼問得無處遁形,額上冷汗涔涔。
“是想著怎麼用我蘇家的錢,填補你陸家銀行的窟窿?還是想著怎麼用我那幅錦繡山河,去討好你新搭上的那條線,給你換個錦繡前程?”
“或者……”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顫抖的嘴唇上,勾起一個極致冰冷的笑,“是在想著,白麗芸床上的功夫,是不是比我好?”
“你。”陸子銘像是被狠狠扇了一記無形的耳光,整張臉扭曲起來。
他猛地抬手,似乎想抓住什麼,或者推開什麼。
許靜怡卻更快一步,手腕一翻,指尖寒芒微閃——一根細長的繡花針不知何時夾在指間,針尖正正抵在陸子銘的喉結上。
冰冷尖銳的觸感,讓他瞬間僵直,血液都凍住了。
一動不敢動。
“陸子銘,”許靜怡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寒意,“彆碰我,也彆再對我大聲說話。你的戲,我看膩了。”
她手腕微微用力,針尖刺破一點表皮。
陸子銘喉嚨裡發出抽氣聲,瞳孔裡滿是驚駭。
“現在,滾出去。”
許靜怡撤回針,彷彿剛纔那瞬間的殺意隻是錯覺,“回去告訴白麗芸,她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陸子銘腿一軟,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狼狽地捂著喉嚨,那裡有一個細微的血點。
他看著居高臨下、眼神漠然的許靜怡,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女人。
恐懼,徹骨的恐懼,終於碾碎了他最後一絲僥倖。
陸子銘連滾帶爬地衝出了繡樓,背影倉惶如喪家之犬。
許靜怡麵無表情地拿起桌上的酒精棉,擦了擦那根繡花針。
“阿碧,”她吩咐,“把這些碎片掃了,看著礙眼。”
“哎,哎。”阿碧如夢初醒,趕緊拿來掃帚,手還在抖。
幾天後,白敬業因私藏並意圖散佈禁書、栽贓陷害等罪名,被判了重刑,家產鋪麵悉數查抄充公,填補他這些年來虧空蘇家的窟窿。
訊息傳來時,許靜怡正在繡錦繡山河的最後幾針。
她繡的是奔騰的江水,浪濤洶湧,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決絕力量。
針尖起落,乾淨利落。
白家倒了,下一個,該輪到那對野鴛鴦了。
她可冇忘,黃浦江底的淤泥,是什麼滋味。
這份禮,得一一還回去,纔算周到。
白敬業栽進去的訊息,像一塊臭肉扔進了黃浦江,惹得各路水耗子騷動了一陣,又很快被新的浪頭蓋過去。
滬上的日子,照舊是車水馬龍,霓虹閃爍,隻是暗流愈發湍急。
陸家銀行的門檻,這幾天幾乎要被踩爛了。
先是幾個相熟的客戶,旁敲側擊地問起白敬業那檔子事,語氣裡的試探和疏離,讓櫃檯裡的夥計都覺出不對。
緊接著,好幾個存了不小數目,平日關係也算熱絡的老闆,忽然一同前來,態度客氣卻堅決,非要提取大額現款,說是生意上週轉急用。
經理額頭冒汗,賠著笑臉請人去後麵雅座喝茶細談,話裡話外暗示眼下銀根緊,能否寬限幾日。
對方茶杯一放,臉就沉了下來:“怎麼,你們陸家銀行,連客戶自己的錢都取不出來了?這是什麼道理?”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大廳裡其他豎著耳朵的人聽清。
一時間,大廳裡的議論聲低了下去,無數道目光掃過來。
經理腿肚子開始轉筋。
訊息散得很快。
不到半天,陸家銀行門口排隊的人就多了起來,起初還是些將信將疑,想探聽虛實的,後來就變成了真正恐慌,生怕血汗錢打了水漂的小儲戶。
隊伍越排越長,騷動越來越大。
“快點啊,到底給不給取錢?”
“你們銀行是不是要倒了?”
“我不管,那是我嫁妝錢,今天必須拿出來。”
哭喊聲、咒罵聲、拍打櫃檯的聲音混成一片。
巡捕被招來維持秩序,皮鞭甩得劈啪響,卻壓不住越來越沸騰的人群。
陸子銘被困在二樓辦公室裡,聽著樓下失控的喧囂,臉色灰敗,嘴唇上起了一溜燎泡。
他對著電話筒聲嘶力竭地吼叫,試圖拆藉資金,可平日稱兄道弟的那些人,不是推三阻四,就是乾脆不接電話。
牆倒眾人推。
陸子銘癱在寬大的皮椅裡,手指插進頭髮,狠狠揪扯。
完了,陸家幾代的基業,就要砸在他手裡了。
父親氣得中風躺在醫院,現在全指望他,可他又能有什麼辦法。
是誰?
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
散播謠言,掐斷他所有資金來路。
一個名字浮上心頭。
蘇繡寧。
除了她,還會有誰?
陸子銘站起身,雙眼赤紅,跌跌撞撞衝下樓,無視那些想要抓住他的手,衝出銀行,一頭紮進門外等候的汽車。
“去蘇家,快。”
汽車發瘋似的衝到蘇家小洋樓外,刺耳的刹車聲劃破街區的寧靜。
陸子銘踹開車門,幾步衝上台階,瘋狂按著門鈴。
門開了,是阿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