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負心4
沈文清狼狽逃回沈家,身上的泥點和爛菜葉還未擦淨,心裡滿是驚怒和恐慌。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砸了一套茶具,胸口劇烈起伏。
許靜怡,那個他以為可以隨意拿捏,早已被他拋之腦後的鄉下女子,竟然敢,她怎麼敢當著全鎮人的麵,如此撕破他的臉皮。
那方繡著並蒂蓮的絹帕,讓他坐立難安。
那是他當年情濃時親手所繡,怎會落到她手裡?
還成了指控他的證據。
不行,絕不能讓她毀了自個兒的前程。
他寒窗苦讀十餘載,好不容易中了秀才,眼看就要魚躍龍門,豈能栽在一個女人手裡。
沈文清眼中閃過狠厲之色。
他必須儘快解決許靜怡這個麻煩。
硬的不行,趙家就是前車之鑒。
那就來軟的,或者讓她徹底閉嘴。
沈文清立刻修書兩封。
一封,送往鎮公所,以新科秀才的身份,言辭懇切又隱含威脅地向鎮長陳述今日遭遇。
聲稱許靜怡因求愛不成,家中遭變而精神失常,當眾汙衊毀謗於他,懇請鎮長為了本地文風清譽,出麵規勸許氏女,勿要再行瘋癲之事。
另一封,則是寫給他即將赴任的上峰,信中表露忠心與才乾的同時,提及家鄉有一刁蠻女子糾纏不清、散佈謠言,試圖毀他清譽,望上峰明察,勿信小人讒言。
他試圖先在上峰那裡鋪墊,搶占先機。
他自以為算計周全,卻不知,他的一切動作,早已落入許靜怡的監視之中。
那個曾被趙天霸打斷腿、如今對許靜怡感激涕零的更夫,每晚都會路過沈家後門,將沈家小廝出門送信的動向,及時告知許靜怡。
許靜怡冷笑。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沈文清這是要對她趕儘殺絕,還要倒打一耙。
很好。
他越是掙紮,摔得就會越慘。
許靜怡冇有去攔截那兩封信。
讓他送。
讓他的醜態和心虛,親自送到該看的人麵前。
她要做的是另一件事——將沈文清負心薄倖、逼死原主的罪行,和他試圖勾結權貴、掩蓋真相的舉動,用最直白的方式,公之於眾。
許靜怡找到了鎮上一家小印刷作坊。
作坊主是個屢試不第的老童生,平日裡對沈文清這等幸運兒又妒又恨,且為人頗有幾分憤世嫉俗。
許靜怡找到他,將沈文清當初贈予原主的,刻著“清心”二字的玉佩拍在桌上,又將沈文清如何與趙天霸“默契”地放棄原主、如何當眾否認私情、如何暗中寫信欲蓋彌彰的種種行徑,冷靜地道出。
“老先生,”許靜怡看著他,“讀書人寒窗苦讀,為的是金榜題名,光宗耀祖,還是為了有朝一日,可以昧著良心,將昔日真心踐踏腳下,甚至反咬一口?”
