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城知青1
眼前是低矮的土坯房,窗戶糊著破舊的報紙,院子裡堆著積雪。
六十年代末,東北某偏遠農村,知青點。
許靜怡還冇徹底回神,一個裹著綠棉襖,圍著紅圍巾的女知青就親熱地挽住了她的胳膊,聲音又脆又亮,帶著一股子為她打抱不平的勁兒:
“靜怡,你還在這兒傻愣著乾啥呀,我剛從大隊部回來,你猜我聽著啥了?”
李衛紅,原主在這裡最好的“姐妹”,臉上滿是急切,“那個新來的林婉柔,正纏著陳建軍問問題呢,問個屁,不就是看上陳建軍家裡條件好,想撬你牆角嘛。”
記憶砸下——就是今天。
原主聽了李衛紅的挑唆,衝動地跑去找林婉柔算賬,推搡間,林婉柔不小心撞破了頭,血流不止。
事情鬨大,原主成了嫉妒傷人的惡毒分子,被嚴厲批評,檔案記了大過。
而李衛紅,則藉著安慰陳建軍的機會,成功上位,最後雙雙回城。
林婉柔也因為受傷,得到了一個病退回城的名額。
隻有原主,被釘死在這裡,幾年後一場大病,無聲無息死在炕上。
好一個一石二鳥,踩著她血肉往上爬。
許靜怡眼神冰冷,掃過李衛紅那看似憤慨實則興奮的臉。
“哦?林婉柔在哪兒?”許靜怡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李衛紅冇察覺到異常,隻覺得許靜怡今天反應有點慢,更賣力地煽風點火:“就在大隊部旁邊那個放農具的倉房裡,孤男寡女的,誰知道在乾啥。靜怡,咱可不能讓她得逞,得給她點顏色看看。”
“是啊,得給她點顏色看看。”許靜怡重複了一句。
許靜怡猛地轉身,大步走向知青點院子中央,那口掛著鐵鐘的老槐樹。
李衛紅一愣:“靜怡?你乾嘛去?倉房在那邊。”
許靜怡根本不搭理她,走到槐樹下,抄起那根敲鐘的木棍,鉚足了力氣,對著鏽跡斑斑的鐵鐘——
“當!當!當——!!!”
急促、響亮、震耳欲聾的鐘聲響起,劃破了冬日村莊的寂靜。
李衛紅臉上的假笑和急切瞬間凍結,裂成難以置信的驚愕和恐慌。
她尖叫道:“許靜怡,你瘋了,你敲鐘乾什麼?”
許靜怡扔下那根粗糙的木棍,震得發麻的手掌微微握緊。
許靜怡轉過身,目光射向李衛紅,聲音清亮高昂,穿透了尚未散去的鐘聲餘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被驚動,而探頭張望的人耳中:
“我敲鐘乾什麼?我敲鐘讓大家來看看啊,看看你李衛紅嘴裡說的,‘孤男寡女’躲在倉房裡‘不知道乾什麼’的齷齪事。”
人群嘩然。
原本還在屋裡烤火、炕上縫補、甚至在地窖裡收拾白菜的知青和村民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集合鐘聲驚得跑了出來,臉上帶著疑惑和被打擾的不滿。
此刻聽到許靜怡這話,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李衛紅,又驚疑不定地轉向大隊部旁邊那間低矮的農具倉房。
倉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男一女兩個身影驚慌失措地跑了出來。
正是陳建軍和林婉柔。
陳建軍臉上帶著被打斷的不悅和茫然,林婉柔則臉頰微紅,手裡還緊緊捏著一本破舊的《拖拉機維修手冊》。
李衛紅被許靜怡的話和眾人的目光釘在原地,尖聲反駁:“你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說了,你血口噴人。”
“你剛纔親口說的。”許靜怡寸步不讓,聲音比她更亮,更穩,“就在一分鐘前,你拉著我的胳膊,親口說——‘就在大隊部旁邊那個放農具的倉房裡,孤男寡女的,誰知道在乾啥’。”
許靜怡複述了李衛紅剛纔那挑撥離間的語氣,甚至模仿了她那故作神秘的尾音。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片低低的驚呼和議論,看向李衛紅的眼神徹底變了。
許靜怡根本不給李衛紅喘息的機會,指向剛剛跑近,一臉懵懂的陳建軍和林婉柔。
“大家看,人是不是從那裡出來了?李衛紅,你人冇進去,也冇看見,怎麼就一口咬定裡麵是孤男寡女?怎麼就斷定他們冇乾好事?你是長了千裡眼還是順風耳?還是這齷齪事根本就是你腦子裡編出來,想騙我去當槍使,鬨出點事情,你好躲在後麵趁機做點什麼?”
這一連串質問又快又狠,咄咄逼人,直接把李衛紅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扒了個乾乾淨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我不是,我冇有那個意思。”李衛紅徹底亂了陣腳。
李衛紅求助似的看向四周,卻隻看到一張張寫滿懷疑、鄙夷和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臉。
李衛紅甚至看到幾個平時還算說得上話的女知青,也悄悄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距離。
陳建軍和林婉柔此刻也跑到了近前。
林婉柔急得眼圈都紅了,揚著手裡的書大聲解釋:“許靜怡同誌,李衛紅同誌,你們誤會了。我們就是在看這本書,拖拉機壞了,陳建軍同誌說他有點研究,我就是來請教一個問題,真的冇什麼。”
陳建軍臉色難看,他先是狠狠瞪了挑事的李衛紅一眼,然後又看向許靜怡,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和被人圍觀的惱怒:“許靜怡,你又鬨什麼?瞎敲什麼鐘?還嫌不夠亂?”
陳建軍下意識地想維護林婉柔,畢竟人家是來請教問題的,鬨成這樣臉上無光。
許靜怡卻根本不吃他這一套。
她冷笑一聲,目光掃過陳建軍,最終落在搖搖欲墜的李衛紅身上。
“我鬨?陳建軍,你耳朵要是冇聾就該聽見了,是李衛紅無中生有、造謠生事,破壞知青團結,詆譭同誌名譽,其心可誅。”
許靜怡麵向聞訊趕來的大隊支書和民兵連長,“支書,連長,你們都聽到了。這件事性質惡劣,絕不能姑息。這種背後捅刀子、搬弄是非、破壞集體和諧的人,纔是我們知青點、我們生產大隊的害群之馬。必須上報,嚴肅處理。”
大隊支書是個五十多歲、滿臉風霜褶子的老莊稼把式,姓張。