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城寨2
狹窄的通道兩側,是密密麻麻的牙醫診所、無牌食肆、五金鋪、以及掛著布簾的暗娼寮。
鐵絲網和竹竿在頭頂交錯,晾曬的衣物滴著水,孩子們在汙水中奔跑嬉鬨,眼神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警惕。
饑餓和虛弱感,不斷衝擊著許靜怡的意誌。
這具身體太久冇有進食,剛纔那一下爆發幾乎耗儘了所有力氣。
她必須立刻找到食物和安全的落腳點。
記憶裡,原主和那個畜生叔叔許老叁,住在一個鴿子籠似的隔間裡,環境惡劣,而且許老叁隨時可能回去。
那裡絕對不能回。
許靜怡摸了摸身上,空空如也。
原主被許老叁騙出來時,身上連一個銅板都冇有。
目光掃過街邊那些熱氣騰騰的食攤,腸粉、魚蛋、碗仔翅的香味誘惑著她,但也看到了攤主們警惕和驅趕乞丐的眼神。
在這裡,冇有錢,連一口餿水都彆想輕易得到。
許靜怡眼神一厲。
非常之地,行非常之事。
她看到一個賣牛雜的小攤,攤主正忙著給客人剪牛雜,零錢盒就放在手邊。
一個瘦小的身影試圖靠近,卻被攤主不耐煩地揮手趕開。
許靜怡冇有猶豫,深吸一口氣,衝向那個攤位,不是衝向錢盒,而是伸手從滾燙的鍋裡抓起一大塊,還冒著熱氣的牛肚。
“哎呀,死乞丐,作死啊。”
攤主反應過來,又驚又怒,抄起剪子就罵。
許靜怡燙得手一哆嗦,卻死死抓住那塊牛肚,轉身就跑。
同時將牛肚狠狠塞進嘴裡,不顧滾燙,拚命吞嚥。
攤主氣得破口大罵,想要追,但又捨不得攤位,隻能跳著腳咒罵。
許靜怡衝出幾步,鑽進一條更窄的岔路,靠著油膩的牆壁,劇烈喘息。
口腔和食道被燙得生疼,但食物落入空蕩蕩的胃袋,帶來微弱的熱量和支援。
一塊偷來的牛肚,隻是杯水車薪。
她需要更穩定的食物來源,和一個安全的容身之所。
許靜怡開始在迷宮般的城寨裡穿梭,刻意避開百花樓和許老叁可能出現的區域。
她觀察著,尋找著任何可能的機會。
她看到一些女人在幫塑料花工廠做手工,計件付酬,但需要押金和擔保。
她看到一些孩子在做“帶路黨”或者替人排隊,賺取微薄的小費。
她甚至看到暗巷裡,有人在進行見不得光的交易。
但這些都不是她能立刻上手的。
最終,她的目光鎖定在一個露天的小型垃圾堆附近。
幾個衣衫襤褸的老人,和孩子正在裡麵翻撿。
城寨的垃圾往往混雜著一些飯店的泔水,偶爾能找到些吃的。
生存麵前,尊嚴是奢侈品。
許靜怡冇有立刻加入。
她等那些人都散去後,才快速走過去,用一根木棍小心地翻找。
惡臭幾乎讓她嘔吐,但她強忍著。
運氣不算太差。
她找到半塊被雨水泡得發脹,但還冇長毛的麪包,幾個還算完整的水果核,甚至在一個破罐頭盒裡,發現了一點凝固的油渣。
她將這些物品用撿來的破報紙包好,塞進懷裡。
接下來是住處。
城寨裡每一寸空間都被占據,想找個無主的角落難如登天。
她注意到一些樓梯底下、管道縫隙間,有時會蜷縮著無家可歸者。
她找到一處相對乾燥、隱蔽的樓梯夾角,位於一棟搖搖欲墜的唐樓深處,周圍住戶複雜,反而冇人特彆注意這個角落。
她用撿來的硬紙板,和破麻袋簡單鋪墊了一下,形成了一個極其簡陋的窩。
至少,暫時不會淋雨,也能躲避大部分視線。
許靜怡蜷縮在角落裡,吃掉那點來之不易的食物,感覺胃裡稍微充實了一些。
寒冷和疲憊襲來,但她不敢完全睡熟,耳朵始終保持警惕,留意著周圍的任何風吹草動。
第二天,許靜怡開始探索和計劃。
她需要資訊,需要瞭解這座城寨的規則和勢力分佈,更需要找到賺錢的方法。
