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負心1
耳邊是喧囂的鑼鼓嗩呐聲,吹打著喜慶的調子,卻透著一股嘈雜。
身體隨著某種節奏輕微晃動著,視線被一片濃重的紅色占據——紅蓋頭,紅轎簾。
許靜怡清醒過來。
狹窄的空間,搖搖晃晃的顛簸感……這是在花轎裡。
屬於原主的記憶湧入腦海。
民國初年,北方某個閉塞的古鎮。
原主許靜怡,是鎮上清貧教書先生的女兒,生得貌美,性子卻怯懦溫順。
與她青梅竹馬兩情相悅的,是鄰鎮一個姓沈的年輕書生,沈文清。
兩人相約等沈文清這次省城考試歸來,便上門提親。
然而,鎮上的豪紳趙家獨子趙天霸,是個惡名昭著的紈絝,早就垂涎原主美色。
沈文清走後不久,趙天霸便強行上門提親,許父稍露遲疑,便被打斷一條腿。
原主為保父親性命,被迫答應嫁入趙家。
這趙天霸性情暴戾,傳聞中早有虐死婢妾的前科。
原主嫁過去不到三個月,便被淩虐致死,對外隻稱是急病暴斃。
而那個曾海誓山盟的沈文清,考取功名後衣錦還鄉,得知此事,卻隻是歎息一聲,接受了趙家的賠禮和拉攏,很快另娶了高門小姐,無半分為原主伸冤的念頭。
原主死後怨氣不散,卻無人能為她主持公道。
花轎一頓,外麵傳來吆喝聲和更加喧鬨的鼓樂——趙家到了。
許靜怡一把扯下礙事的紅蓋頭,眼底寒芒凜冽。
好一個吃人的世道。
好一對狼心狗肺的狗男女。不,是狗男男。
趙天霸該死,那個負心薄倖,用原主的命換自己前程的沈文清,更該死。
轎簾被掀開,一隻戴著金戒指、肥厚油膩的手伸了進來,想要抓住許靜怡。
是趙天霸。
“嘿嘿,小美人,爺來接你下轎。”
猥瑣的聲音帶著令人作嘔的酒氣。
就在即將觸碰到許靜怡時。
“滾開。”
冰冷清脆的嗬斥從轎中傳出。
緊接著,許靜怡抬腳,狠狠踹在趙天霸的胸口。
“嗷——”
趙天霸冇料到新娘子會來這一出,慘叫一聲,被踹得踉蹌著向後倒退好幾步,一屁股摔坐在趙家大門口的石階上。
頭上的新郎帽都歪了。
吹打的、圍觀的、道喜的賓客,瞠目結舌地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新娘子,把新郎官給踹翻了?
趙天霸摔得七葷八素,胸口疼得厲害。
這是當著全鎮人的麵出了大醜,頓時惱羞成怒。
指著花轎破口大罵:“賤人,你敢踢我。反了你了,給我把她拖出來。”
幾個趙家的惡仆反應過來,凶神惡煞地就要衝上來。
“我看誰敢動。”
許靜怡從花轎裡走了出來。
身上還穿著繁複的大紅嫁衣,頭上鳳冠的珠翠隨著動作輕晃,映襯著那張冷若冰霜、卻豔光逼人的臉。
許靜怡掃過那些惡仆,如同看著一群螻蟻,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凜然氣勢,竟一時將那些惡仆鎮住了。
許靜怡的目光落在剛剛被下人攙扶起來的趙天霸身上,聲音清晰冰冷,傳遍全場:“趙天霸,你這強搶民女、逼婚傷人的惡霸,也配娶我。”
趙天霸氣得渾身發抖:“放屁,明明是你爹收了我的聘禮……”
“聘禮?”
許靜怡冷笑打斷,“那是我爹被你打斷腿後,你強行扔下的買命錢。鎮上誰不知道你趙天霸是什麼貨色,虐死過多少女子。今日我許靜怡便是死在這裡,也絕不踏進你趙家大門一步。”
圍觀的百姓們雖然懼怕趙家權勢,但聞言還是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看向趙天霸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隱秘的快意。
趙家那些醃臢事,大傢俬下早有傳聞,隻是冇人敢像許靜怡這樣當麵捅破。
趙天霸臉上掛不住了,尤其是看到周圍人的反應,更是暴跳如雷。
“胡說八道,給我抓住這個瘋婆娘,老子今天非要好好教教她規矩。”
惡仆們再次逼近。
許靜怡卻毫無懼色,從寬大的嫁衣袖中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剪刀。
這是剛纔在花轎裡,從嫁衣暗袋中摸到的,大概是原主原本準備用來自儘的。
許靜怡將鋒利的尖刃對準自己的脖頸,眼神決絕:“來啊,我看今天趙家大喜的日子,是想辦喜事還是想辦喪事。我許靜寧死不屈,就看你們趙家擔不擔得起逼死新媳婦的名聲。”
這一下,連那些惡仆都不敢動了。
這新娘子是個烈性的。
真要當場血濺喜堂,趙家麵子難看,他們這些動手的下人也討不了好。
趙天霸也愣住了,他冇想到許靜怡如此剛烈。
他好色,但也更要麵子,尤其今天這麼多鄉紳賓客在場。
場麵一時僵持住。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長衫、看似趙家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趕緊湊到趙天霸耳邊低語了幾句。
趙天霸臉色變幻,最終強行壓下怒火,惡狠狠地瞪著許靜怡:“好,好你個許靜怡,你有種。爺今天給你臉,你不要,我們走著瞧。”
趙天霸終究丟不起當眾逼死新孃的臉,隻好暫時退讓,想著日後有的是辦法收拾許靜怡。
趙天霸悻悻地一揮手,帶著一群惡仆和吹打班子,灰頭土臉地退回了趙府高大的門樓內,“砰”地一聲關上了大門。
留下許靜怡一個人,穿著大紅嫁衣,握著剪刀,站在趙府門外的石階上。
圍觀的百姓們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議論紛紛,卻冇人敢上前。
許靜怡緩緩放下剪刀,胸口微微起伏。
第一關,算是闖過去了。
但這隻是開始。
趙天霸絕不會善罷甘休,那個虛偽的沈文清也還冇出現。
許靜怡目光冷冽地掃過趙家那扇緊閉的,象征著權勢和罪惡的大門。
很好。
這仇,她報定了。
不僅要趙天霸血債血償,還要那個負心漢身敗名裂。
許靜怡無視那些各異的目光,挺直脊背,一步一步,朝著記憶裡那個清貧卻溫暖的家走去。
身上的嫁衣紅得刺眼,如同燃燒的複仇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