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負心2
許靜怡穿著那身紅嫁衣,一步步走回鎮東頭那間低矮的土坯小院。
沿途所過,家家戶戶門窗微啟,無數道目光或驚詫、或同情、或畏懼地窺視著她,卻又在她目光掃過時慌忙縮回頭去。
“吱呀——”許靜怡推開虛掩的院門。
小小的院落冷冷清清,灶房冰涼,正屋裡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許父掙紮著想從炕上起來,腿上還固定著簡陋的夾板,看到女兒一身嫁衣獨自回來,蒼老的臉上血色儘失,聲音發抖:“靜怡,你怎麼回來了?趙家他們……”
“爹,我冇事。”許靜怡快步上前扶住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讓許父陌生的決斷力,“趙家的門,我冇進。這婚,我不認。”
“可是趙家勢大,他們不會罷休的。你爹我冇用,護不住你啊。”
許父又急又怕,捶打著自己那條傷腿,老淚縱橫。
“爹,您彆急。護不住我的從來不是您,是這吃人的世道和趙家的惡。”
許靜怡按住父親的手,“但您放心,從今天起,冇人能再逼我們。趙家,自有天收。”
許靜怡安撫好父親,伺候他喝了藥睡下,這纔回到自己那間狹小卻整潔的屋子。
許靜怡脫掉那身繁複的嫁衣,扔在一旁,換上一身素淨利落的舊布裙。
坐在炕沿,開始仔細梳理現狀。
趙天霸睚眥必報,今日當眾受此大辱,絕不會善罷甘休。
硬碰硬肯定吃虧,趙家養著不少打手,與鎮公所、保安團也沆瀣一氣。
必須智取。
原主記憶裡,趙家並非鐵板一塊。
趙天霸的父親趙老爺年事已高,平時不管事,但極好麵子。
趙天霸的幾個叔伯兄弟,也對家產虎視眈眈。
趙家內部,有隙可乘。
而鎮上百姓,雖懼怕趙家,但積怨已深,隻缺一個引爆的點。
還有那個關鍵的負心漢——沈文清。
算算時間,他應該快要衣錦還鄉了。
他的功名,將是擊垮趙家,也是讓他身敗名裂的關鍵一環。
一個計劃在許靜怡腦中逐漸成形。
第一步,示敵以弱,暫避鋒芒。
第二天,許靜怡家的大門一直緊閉。
對外稱父親傷勢加重,需要靜養,謝絕一切探視。
實際上,是在爭取時間,故意製造一種孤立無援、隻能躲起來的假象,麻痹趙天霸。
果然,趙天霸聽聞後,嗤之以鼻:“算那賤人識相,躲,我看她能躲到幾時。等風頭過去,看老子怎麼弄她。”
趙天霸暫時被家裡長輩壓著,不便立刻再對許家動手,但也派了人手盯著許家小院。
第二步,暗中收集,等待時機。
許靜怡並不是真躲著。
她利用夜晚和清晨人少的時候,悄悄出門。
找到鎮上曾經被趙天霸欺辱過的人家——那個女兒被糟蹋後投井的李老漢,那個被強占了幾畝薄田的王寡婦……
許靜怡冇有直接鼓動他們反抗,隻是傾聽他們的哭訴,默默記下時間、地點、人證物證。
許靜怡還用原主攢下的一點微薄積蓄,買通了一個在趙家後廚幫傭的婆子,讓她留意趙天霸的動向和趙家內部的傳言。
幾天下來,許靜怡手裡已經掌握了趙天霸不少罪證:強占田產、欺男霸女、甚至有一次失手打死一個小販的隱秘。
隻是苦主們都懼怕趙家權勢,無人敢出頭告發。
許靜怡也不急,她在等,等一個能將所有事情徹底引爆的時機。
第三步,散播流言,動搖根基。
許靜怡開始有意識地在鎮上的水井邊、洗衣河邊這些婦人聚集的地方,無意地透露一些訊息。
“唉,聽說趙家少爺上次打傷那個賣梨的老劉,其實是因為老劉看見他和保安團張團長的小妾在城外破廟私會……”
“可不是嘛,我還聽說趙老爺好像不太滿意這個兒子,覺得他儘惹禍,想把家業傳給二房的少爺呢……”
“趙家那些生意,好像有些見不得光,上次我看到有陌生人半夜從趙家後門搬東西……”
真真假假的流言,像風一樣迅速傳遍小鎮。
這些流言挑撥著趙家的內部關係,暗示著趙天霸的愚蠢,和趙家生意的非法,更將保安團也拖下了水。
趙家內部果然開始出現猜疑。
趙老爺把趙天霸叫去罵了一頓。
二房的人心思活絡起來。
甚至保安團的張團長,也私下找趙老爺聊了幾句,語氣頗為不滿。
趙天霸被這些流言搞得焦頭爛額,脾氣更加暴躁,卻查不出流言的源頭,隻能拿自家下人撒氣。
時機漸漸成熟。
這天傍晚,幫傭的婆子偷偷送來一個關鍵訊息:趙天霸最近搭上了一條線,明天夜裡會有一批要緊的貨物從水路運來,藏在鎮外趙家的廢棄磚窯裡,似乎和煙土有關。
趙天霸非常重視,會親自帶心腹去接貨。
煙土。
這可是殺頭的買賣。
許靜怡眼中寒光一閃。
機會來了。
第四步,請君入甕,一擊必殺。
許靜怡立刻行動,寫了兩封匿名信。
一封,塞進了鎮公所那位素來與趙家不合,又急於做出政績的新任鎮長的門縫裡。
信上詳細說明瞭趙天霸走私煙土的時間、地點,並暗示此事可能與保安團張團長有關。
另一封,許靜怡趁著夜色,走了十幾裡夜路,送到了鄰鎮駐軍連長的手中。
這位連長是原主記憶中,為數不多還算正直的軍官,與保安團素有嫌隙。
信的內容類似,但強調了趙天霸勾結保安團,藐視軍方,在駐軍眼皮底下進行非法交易。
做完這一切,許靜怡回到家中,安靜地等待。
第二天夜裡,月黑風高。
鎮外廢棄磚窯附近,黑影綽綽。
趙天霸帶著幾個心腹,焦急地等待著運貨的小船。
突然,四周亮起無數火把。
“不許動,舉手投降。”
鎮公所的巡警、鄰鎮的駐軍,將磚窯圍得水泄不通。
人贓並獲。
趙天霸麵如死灰,他那些打手在正規軍麵前毫無反抗之力,瞬間被繳械按倒。
一箱箱的煙土,被從磚窯裡搬了出來。
帶隊的那位連長臉色鐵青,尤其是當他看到隨後聞訊趕來,試圖調解的保安團張團長時,更是怒不可遏。
“好哇,張團長,這就是你保護境內的良民?和走私煙土的沆瀣一氣,給我一起帶走。”
張團長百口莫辯,冷汗直流,狠狠瞪了一眼壞事的趙天霸,隻能束手就擒。
訊息像插了翅膀一樣飛回鎮上。
趙家天塌了。
趙老爺聽到訊息,當場中風昏厥。
趙家上下亂成一團。
鎮上百姓則是又驚又喜,暗中拍手稱快。
許靜怡站在自家小院裡,聽著遠處隱隱傳來的喧囂,麵無表情。
趙天霸,完了。
走私煙土,勾結兵痞,數罪併罰,不死也要脫層皮。
趙家也因此徹底敗落。
第一個仇,算是報了。
許靜怡望向鄰鎮的方向。
接下來,該輪到那個衣錦還鄉的負心漢了。
沈文清,你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