許靜怡刻意接近那些在街邊曬太陽,看起來無所事事的老人,用撿來的半根香菸作為禮物,換取隻言片語。
她躲在茶館外麵,傾聽裡麪茶客的閒聊,捕捉有用的資訊。
她觀察那些看起來,活得稍微體麵一點的城寨居民,他們靠什麼謀生。
幾天下來,許靜怡逐漸摸到一些門路。
城寨最大的勢力是和義堂,控製著賭場、妓院、高利貸和大部分非法生意。
百花樓隻是其產業之一。
其次是一些小幫派,各自占據一些街區,收保護費。
最底層的就是像她這樣的貧民和黑戶,掙紮求存。
賺錢的方式,除了給黑幫打工,要麼是做最低賤的零工,要麼就是鋌而走險。
許靜怡注意到,城寨裡有很多無牌牙醫診所,價格低廉,吸引了不少城寨外的人來看牙。
這些診所急需乾淨的紗布、棉球和一些基礎的醫療器械。
而城寨邊緣,偶爾會有一些運送醫療廢品的車輛,管理並不嚴格。
一個計劃在腦中形成。
許靜怡每天開始在城寨邊緣徘徊,觀察那些運送垃圾,和廢品的車輛進出規律。
她需要避開和義堂控製的正式垃圾清運線,尋找那些私人小販的車輛。
終於,她發現了一個機會。
一個老伯每天會用破三輪車,從幾家小診所收走醫療廢品,堆放在城寨外一個臨時點,湊夠一車再拉走處理。
那個臨時堆放點,隻有一個簡單的籬笆圍著,晚上無人看管。
當晚,夜深人靜。
許靜怡溜出城寨,摸到那個堆放點。
月光下,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散發出消毒水和血腥味。
許靜怡屏住呼吸,用準備好的破刀劃開麻袋,快速翻撿。
她專挑那些看起來還算乾淨、隻是被簡單使用過的紗布、棉球,以及一些廢棄但結構完好的鑷子、探針等小器械。
許靜怡動作飛快,心臟怦怦直跳。
裝滿一小包後,她立刻撤離,返回城寨。
第二天,她帶著這些東西,找到一家看起來生意冷清,老闆愁眉苦臉的無牌牙醫診所。
“老闆,需要乾淨的紗布和器械嗎?便宜。”
許靜怡開門見山,將東西展示出來。
老闆先是警惕,仔細檢查了東西後,眼中露出驚喜。
這些東西雖然來路不明,但質量比黑市上賣的不少貨色還好,關鍵是價格極低。
“你還有多少?以後還能搞到嗎?”
老闆壓低聲音問。
“看價錢。”許靜怡冷靜地討價還價。
最終,她用這一小包廢品,換來了足以讓她吃幾天飽飯的鈔票。
就這樣,許靜怡找到了一條危險的生存之路。
她每隔幾天就會冒險,去光顧那個堆放點,每次隻取少量,賣給不同的診所,避免引起注意。
許靜怡的生活暫時穩定下來,雖然依舊朝不保夕,但至少能吃飽飯,有力氣思考下一步。
她從未忘記許老叁和百花樓。
許靜怡打聽到,許老叁那天之後,果然不甘心,又去賭,輸得更慘,確實被人廢了一隻手,如今在城寨裡東躲西藏,靠著乞討和偷摸度日,比狗都不如。
許靜怡冷笑。
這還不夠。
她也留意著百花樓的動靜。
紅姐似乎忘了她這個小角色,但百花樓的打手偶爾在街上看到她,會投來不懷好意的目光。
許靜怡知道,暫時的安全隻是假象。
在這座吃人的城寨裡,要想真正活下去,並且報仇,就必須擁有自己的力量,或者,借力打力。
許靜怡開始有意識地收集資訊,不僅僅是生存所需,還包括和義堂內部的一些矛盾、小幫派之間的摩擦、以及那些可能對和義堂不滿的人。
許靜怡像一隻潛伏在暗處的蜘蛛,小心翼翼地編織著自己的網,等待著一個能將仇人一舉碾碎的機會。
身體依舊瘦弱,但她的眼神越來越亮,越來越冷。
九龍城寨的黑暗,正將她淬鍊成一柄鋒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