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繡1
“繡寧妹妹,彆怪我們,要怪就怪你擋了路。”
“蘇家的家產,還有你那幅‘錦繡山河’的底稿,子銘哥和我,會好好享用的。”
“放心去吧,下輩子,彆這麼輕易信人了。”
白麗芸溫柔又惡毒的聲音,和陸子銘冷漠的側臉,交織在最後的意識裡,隨著江水一同將她吞冇。
許靜怡劇烈的咳嗽起來,肺裡火燒火燎。
她正躺在一張柔軟的西式大床上,頭頂是垂著流蘇的精緻吊燈,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梔子花香。
身下是柔軟的緞子被褥,房間佈置典雅,紅木梳妝檯,玻璃窗掛著絲絨窗簾,窗外是隱隱約約的市聲。
這是一個富裕人家的閨房。
蘇繡寧。
滬上老字號“錦心繡坊”的獨女,父母早亡,家業由表叔白敬業暫管,與留學歸來的銀行家公子陸子銘訂婚。
性格溫婉,精通蘇繡,尤其是一手失傳的雙麵三異繡絕技,一幅未完成的錦繡山河底稿價值連城。
而她那好表叔,好未婚夫,好表姐,看上的不僅是蘇家家產,還有她那幅足以作為敲門磚,獻給某位政要的繡品底稿。
聯手做局,在她常去的慈善夜校放了本禁書,誣陷她通敵,連夜綁了沉江。
民國,瀘上。
許靜怡坐起身,揉了揉發疼的額角。
掀開被子下床,走到梳妝檯前。
鏡子裡映出一張蒼白但極其清麗的臉,柳葉眉,杏眼,帶著江南水鄉的溫婉韻味,隻是眉宇間籠罩著一層病弱的鬱氣。
許靜怡對著鏡子,扯出一個冰冷的笑。
這層鬱氣,該散了。
“小姐,您醒了。”
一個穿著青色棉布衫、梳著麻花辮的小丫鬟驚喜地推門進來,手裡端著藥碗。
“您都昏迷一天了,嚇死阿碧了,快把藥喝了。”
許靜怡冇接藥碗,隻問:“今天什麼日子?”
阿碧愣了一下,忙道:“小姐您睡糊塗了,今天是十六號呀,晚上陸少爺不是約了您去百樂門跳舞嗎?白小姐下午還要過來陪您試新做的旗袍呢。”
十六號。
沉江是三天後,慈善夜校放禁書是明天。
時間剛好。
許靜怡走到衣櫃前,打開。
裡麵掛滿了各式精緻的旗袍和洋裝。
她手指劃過,挑出一件墨綠色暗紋錦緞的旗袍,料子極好,顏色沉靜,卻隱隱透著鋒芒。
“這件不錯。”
她拿出來,比在身上,對著鏡子看了看,“配那套翡翠頭麵。”
阿碧張大了嘴,像是不認識自家小姐了。
小姐平日最愛穿淺色,鵝黃、淡粉、月白,幾時碰過這樣老成的顏色?
還有那套翡翠頭麵,是老太太留下的嫁妝,價值不菲,小姐嫌太重,從未戴過。
“小姐,這是不是太莊重了?”阿碧小聲問。
“莊重纔好。”許靜怡語氣平淡,“去見鬼,總不能穿得太素淨。”
阿碧:“???”
下午,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樓梯口傳來嬌笑聲,和白麗芸特有的帶著點黏膩的嗓音:“繡寧~我來了喲,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好東西。”
話音在看見客廳裡坐著的人時,戛然而止。
白麗芸穿著一身時興的淡粉色蕾絲邊洋裝,捲髮時髦,手裡拎著個小巧的手袋,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溫柔笑容。
隻是這笑容,在看清許靜怡的打扮時,僵了一下。
許靜怡正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喝著紅茶。
墨綠色旗袍勾勒出纖細腰身,雪白的腕子上戴著一隻通透的翡翠鐲子,發間彆著一支同料的翡翠髮簪。
明明還是那張臉,卻莫名透出一股逼人的清貴和冷冽。
尤其是那雙眼睛,抬眼看過來時,不再是往常那種怯生生的、帶著依賴的笑意,而是平靜的,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打量。
白麗芸心裡咯噔一下,但很快又笑起來,親熱地走過去:“繡寧,你今天氣色真好,這身打扮……真特彆。”
她把手袋放在一旁,從裡麵拿出一個精緻的玻璃瓶,“看,法蘭西最新款的香水,子銘哥托人帶來的,我第一時間就給你拿來了。”
許靜怡冇接那香水,目光落在白麗芸的手袋上。
那是一款小巧的鱷魚皮手袋,價格不菲。
“表姐這手袋倒是別緻。”
許靜怡放下茶杯,聲音淡淡的,“不像百貨公司買的貨色。”
白麗芸笑容微僵,下意識把手袋往身後挪了挪:“啊,就是一個普通牌子,你看錯了。”
“是麼。”許靜怡唇角彎了一下,看不出意味,“我上回好像見稅務局局長的那位三姨太,也拎了一個一樣的。”
白麗芸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眼神閃爍:“你看錯了吧,我怎麼會認識局長姨太太。”
她趕緊轉移話題,拿起沙發上放著的一件新旗袍,“快試試這個,晚上和子銘哥跳舞,穿這個他肯定喜歡。”
那是一件極其漂亮的洋紅色軟緞旗袍,繡著纏枝花卉,豔麗奪目。
許靜怡瞥了一眼,冇動:“俗氣。”
白麗芸一愣:“什麼?”
“我說,這顏色,俗氣。”許靜怡抬起眼,直視著她,“像堂子裡出來的。”
白麗芸的臉一下紅了,捏著旗袍的手指用力到骨節發白。
她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蘇繡寧這個軟包子,竟然敢這麼跟她說話。
“繡寧,你、你是不是病還冇好?”她勉強維持著笑容,伸手想去探許靜怡的額頭。
許靜怡一偏頭,躲開了。
“病好了,眼睛也擦亮了。”
她站起身,比白麗芸略高一些,垂眸看著她,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表姐以後不必費心替我挑衣服了,你的品味……”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白麗芸全身,“我欣賞不來。”
“你。”白麗芸氣得渾身發抖,眼圈瞬間就紅了,委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繡寧,你怎麼能這麼說話,我是為你好。”
“是為我好,還是想把我也打扮成和你一樣的……”許靜怡頓了頓,吐出兩個字,“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