老童生看著那玉佩,聽著許靜怡的敘述,氣得鬍子直抖,一拍桌子:“豈有此理,斯文敗類,簡直是讀書人之恥。”
“晚輩彆無他求,隻求一個公道。”
許靜怡語氣平靜,眼神卻銳利,“請先生助我,將此事真相,印成傳單,讓這鎮上、鄰鎮、乃至縣裡府城所有讀書人都看看,他們口中的‘秀才公’,究竟是個什麼貨色。”
老童生熱血上湧,加之對沈文清的嫉妒,當即拍板:“印,老夫便是豁出這作坊不要,也要讓這等偽君子無所遁形。”
當夜,印刷作坊燈火通明。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無數印刷的傳單,灑遍了小鎮的每一條街道,貼滿了鎮公所的佈告欄、茶館的牆壁、甚至沈家的大門上。
傳單標題觸目驚心——《偽君子沈文清:論新科秀才如何欺心昧良,逼死紅顏勾結豪強始末》。
從兩人如何相識、私定終身,附並蒂蓮帕子圖樣和“清心”玉佩圖樣為證。
到沈文清如何甜言蜜語,騙取原主體己錢赴考,再到他得知趙家逼婚卻裝聾作啞,甚至可能暗中與趙天霸達成某種默契。
原主記憶中,趙家後來確實對沈家多有照顧。
最後到他衣錦還鄉後當眾否認、反誣原主瘋癲、並試圖勾結官府壓製真相的種種行徑,全部公之於眾。
文字犀利,直指人心。
小鎮再次沸騰了。
比之前趙家倒台更甚。
這可是讀書人的醜聞。
是涉及他們最看重的,品行大事件。
“我的老天爺,這沈文清簡直豬狗不如。”
“騙錢騙色,還要倒打一耙!讀書人的臉都讓他丟儘了。”
“怪不得趙家當初那麼橫,原來沈秀纔在背後……”
“呸!什麼秀才,衣冠禽獸。”
輿論瞬間呈現一邊倒的態勢。
之前還有些人覺得許靜怡當眾揭短有些過分,此刻看到這詳儘的傳單,全都轉而同情和支援她,對沈文清則是唾棄鄙夷。
沈文清早上起來,剛打開大門,就被糊了一臉的傳單,和周圍鄰居指指點點的目光。
他撿起傳單看了一眼,便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
“誰?是誰乾的?”他失控地嘶吼,瘋狂地撕扯著門上的傳單,狀若瘋魔。
但已經晚了。
傳單不僅灑滿了小鎮,還被一些好事者帶去了鄰鎮,甚至通過來往的商販,開始向縣府擴散。
鎮公所那邊,鎮長原本收了沈文清的信,還打算和和稀泥,此刻看著辦公桌上也被塞進來的傳單,以及門外群情激憤的百姓,嚇得冷汗直冒,哪裡還敢管這事,巴不得立刻和沈文清劃清界限。
而沈文清寄給上峰的那封信,此刻恐怕還在路上。
但就算到了,在那滿天飛的傳單麵前,也隻會顯得蒼白可笑,甚至坐實他做賊心虛、企圖矇騙上官的罪名。
沈文清徹底慌了。
他把自己關在家裡,不敢出門。
昔日門庭若市的沈家,如今門可羅雀,臭不可聞。
甚至有人夜裡往他家門上潑糞。
他試圖寫信向學政、向州府辯解,但他的任何解釋,在那些帕子、玉佩圖案、以及無數人證,和洶湧的輿論麵前,都顯得徒勞而可笑。
幾天後,更沉重的打擊降臨。
一紙公文從縣學下達,措辭嚴厲:
鑒於秀才沈文清品行不端,有辱斯文,引發極大民憤,嚴重影響本地文風清譽,經查證,即日起革除其秀才功名,永不錄用。
功名,他被革除了功名。
十幾年的寒窗苦讀,錦繡前程,徹底化為泡影。
沈文清接到公文時,直接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昏死過去。
醒來後,他整個人都垮了,眼神空洞,喃喃自語,時而哭時而笑,徹底瘋了。
沈家父母又急又氣,冇多久也相繼病倒。
沈家迅速敗落,變賣家產為沈文清治病,最終也隻能將他鎖在屋裡,免得跑出去傷人或者被人打死。
昔日風光無限的秀才公,最終落得個瘋癲困頓、家破人亡的下場。
許靜怡再次站在了沈家門外。
這一次,她隻是隔著門縫,看著那個披頭散髮、眼神呆滯、啃著臟饅頭傻笑的沈文清。
原主殘留的執念和悲怨,在看到仇人如此下場後,終於消散,化作無聲的歎息。
負心薄倖,始亂終棄,當有此報。
天空碧藍無雲,陽光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